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9日，新西兰怀卡里岛（White Island）火山发生了致命的喷发灾难：导致此次灾难的因素、存在的问题以及火山旅游领域应吸取的教训

《Journal of Volcanology and Geothermal Research》：The fatal 9th December 2019 eruption disaster on Whakaari/White Island volcano, New Zealand: Contributing factors, failures, and lessons for volcano tourism

火山旅游安全漏洞与怀特岛灾难分析

　　2019年12月9日，新西兰怀卡里/怀特岛火山的爆发造成了22名游客和导游死亡，另有22人严重受伤。这场灾难揭示了火山旅游管理中的多个关键问题，包括火山本身的高度危险性、频繁且不可预测的爆发、活跃的水热系统、火山爆发现象、远离海洋的地理位置、对游客进入类似剧场的火山口的过度宽容，以及缺乏对火山潜在致命风险的充分信息。此外，涉及火山旅游管理和安全的多个组织在程序和监管上的失败也成为了问题的一部分。这些组织包括火山监测机构GNS、新西兰国家WorkSafe、国家和区域应急响应机构（包括警方和国防力量）、国家和区域旅游组织、冒险旅游公司，甚至间接涉及国家公共责任保险组织。这一概述表明，即使在发达国家，忽视国家法律中的安全规定、组织间沟通的灾难性失败、利益冲突，以及在火山危机期间考虑旅游对经济的影响，都可能导致火山旅游的灾难性后果。这场灾难为新西兰乃至全球的火山旅游提供了重要的教训。

怀卡里火山是新西兰最不可预测和活跃的爆炸性火山之一，平均每2到4年会发生一次从VEI 1到VEI 3级别的喷发。与新西兰大多数火山不同，怀卡里火山位于海洋中，距离北岛海岸城镇怀卡塔内约50公里。火山形成于海底，其体积超过70%位于海平面以下，其火山口的边缘目前位于海平面以上321米。火山口的壮观之处在于其陡峭的、类似剧场的结构，这一结构是由爆炸性喷发和滑坡共同形成的。然而，这种结构使得游客在火山喷发时面临极大的风险。

怀卡里火山的水热系统极为活跃，其地下深处的热源使得水热流体在地表形成大量气孔和喷泉。这些气孔会释放出有毒、可能致命的气体，包括二氧化硫、硫化氢、氟化氢、氯化氢和二氧化碳。在某些情况下，这些气体的温度甚至可以超过650摄氏度。游客在游览过程中需要穿越约800米的气孔区域，最终抵达火山口的活跃喷口和湖面。在某些低风日，这些气体可能在火山口内积聚，导致窒息。此外，这些气体对患有呼吸系统疾病的人群来说，也可能造成严重的呼吸不适。

火山口内的湖面温度可达50到80摄氏度，且酸性极强（pH值为-1到+1）。湖面水位会迅速变化，有时甚至会溢出，造成酸性水流和泥石流覆盖整个火山口，带来严重的热烧伤和化学烧伤风险。火山口边缘的岩壁不稳定，常有同心裂纹，预示着可能的坍塌。由于缺乏物理屏障，游客可以轻易走到火山口边缘，甚至靠近喷口，从而暴露在巨大风险之中。

火山口地面布满直径达2到3米的巨石，这些巨石源自过去爆炸性喷发中被抛出的岩块，以及火山口岩壁的滑坡或崩塌。1914年，一次滑坡转化为碎屑流和碎屑滑坡，导致10名矿工死亡并摧毁了附近的硫磺矿设施，这些遗迹至今仍可见。2016年4月27日的喷发中，研究人员注意到，虽然该喷发被评估为VEI 1级别，但其喷发现象和沉积物与2019年12月9日的VEI 2级别喷发相似，甚至更严重。由于喷发发生在夜晚，当时岛上没有游客，因此未造成人员伤亡。然而，如果在白天发生类似的喷发，游客和导游将面临“重大危险”。

2019年12月9日的喷发发生在火山警报级别（VAL）为2的情况下，而当时岛上共有43名游客和4名导游。VAL 2意味着“中度到加剧的火山活动”，并伴有“可能的喷发危险”，包括爆炸、飞溅的岩石、火山碎屑流和喷发云、熔岩流、熔岩穹丘、滑坡、火山灰、火山气体、雷电、泥石流和地震。尽管GNS和其他研究机构已多次指出怀卡里火山的危险性，但游客在预订行程时并未得到充分的警告。例如，怀卡里火山旅游手册中虽然提到该火山是世界上最活跃的火山之一，但并未说明其潜在的致命风险。手册中的信息也未能清楚说明喷发频率、历史喷发情况以及火山警报级别的含义。

