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铂（Cisplatin）通过富含miR-181a-5p的细胞外囊泡驱动调节性T细胞分化，加剧卵巢癌免疫抑制

《Journal of Extracellular Vesicles》：Cisplatin Promotes Immunosuppression in Ovarian Cancer by Enhancing miR-181a-5p-Enriched Extracellular Vesicles to Drive Regulatory T Cell Differentiation

本研究揭示了顺铂（CDDP）治疗卵巢癌时，通过诱导肿瘤细胞分泌富含miR-181a-5p的细胞外囊泡（EVs），进而促进CD4+T细胞分化为免疫抑制性的调节性T细胞（Treg细胞）的新机制。研究人员通过体内外实验证实，靶向抑制miR-181a-5p可阻断该通路，重塑抗肿瘤免疫应答，为改善卵巢癌的联合免疫治疗效果提供了新策略。

　　

卵巢癌是妇科恶性肿瘤中死亡率最高的“沉默杀手”，其高复发和转移率使得治疗充满挑战。顺铂（Cisplatin, CDDP）是治疗卵巢癌的基石化疗药物，近年来，科学家们尝试将它与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等免疫疗法联合使用，希望能“强强联合”，获得更好的治疗效果。然而，一线临床试验的结果却令人失望，这种联合方案并未显示出显著的生存获益。这不禁让人疑惑：顺铂，这位抗癌“老将”，在与免疫疗法联手时，是否“暗中”做了些拖后腿的事情？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许多化疗药物，包括顺铂，可能会促进肿瘤内免疫抑制性调节性T细胞（Regulatory T cells, T_reg细胞）的分化和浸润，从而削弱机体本应有的抗肿瘤免疫攻击。然而，顺铂具体是如何影响T_reg细胞的，尤其是在卵巢癌的背景下，这个“黑匣子”尚未被完全打开。与此同时，细胞外囊泡（Extracellular Vesicles, EVs）——这些由细胞释放的微小“信使”，在细胞间通信，尤其是在肿瘤微环境的塑造中扮演着关键角色。肿瘤来源的细胞外囊泡（Tumour-derived EVs, TEVs）被发现能够“教唆”免疫细胞“叛变”，帮助肿瘤建立免疫抑制的“保护罩”。那么，顺铂是否是通过“改造”这些肿瘤细胞释放的“信使”（TEVs），进而遥控指挥免疫系统，助长T_reg细胞的势力呢？为了解答这个疑问，并探寻提升卵巢癌免疫联合治疗疗效的新途径，研究人员展开了这项深入的研究。

这项发表于《Journal of Extracellular Vesicles》的研究，综合利用了多种关键技术方法。研究团队使用了人源（SKOV3）和小鼠源（ID8）卵巢癌细胞系，以及非癌性卵巢上皮细胞系（IOSE80）作为模型。通过透射电子显微镜、纳米颗粒追踪分析和蛋白质印迹法对细胞外囊泡进行了鉴定和表征。功能研究方面，从健康供者外周血单个核细胞中分离出CD4⁺和CD8⁺T细胞，通过流式细胞术、共聚焦显微镜等手段分析了细胞外囊泡的摄取及其对T细胞分化和功能的影响。为探寻关键分子机制，对细胞外囊泡进行了小RNA测序，并通过逆转录定量聚合酶链反应、蛋白质印迹法、生物信息学分析（如STRING、ENCORI数据库）验证了miR-181a-5p及其靶基因。最后，通过建立小鼠腹腔播散性卵巢癌模型，进行体内疗效和肿瘤免疫微环境分析，验证了靶向干预的可行性。

CDDP增加卵巢癌细胞的EVs分泌

研究人员首先发现，用低剂量顺铂处理卵巢癌细胞（SKOV3和ID8）后，肿瘤细胞分泌的细胞外囊泡数量显著增加，而对非癌性的IOSE80细胞则无此影响。这些顺铂诱导产生的肿瘤来源细胞外囊泡在形态、大小和标志物表达上与普通细胞外囊泡无异，但其产量却大幅提升，表明顺铂特异性地“刺激”了卵巢癌细胞分泌更多的“信使”。

CDDP诱导的TEVs促进T_reg细胞分化

这些增加的“信使”去向何方？功能实验显示，顺铂诱导的肿瘤来源细胞外囊泡能被CD4⁺T细胞有效摄取，但并不引起T细胞凋亡。关键在于，与普通肿瘤来源细胞外囊泡或对照组相比，接触了顺铂诱导的肿瘤来源细胞外囊泡的CD4⁺T细胞，分化成为具有免疫抑制功能的T_reg细胞（以CD25⁺FOXP3⁺为标志）的比例显著升高。这表明顺铂通过肿瘤来源细胞外囊泡，间接“催促”更多的CD4⁺T细胞转变为抑制免疫的“警察”。

