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体制机制创新的启示
运行仅3年、正式挂牌仅1年、骨干研究人员平均年龄30来岁的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已渐入佳境,成
果频出,发表在《科学》、《自然》、《细胞》等国际顶尖杂志上的论文数量和影响因子均居国内首位(见本报4月11、12、13、14日有关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的报道)。为什么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如此年轻的一支队伍能够取得如此显著的成绩?这是令人深思的。
我到生命所去过三次,每次去都会接触不同的人,从研究所负责人、行政人员到实验室主任、博士后、研究生等等,每次都很受震动。这种震动不仅来自于他们的研究成果,更来自于每个人身上洋溢的活力,那种聚焦于科学研究的简单而快乐的活力。事实上,生命所通过自己扎实的体制机制创新,在获取创新成果、培育创新人才、建设创新文化方面取得越来越突出的成绩,正在成为我国科技体制改革的一块越来越重要的“试验田”,具有着重要启示意义。
以公开、竞争的机制,坚持唯能力的标准,选拔真正站在国际学科前沿的领军人才。一个研究团队的水平,是由其领军人的水平决定的。生命所的领军人王晓东,是从26个候选者中脱颖而出的,作为美国科学院最年轻的院士之一,他在国际生命科学领域是站在前沿的标杆性人物。这样的领军人才极具感召力,也极具判断力,后来许多实验室主任就是在他的鼓动、带动下回国的。从成立之初,生命所在选拔人才上就坚持公开、竞争的机制,聘请全球顶尖专家组成评选委员会,打破一切框框,先后四次面向全球招聘优秀人才。王晓东说:“别的单位招人唯职称、唯论文、唯出身,我们就看人,看潜力”。“选人没有框框,不在意是否从过名师,有好背景,只有一条标准———能不能干”。一流的选拔机制,非教条的选拔标准,使得生命所陆续吸引了20位优秀留学人员全时回国工作,组成了一支极具战斗力的科研团队。
让科研人员享有最大的方便,让行政权力远离学术活动,建立以科研活动为中心的行政管理体制。生命所的科研人员有一个普遍感受:后勤服务效率很高,需要的时候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又仿佛不存在。作为行政副所长的智刚,准确地把握了自己的定位,“我们的宗旨就是行政不干预科研。要让科研人员享受最好的服务,却感觉不到行政力量的存在”。在生命所里,一切行政活动以科研活动为中心,以让科研人员满意为评估考核标准,而行政人员的业绩由科研人员最后反馈的意见为依据。《道德经》里在谈到管理的境界时分了四个层次:“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之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而生命所的管理已接近了“太上”的层次,让所有的科研人员享受行政服务之便,而无管理制约之碍。
重视成果在本领域的影响力,淡化论文发表杂志等级与数量,以推动科学研究的实际贡献来评价研究成果。生命所对自己研究人员没有量化的发表论文指标,更没有刻意强调杂志权重大小,研究所提出了一条“很虚”的评价标准:国际一流水平。对此,我听到了这样的阐释:发表论文的数量、杂志的权威度甚至引用次数,由于选题角度、实验安排等原因,都不能非常准确地代表成果的水平,我们要看的是一项研究成果对本领域的实际贡献程度。这个看似很虚的评价标准,实际上把科研人员的自我要求和成就感提升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一个超越了具体量化指标和外在约束的境界。也正因为如此,研究所里那些在国际权威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的研究人员,并不看重任何物质奖励,当被问及如何看待其他单位对论文发表的高额奖励时,一句简单回答“发论文是应该的”,让听者感慨不已。
打破对科研权威的神秘感,树立对科研活动的尊敬感,最大限度地引导、释放学生的研究能力。在生命所里,不论是所领导、实验室主任甚至是来访的世界顶级科学家,都与学生保持开放、平等的交流氛围,他们与这些年轻的研究人员一起讨论,一起实验,一起吃饭,一起运动。他们以自己的自然亲切打破了青年学子对学术权威的神秘感。与此同时,他们又以自己严谨扎实、全心投入的言传身教,让学生树立起了对科研活动的尊敬感,意识到科研活动是来不得半点马虎的,感受到科研事业的神圣感。一名来自南开大学的学生在生命所参加了六周的暑期训练,结束时说,“在这里我感受到了真正的科研氛围,在这里我学到了在学校根本就无法学习到的知识和技能,在这里我真正明确了自己将来的发展方向,在这里我找到了自己今后拼搏的动力,生命所是我生命中的里程碑,是我科研之梦开始的地方。”
赞赏别人做的成果,激发自己做的更好,营造和谐竞争的内部文化。在生命所里,研究人员之间、实验室之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没有那种封闭的对立的恶性竞争,而是彼此支持、共同进步的和谐竞争。初来这里的人都会发现:研究所里的实验室间关系特别的好,当需要去向别的实验室借试剂、借材料、借仪器时,对方总是十分的热情和大方。在这里的学生们都感慨:“生命所能汇聚那么多的牛人,是很难得的。更难得的,却是这么多‘牛人’在一起,却相处得那么和谐和融洽。彼此合作,相互照顾,喜爱一起交流经验和‘idea’。那种各自为派、相互鄙薄和贬低的情形是与这儿绝缘的。”
培养科研的兴趣,享受科研的快乐,树立积极的科研态度。持续的科研动力、真正的科学大师,一定是以探求真理为乐趣的。在生命所里,这批年轻的研究人员普遍保持着淡泊的心境,不少人从某种程度上讲是不爱享受,或者说不屑于享受的“寡欲”之人。他们不看重外表,不愿意应酬,还有的为了避免外界干扰不用手机。在他们看来,对徜徉于未知世界孜孜以求的乐趣超过了所有的休闲娱乐。这种气氛感染了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每次在这里,我都会想到当年孔子对颜渊的称赞:“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许多年轻人喜欢生命所,就是因为在这里,可以让人做到除了科研,什么事都不想。来自北师大的一名同学在暑期训练结束时说,“自己的心里俨然没有了要‘出去’的兴奋,有的只是一种无法同他们一起为科学而献身的失落。”
2005年12月,科技部徐冠华部长在参加生命所揭牌仪式时提出希望,要求研究所努力探索既符合国际标准又符合国情的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创造一流业绩。2007年4月,当生命所初见成效时,徐冠华部长再次来到所里,在高度肯定成绩的同时,明确指出,科技部将继续把生命所作为探索新型科研院所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的试点,认真总结经验。我们衷心期待,生命所在未来的征程中,以持续的体制机制创新,孕育国际顶尖水平的原创成果,培育一流的科研人才和科研精神,成为中国科研院所体制改革的“领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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