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长链非编码RNA参与治疗反应：对宫颈癌耐药性的影响

《Frontiers in Oncology》：Long noncoding RNAs involved in therapeutic response: implications for cervical cancer drug resistance

本综述系统阐述了长链非编码RNA（lncRNA）在宫颈癌（CC）化疗耐药中的核心作用。文章聚焦lncRNA通过调控药物外排（如ABC转运体）、DNA修复、凋亡逃逸、自噬及表观遗传（如PRC2复合物）等关键机制，介导对顺铂、紫杉醇等一线/二线药物的耐药性，并探讨了其作为生物标志物和新型治疗靶点（如ceRNA机制）的巨大潜力，为克服宫颈癌耐药提供了新视角。

　　

1 引言

宫颈癌（CC）是全球女性第四大常见癌症和第三大癌症相关死因。人乳头瘤病毒（HPV）感染是其公认的主要病因。目前的治疗策略主要以铂类药物为基础的放化疗（CCRT）为主，但耐药性——无论是内在性还是获得性——仍然是一个严峻挑战。耐药机制涉及遗传和表观遗传改变，其中癌症干细胞（CSCs）、药物外排增加、DNA修复增强、凋亡逃逸、自噬、上皮-间质转化（EMT）和异常表观遗传修饰等都扮演重要角色。近年来，长链非编码RNA（lncRNA，长度超过200 bp）作为关键调控因子受到广泛关注。它们虽不编码蛋白质，但能形成复杂二级结构，作为分子诱饵、信号介质、向导和蛋白质复合物的支架，几乎参与所有癌症特征和耐药过程。本文重点综述lncRNA在宫颈癌耐药中的作用，探索其作为预测标志物和治疗靶点的潜力。

2 lncRNA参与的耐药机制

肿瘤对化疗药物的敏感性取决于肿瘤微环境等多种因素，lncRNA通过调控多种关键机制影响药物反应。

2.1 药物吸收减少和外排增加

ATP结合盒（ABC）转运蛋白超家族（如P-糖蛋白P-gp、乳腺癌耐药蛋白BCRP/ABCG2）介导的药物外排是主要耐药机制之一。多项研究表明lncRNA是关键调控因子。例如，在胃癌中，HOTAIR的过表达可调节P-gp活性，促进多柔比星和紫杉醇的外排。MALAT1在肺癌和胃癌中通过调节ABC转运蛋白增加对顺铂的耐药性。值得注意的是，HOTAIR和MALAT1在宫颈癌中均过表达且与不良预后相关，提示它们可能同样介导宫颈癌的耐药。另一个lncRNA MRUL则在胃癌中通过调节ABCB1表达促进多药耐药。这些发现揭示了lncRNA通过调控药物转运蛋白直接驱动多药耐药表型。

2.2 DNA修复增强与凋亡逃逸

基因毒性药物通过损伤DNA发挥抗癌作用，但癌细胞可通过增强DNA损伤修复和逃避凋亡来抵抗治疗。DNA损伤反应（DDR）通过ATM、ATR、p53等通路触发凋亡或进行修复。同源重组（HR）是重要的修复机制。lncRNA如NEAT1、ANRIL和ScaRNA2通过稳定ATM和ATR等调控HR，增加DNA修复率，从而赋予癌细胞耐药性。在宫颈癌中，NEAT1和ANRIL显著过表达，并与更差的临床特征和患者生存率降低相关。抑制NEAT1可阻碍宫颈癌的糖酵解活性（与PD-L1高表达、凋亡抑制等相关），而其上调则产生相反效果。NEAT1通过NEAT1/miR-133a/SOX4轴和WNT/β-连环蛋白/PDK1信号轴等多种途径促进宫颈癌进展，这些通路与凋亡逃逸密切相关。同样，ANRIL的抑制会降低宫颈癌细胞的凋亡逃逸能力。其他lncRNA如APAF1结合lncRNA（ABL）通过直接与细胞色素C竞争结合APAF1来阻止凋亡体形成，而LINC00942则通过LINC00942/MSI2/c-Myc轴稳定c-Myc mRNA来防止凋亡。

2.3 自噬

自噬在癌症中是一把双刃剑，癌细胞可利用它获取能量，促进生存和增殖。宫颈癌细胞系在自噬激活时对紫杉醇和顺铂等药物产生耐药性，而自噬抑制剂如3-甲基腺嘌呤或氯喹则可恢复药物细胞毒性。紫杉醇耐药通过激活HIF1α和Warburg效应实现自噬，而HIF2α促进顺铂耐药。与耐药相关的自噬由在宫颈癌中失调的元件和通路诱导，包括PI3K/Akt/mTOR通路、Beclin1、Bcl-2、Ras、p53等。一些lncRNA，如LincRNA-p21和HOTAIR，在宫颈癌中对HIF1α转录具有正反馈激活作用，提示它们可能在自噬介导的耐药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其他lncRNA，如胰腺癌中的PVT1、胃癌中的EIF3J-DT和CRNDE，也分别与吉西他滨和5-氟尿嘧啶（5-FU）耐药中的自噬过程相关，它们在宫颈癌中的高表达可能指向尚未充分探索的耐药机制。