富含miR-181a-5p的TEVs促进T_reg细胞分化

“信使”携带了什么关键“指令”？通过对细胞外囊泡内小RNA进行测序分析，研究人员发现顺铂处理后的肿瘤来源细胞外囊泡中，一种名为miR-181a-5p的微小RNA含量显著富集。功能获得性实验证明，将miR-181a-5p模拟物转入CD4⁺T细胞，能最强效地诱导其分化为T_reg细胞。而用抑制剂阻断miR-181a-5p，则可以有效消除顺铂诱导的肿瘤来源细胞外囊泡对T_reg分化的促进作用。这锁定了miR-181a-5p是细胞外囊泡传递的核心“促叛变指令”。

SIRT1是miR-181a-5p在CD4⁺T细胞中的直接下游靶点

这条指令如何生效？生物信息学分析和实验验证表明，miR-181a-5p通过直接靶向并抑制CD4⁺T细胞中的一个关键蛋白——SIRT1（Sirtuin 1）的表达。SIRT1已知是T_reg细胞主控转录因子FOXP3（Forkhead box protein P3）的负调控因子。抑制SIRT1会增强FOXP3的活性，从而推动T_reg细胞的分化。实验证实，miR-181a-5p mimic处理可降低SIRT1蛋白水平，而用anti-miR-181a-5p阻断后，SIRT1表达得以恢复，T_reg分化也受到抑制。这清晰地描绘了“miR-181a-5p → 抑制SIRT1 → 激活FOXP3 → 促进T_reg分化”的分子通路。

抑制miR-181a-5p可增强CDDP的体内疗效并重编程抗肿瘤免疫

这一发现在活体内是否依然成立？研究人员在小鼠卵巢癌模型中进行了验证。与单独使用顺铂相比，联合使用载有miR-181a-5p抑制剂的细胞外囊泡进行治疗，能更有效地抑制肿瘤生长和腹腔转移，减少腹水产生。机制上，联合治疗显著降低了肿瘤和腹水中T_reg细胞的浸润，同时增加了肿瘤和脾脏中具有抗肿瘤功能的CD4⁺和CD8⁺T细胞的比例。体内数据也证实，联合治疗逆转了顺铂单药导致的CD4⁺T细胞中SIRT1表达下降的情况。这充分证明，靶向阻断miR-181a-5p，能够瓦解顺铂无意中助长的免疫抑制，重新“唤醒”机体的抗肿瘤免疫军团。

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系统性地揭示了一个此前未被认识的顺铂促免疫抑制新机制：在治疗卵巢癌时，顺铂会刺激肿瘤细胞分泌更多富含miR-181a-5p的细胞外囊泡；这些细胞外囊泡被CD4⁺T细胞摄取后，其中的miR-181a-5p通过靶向抑制SIRT1，解除其对FOXP3的刹车作用，从而驱动CD4⁺T细胞分化为免疫抑制性的T_reg细胞，最终在肿瘤微环境中构筑起一道免疫抑制的“高墙”，这很可能部分解释了顺铂与免疫疗法联合使用时疗效受限的原因。

这一发现具有重要的科学意义和临床转化潜力。首先，它深化了我们对化疗药物免疫调节作用复杂性的理解，表明其效果是“双刃剑”，在杀伤肿瘤细胞的同时，也可能通过细胞外囊泡等媒介“资敌”。其次，研究将miR-181a-5p/SIRT1/FOXP3轴确立为连接化疗应激、细胞外囊泡通讯与T_reg介导的免疫抑制的核心通路，为卵巢癌的免疫治疗抵抗提供了一个新的解释视角和干预靶点。最后，研究在动物模型中证明，通过细胞外囊泡递送miR-181a-5p抑制剂，可以有效阻断该不利通路，重塑有利于抗肿瘤的免疫微环境，从而增强顺铂的疗效。这为开发一种新型的、旨在“破除免疫抑制”的辅助治疗策略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未来，若能在此研究基础上，进一步在患者样本中验证该通路的相关性，并优化基于细胞外囊泡或其它载体的靶向递送系统，将有望为改善卵巢癌乃至其他实体瘤的联合免疫治疗结局开辟一条充满希望的新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