尽管游客在登船时签署了免责协议，但这些协议并未明确告知他们可能面临的危险，包括死亡和严重伤害。此外，许多游客对火山的背景知识和喷发现象缺乏了解，无法做出明智的决定。这种信息的缺失使得游客和导游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进入火山口，增加了悲剧发生的可能性。

在2019年火山喷发后，新西兰WorkSafe对相关组织和公司进行了调查，并对10个组织和3名个人提出了指控，认为他们在确保游客和员工的安全方面存在疏忽。其中，怀卡里管理有限公司（WML）因未能确保游客安全而被罚款104.5万新西兰元，并需支付488万新西兰元的赔偿金。然而，在上诉中，这一处罚被撤销，因为WML被认为没有直接对游客承担照顾责任。白岛旅游有限公司（WIT）因未能确保游客安全而被罚款51.7万新西兰元，并需支付500万新西兰元的赔偿金。然而，由于WIT在喷发后破产，赔偿金只能通过其保险支付。其他直升机公司如火山空气航空、Kahu NZ、Aerius和Inflite也因未能确保游客安全而被罚款，金额从29万到46.875万新西兰元不等。

这一系列的处罚表明，尽管相关组织和公司被认定存在疏忽，但它们并未对游客的安全问题进行有效的管理。特别是，WorkSafe在监管冒险旅游公司方面存在明显不足，未能确保这些公司进行必要的火山风险评估。此外，GNS作为火山监测机构，虽然发布了详细的火山警报，但并未充分传达这些警报的潜在危险，也没有采取有效的措施阻止游客进入火山口。在2019年11月18日，火山警报级别被提升至2，GNS的火山警报公报明确指出，火山活动正在增加，危险性也随之提高。然而，GNS的火山学家却告诉媒体，火山活动“非常轻微”，“没有更高的风险”。这种矛盾的表态显示了GNS在信息传达和风险评估上的失败。

此外，政府的应急响应计划也存在严重缺陷。在喷发后，官方应急服务未能立即展开救援，部分原因是资源不足，以及认为进入火山口太危险。尽管如此，一些商业飞行员和导游自发地前往火山口进行救援，最终成功救出部分游客。然而，这种自发行为并未能阻止悲剧的发生，说明政府的应急响应机制存在严重不足。在喷发后几天，新西兰海军还派遣了尸体打捞队，但仍有两具尸体未能找回，推测已被暴雨冲入大海。

这些失败反映了在火山旅游管理中，信息沟通和监管执行上的严重不足。例如，GNS虽然建立了自我规定的安全距离，但并未将其推广至所有相关方，包括游客和公司。这种自我保护的措施并未有效阻止灾难的发生。同样，WorkSafe未能对冒险旅游公司进行有效的监管，导致这些公司未充分评估火山风险，也未对游客进行必要的安全培训。

火山警报级别系统本身也存在一定的缺陷。新西兰的火山警报级别（VAL）系统虽然在技术层面上能准确反映火山的活动状态，但其语言表达对非专业人员不够清晰，导致游客和应急人员难以理解。相比之下，日本的火山警报系统在描述警报级别时更加明确，包括喷发可能性、影响区域和禁止进入的范围。怀卡里火山的水热系统使其喷发更加不可预测，且可能在最低警报级别下发生。因此，需要针对不同类型的火山制定不同的警报系统，以更好地传达风险。

此外，政府在决定是否允许火山旅游时，可能过于关注经济利益。怀卡里火山的旅游活动为当地带来了显著的经济收益，但在2019年火山喷发后，这种经济考量可能被忽视。然而，对于那些可能因喷发而失去生命的游客来说，经济利益不应凌驾于生命安全之上。新西兰政府和相关机构需要重新评估火山旅游的框架，包括火山学、法律、物流和文化等方面，以吸取2019年怀卡里火山灾难的教训。

从怀卡里火山灾难中可以得出的教训包括：火山旅游不应允许进入高度活跃、不可预测的火山口；游客必须获得充分的危险信息，包括喷发历史、当前警报级别和最近的警报趋势；火山旅游公司必须定期接受专业火山学家的评估和建议；政府机构必须确保火山旅游的安全性，包括实施有效的监管和安全审计；应急和救援组织必须在火山喷发时迅速响应，并制定详细的应急预案；所有相关方必须建立有效的沟通机制，以确保信息的透明和及时传达。

综上所述，怀卡里火山灾难揭示了火山旅游管理中存在多个关键问题，包括对火山危险性的认识不足、信息传达不充分、监管执行不力、组织间沟通失败以及对经济利益的过度关注。这些因素共同导致了悲剧的发生，也表明在全球范围内，火山旅游的安全管理仍需加强。通过吸取这些教训，相关机构可以采取更有效的措施，防止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