2.4 异常表观遗传

表观遗传改变，如DNA甲基化和组蛋白修饰，在肿瘤发展和耐药中起基础作用。在宫颈癌中，RASSF1A、TFPI2等多个基因存在甲基化状态改变。DNA甲基化变化通过上调PI3K/AKT、Wnt/β-连环蛋白等信号通路导致耐药性增加。组蛋白去乙酰化酶（HDACs）和组蛋白乙酰转移酶（HATs）之间的平衡也调节基因转录。lncRNA是表观遗传调控的关键参与者。例如，HOTAIR可作为Polycomb抑制复合物2（PRC2）的支架蛋白，修饰组蛋白残基，并与DNMT3b结合甲基化启动子区域。lncRNA H19通过调控ALDH活性和激活Wnt/β-连环蛋白通路，在结直肠癌中导致化疗耐药。在卵巢癌中，NEAT1敲低可解除对miR-770-5p的海绵吸附作用，从而降低PARP表达，而高PARP水平与铂类药物有协同作用。

3 与治疗反应相关的长链非编码RNA

目前直接关联lncRNA与宫颈癌耐药的研究有限，但通过比较其他妇科癌症（使用相似药物）的研究，可为探索宫颈癌中潜在的lncRNA作用提供线索。

3.1 一线治疗

宫颈癌患者的一线治疗主要是放射增敏剂，如铂类化合物（顺铂、卡铂），常与微管蛋白聚合抑制剂（紫杉醇）或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拓扑替康）联合使用。

3.1.1 顺铂

一些lncRNA被证实直接参与宫颈癌的顺铂耐药。DANCR通过结合miR-665，过表达TGFBR1，增加SMAD的核分布。GAS5通过海绵吸附miR-21，增强磷酸化STAT3和E2F3的表达，降低TIMP3和PDCD4，导致肿瘤顺铂耐药表型。PVT1过表达与不良预后相关，其通过与MYC和Nuclein结合并稳定它们，促进宫颈癌发展，其抑制与顺铂治疗敏感性增强相关。ZFAS1在宫颈癌组织中上调，其表达增加预示不良预后，其沉默可增强顺铂敏感性。UCA1通过调控caspase-3、p21、CDK和survivin表达促进宫颈癌来源细胞的顺铂耐药。近期研究发现UCA1还可作为miR-195-5p的海绵，靶向IKBKB促进顺铂耐药。

3.1.2 卡铂

目前尚无lncRNA直接参与宫颈癌卡铂耐药的报道，但其他妇科癌症的研究提供了线索。例如，在卵巢癌中，PVT1的失调被认为是卡铂耐药所必需的。lncRNA H19和SNHG12（在宫颈癌中也很重要）通过调控表观遗传机制与卵巢癌的卡铂耐药相关。

3.1.3 PD-1/PD-L1抑制剂

PD-1/PD-L1抑制剂是重要的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s）。在宫颈癌中，针对PD-L1阳性患者的特异性疗法相对较新，其耐药机制尚待研究。一些lncRNA与PD-L1表达呈正相关，例如MALAT1在淋巴瘤中是miR-195的ceRNA，LINC00473在胰腺癌中海绵吸附miR-195-5p，两者均增加PD-L1表达，且这两个lncRNA在宫颈癌中均过表达并与肿瘤发展不良预后相关。但目前尚无研究将任何lncRNA与PD-L1抑制剂耐药的发展相关联或进行表征。

3.2 二线治疗

二线治疗药物包括紫杉醇、吉西他滨、氟尿嘧啶和伊立替康等，用于一线治疗后病情仍在进展的患者。

3.2.1 紫杉醇

lncRNA KB-1471A8.2在卵巢癌中过表达可抑制对紫杉醇的耐药性，减少迁移和侵袭，增加凋亡。相反，lncRNA HEIH通过激活p38、C-Jun、C-fos等MAPK通路蛋白增强子宫内膜癌的紫杉醇耐受性。NEAT1在卵巢癌中与紫杉醇耐药相关，其海绵吸附miR-194导致ZEB1过表达（EMT诱导转录因子），从而增强肿瘤生长并降低紫杉醇耐药卵巢癌细胞的凋亡水平。NEAT1在宫颈癌中过表达，提示其可能具有类似作用。

