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性神经障碍患者唾液催产素水平升高及其与内感受和依恋风格的关联研究

《Neurobiology of Stress》：Increased salivary Oxytocin correlates with lower self-reported Interoceptive Accuracy in Functional Neurological Disorders

本研究针对功能性神经障碍（FND）病理生理机制中神经内分泌系统作用不明的现状，研究人员系统评估了FND患者与健康对照者唾液催产素（OXT）水平的动态变化。结果发现FND患者OXT水平显著升高，且与自我报告的内感受准确性负相关，其与不安全依恋的关联模式存在组间差异。该研究为理解FND的神经生物学基础提供了新的内分泌证据，发表于《Neurobiology of Stress》。

　　

在我们的大脑中，有一个微小却强大的分子——催产素（Oxytocin, OXT），它不仅是促进分娩和哺乳的激素，更是调节社交行为、压力应对和身体内部感知的关键信使。近年来，科学家们逐渐将目光投向这个“爱的激素”在精神疾病中的作用，特别是在功能性神经障碍（Functional Neurological Disorder, FND）这类令人困惑的疾病中。FND患者表现出神经系统症状（如瘫痪、震颤、感觉缺失），但临床检查却找不到明确的神经结构损伤证据。这类疾病与压力、创伤经历及情感处理异常密切相关，而催产素系统恰好在这些过程中扮演核心角色。然而，目前关于FND患者催产素水平的变化及其与疾病特征（如内感受异常、童年创伤、依恋问题）的关系，仍存在争议且证据有限。理解催产素在FND中的作用，不仅有助于揭示疾病的生物学基础，还可能为开发新的治疗策略提供方向。

为此，由Natascha Stoffel等人组成的研究团队在《Neurobiology of Stress》上发表了一项深入研究。为了克服以往研究单次测量可靠性不足、混杂因素控制不严等局限，本研究进行了精心设计。研究人员招募了42名FND患者和45名健康对照者（HC），在一个实验日内收集了四个时间点（醒后30分钟、午餐后30分钟、任务前、任务后）的唾液样本用于测定催产素浓度，并系统评估了参与者的内感受能力、童年创伤经历、依恋风格、性功能、抑郁焦虑症状等多个维度的心理特征。

本研究的关键技术方法主要包括：1）采用重复测量设计，在四个标准化时间点收集唾液样本，并使用超灵敏酶联免疫吸附测定法（ELISA）检测催产素浓度，提高了数据的可靠性；2）运用多种经过验证的心理量表（如SDQ-20, BDI-II, STAI, MAIA, IAS, ECR-R, CTQ, FSFI/MSFI）和神经学检查（CGI, SFMDRS）对参与者进行多维评估；3）引入了行为学任务（如传统的心跳计数任务HCT和新型的呼吸抵抗敏感度任务RRST）来客观评估内感受准确性；4）统计分析采用了线性混合模型、Wilcoxon检验、Spearman相关等多种方法，并控制了年龄、性别、月经周期相关因素、精神药物使用等重要协变量。研究对象为临床诊断的FND患者队列和匹配的健康对照者。

组间催产素水平差异及时间进程

分析结果显示，FND患者的平均唾液催产素（OXT_average）水平显著高于健康对照组。这种组间差异在控制了性别、年龄、情感症状严重程度以及月经周期相关标志变量后仍然存在。通过对一天中四个时间点的动态观察，研究人员发现催产素水平存在时间效应，且FND患者的催产素水平从早晨到研究结束时呈现逐渐上升的趋势。尽管在每个单独时间点进行组间比较时，经过多重比较校正后差异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但线性混合模型确认了组别和时间点对催产素水平的整体影响。

控制内感受协变量：饱腹感与食欲

研究人员进一步考察了与内感受相关的状态——饱腹感和食欲——对催产素水平的影响。发现在午餐后和研究结束后的时间点，组间差异尤为明显，并且饱腹感与午餐时的催产素水平、食欲与醒后及任务后的催产素水平显著相关。这表明餐后和内感受任务后的生理状态可能是影响催产素分泌的重要因素，提示催产素的释放与内部身体状态的感知动态相关。

催产素与内感受的关系

研究发现，在所有参与者中，自我报告的内感受准确性（通过IAS问卷评估）与平均催产素水平呈负相关。即个体报告的内感受准确性越低，其催产素浓度越高。这种负相关在任务前的时间点最为显著。然而，多维度的内感受意识（MAIA）或行为学测量的内感受准确性（如心跳、呼吸感知任务）与催产素水平未发现显著关联。这表明催产素可能与个体对自身内部信号感知精确度的主观评价关系更为密切。

催产素与风险因素：童年创伤和依恋风格

尽管FND组报告的童年创伤经历显著多于健康对照组，但研究发现童年创伤总分及其各亚量表分数与催产素水平无显著相关，且这种关系在两组间无差异。与之相反，依恋风格则显示出组别特异性的关联模式。在健康对照组中，不安全依恋程度越高，催产素水平也越高，呈现出一种可能的补偿性上调。然而，在FND患者中，这种关联完全消失，催产素水平与依恋 insecurity 无关。这表明FND患者的催产素系统在应对依恋相关压力时可能出现了功能失调，失去了其在健康人群中观察到的调节作用。

催产素与性功能

研究发现，虽然女性FND患者在性功能问卷的某些亚量表（如性高潮、性欲、润滑）上得分较低，但整体性功能评分在组间无显著差异。更重要的是，无论是总体性功能评分还是特定亚量表评分，均与催产素水平无显著关联。这表明在本研究中观察到的FND患者的催产素失调，可能与其性功能方面的主诉没有直接联系。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通过严谨的设计和多重控制，揭示了FND患者唾液催产素基础水平的升高，并深入探讨了其与内感受、依恋等核心心理特征的关系。主要结论包括：首先，FND患者存在唾液催产素系统的上调，这种差异在控制多种协变量后依然存在，提示其可能作为FND的一个潜在神经内分泌标志。其次，催产素水平与自我内感受准确性负相关，支持了催产素在调节身体内部信号感知精确度方面的作用，其在FND中的升高可能反映了对内在身体感觉不确定性或困扰的一种代偿或失调反应。第三，也是最具启发性的发现是，催产素与不安全依恋的关联在FND患者中“消失”了。在健康人群中，不安全依恋个体表现出更高的催产素水平，可能是一种促进亲和、缓冲压力的适应性机制；而FND患者缺乏这种关联，强烈暗示其催产素系统在社交情感调节方面的功能可能存在特定缺陷。最后，催产素与童年创伤缺乏关联，以及与性功能无关的发现，帮助厘清了催产素在FND中可能的作用边界。

这项研究的意义重大。它首次在严格控制的时间点和潜在混淆因素下，系统地描绘了FND患者的催产素图谱，为理解该疾病的神经生物学基础增添了关键的神经内分泌证据。研究结果将催产素系统与FND的核心病理心理特征——内感受异常和依恋失调——联系起来，为构建更全面的FND生物-心理-社会模型提供了重要支撑。未来研究可以进一步探索催产素系统的遗传和表观遗传调控在FND中的作用，并评估靶向催产素系统（如通过鼻内催产素给药）是否可能成为FND的一种新型干预策略。总之，这项工作将催产素这个“社会神经肽”置于FND研究舞台的中央，为揭开这种复杂疾病的神秘面纱开辟了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