3.2.2 吉西他滨

lncRNA介导的吉西他滨耐药机制多在胰腺癌中通过miRNA调控被描述。HCP5（通过miR-214-3p/HDGF轴）和LINC00346（通过miR-188-3p/BRD4轴）促进增殖、迁移、侵袭和凋亡逃逸，前者在宫颈癌细胞系中过表达。在宫颈癌中，AFAP1-AS1过表达与患者预后不良相关，吉西他滨耐药组AFAP1-AS1水平显著高于敏感组。功能上，AFAP1-AS1通过海绵吸附miR-7-5p调控表皮生长因子受体（EGFR）表达，增强肿瘤生长和吉西他滨耐药。DLG1-AS1在吉西他滨耐药的HeLa/GEM和SiHa/GEM细胞中表达显著升高，其沉默能降低耐药细胞活力。DLG1-AS1靶向miR-16-5p（调控HDGF表达），是宫颈癌组织中上调最显著的lncRNA之一，并作为ceRNA结合miR-107阻止其对靶基因ZHX1的抑制。

3.2.3 伊立替康

关于lncRNA参与伊立替康耐药过程的描述较少。然而，已检测到关键lncRNA，如CRNDE、H19、UCA1、HOTAIR和MALAT1，它们在宫颈癌发展中起关键作用。MALAT1和HOTAIR介导的耐药与其多态性广泛相关，使其有潜力作为结直肠癌中伊立替康敏感性的生物标志物。在宫颈癌中，HOTAIR高表达与晚期肿瘤分期、淋巴结转移和总生存期降低相关，其过表达与化疗和放疗敏感性降低有关，通过增强DNA损伤修复、抑制凋亡和促进生存信号通路发挥作用。

3.2.4 5-氟尿嘧啶

NEAT1表达与宫颈癌中5-FU耐药直接相关。通过shRNA敲低NEAT1可因miR-34a过表达而促进CaSki细胞对5-FU的敏感性；miR-34a通过靶向LDHA调控糖酵解，而NEAT1作为ceRNA竞争性结合miR-34a，抑制其与靶mRNA的相互作用，导致5-FU耐药。在宫颈癌组织中显著过表达的UCA1可通过海绵吸附miR-145调控增殖、迁移和侵袭。在结直肠癌中，UCA1海绵吸附miR-23b-3p导致EMT促进因子ZNF281过表达，从而产生5-FU耐药。另一个有前景的lncRNA是CCAT1，它在宫颈癌中促进增殖和侵袭，但在结直肠癌中增强5-FU敏感性。

3.2.5 其他二线治疗方案

基于癌症基因组图谱数据，已识别出新的药物靶点，包括针对VEGF（贝伐珠单抗）、EGFR（吉非替尼）、HER2（拉帕替尼）和酪氨酸激酶受体（舒尼替尼）的疗法。尽管靶向治疗具有特异性，但多种lncRNA已被报道在各种癌症中调控对这些药物的耐药机制。例如，SNHG11和CRART16通过调控miR-1207-5p/ABCC1轴（结直肠癌）和miR-122-5p/FOS轴（胃癌）介导对贝伐珠单抗的耐药。吉非替尼耐药与多个lncRNA表达相关，如MITA1、UCA1（通过EZH2相互作用）、HOST2（海绵吸附miR-621）、CCAT1（抑制miR-218）。SPINT1-AS1和GAS5被描述为拉帕替尼敏感性指标，GIHCG过表达是拉帕替尼耐药生物标志物。HOTAIR（调控miR-17-5p促进自噬）、lncARSR/AXL/c-MET和lncRNECVSR/ERβ/Hif2轴调控细胞增殖，导致肾细胞癌对舒尼替尼耐药。

3.3 信号通路抑制剂

lncRNA调控ERK/MAPK、Wnt/β-连环蛋白和PI3k/AKT等信号通路，这些通路与宫颈癌肿瘤发展和耐药相关，针对这些通路效应物的抑制剂已被开发。尽管抑制剂研发取得进展，但对耐药机制本身了解甚少。近期研究揭示了lncRNA促进对特异性抑制剂耐药的新机制。例如，HOTAIR是Wnt/β-连环蛋白和PI3K/AKT通路的重要调控因子，即使在ICRT14抑制剂存在下，敲低HOTAIR可优化抑制效果并导致HeLa细胞系细胞死亡。

4 结论

回顾现有关于lncRNA与宫颈癌耐药的文献，明显只有少数lncRNA直接与某些疗法的化疗耐药相关。最广泛描述的机制是lncRNA竞争性结合miRNA（ceRNA效应），阻止其靶mRNA的下调，从而改变EMT、迁移、侵袭和增殖等细胞过程，最终导致对标准治疗的化疗耐药。然而，与使用相同药物的其他妇科癌症（如卵巢癌、子宫内膜癌）相比，宫颈癌中的探索仍显不足。有趣的是，促进化疗耐药的lncRNA表达谱在宫颈癌和其他妇科癌症中相似，这为了解宫颈癌治疗中可能出现的耐药机制提供了线索。研究lncRNA及其参与的耐药机制是开发更佳治疗方案的有力工具，未来几年必将取得进展，为宫颈癌患者带来更有利的临床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