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社会弱势群体口腔健康不平等性研究：范围综述揭示严峻现实与科研缺口

《British Dental Journal》：Oral health inequalities concerning socially vulnerable population groups in the United Kingdom: a scoping review

本刊推荐：为解决英国社会弱势群体口腔健康不平等问题，研究人员开展了关于无家可归者、囚犯等群体的范围综述。结果显示，这些群体龋病(61-67%)、牙周病(56-92%)患病率极高，OHRQoL（口腔健康相关生活质量）极差，且多因症状就诊。该研究揭示了严峻的健康不平等现象，强调了开展高质量研究和制定针对性政策的紧迫性。

　　

在英国，尽管全民的口腔健康状况在过去几十年里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一道深深的健康鸿沟依然横亘在不同社会群体之间。对于那些处于社会边缘的弱势群体——例如无家可归者、囚犯、吉普赛人、罗姆人和流浪者社区、受照护儿童、性工作者以及寻求庇护者和难民而言，口腔健康的“滑坡”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道“悬崖峭壁”。他们不仅面临着更高的口腔疾病负担，还在获得必要的牙科服务方面遭遇重重障碍，导致其口腔健康结局远差于一般人群。理解这些不平等的确切程度和表现，是制定有效干预措施、实现口腔健康公平的第一步。

为此，由伦敦大学学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Renato Venturelli博士领衔的研究团队在《British Dental Journal》上发表了一篇范围综述，旨在系统评估2000年至2021年间关于英国社会弱势群体口腔健康的现有证据。这项研究清晰地揭示，这些群体正经历着显著的口腔健康不平等，同时指出了当前研究存在的巨大空白和方法学局限。

为了开展这项研究，研究人员采用了范围综述的方法学框架。他们制定了详细的方案，并依据系统评价和Meta分析优先报告项目的范围综述扩展版（PRISMA-ScR）进行报告，确保了过程的严谨性。研究团队对多个主流学术数据库（如Medline、Embase、PsycInfo等）进行了系统检索，并纳入了灰色文献，以尽可能全面地捕捉相关证据。检索策略的制定得到了科学图书馆员和英国公共卫生部（PHE）口腔健康不平等任务组的协助。文献的筛选和数据提取由两名评审员独立进行，以降低偏倚风险。最终纳入的研究数据被按照不同的弱势群体和口腔健康结局（如临床指标、主观感受、健康行为和服务利用）进行分类整理和证据合成。

研究结果

总体研究特征

通过系统的文献检索和筛选，最终共有22篇定量研究被纳入本次综述。这些研究绝大多数是观察性的横断面研究（n=20）。从研究对象的分布来看，大部分现有研究都集中在无家可归者和囚犯这两个群体上。而关于吉普赛人、罗姆人和流浪者社区的研究极为匮乏，仅有一项小样本研究。令人遗憾的是，针对性工作者、寻求庇护者和难民群体的定量研究则完全空白。大多数研究基于局部地区的小型、非随机样本，这限制了对全国范围内不平等程度的精确评估，也使得与普通人群的直接比较变得困难。

无家可归者的口腔健康

临床结果显示，无家可归者群体患有极高的未经治疗的龋齿，71-76%的参与者需要修复治疗。他们的龋失补指数（DMFT）均值在15.5到16.9之间，远高于普通人群，其中缺失牙（Missing teeth, M）是DMFT指数的主要构成部分。牙周疾病的情况同样严峻，仅有8%-15%的无家可归者没有明显的牙龈或牙周疾病症状。在一项研究中，无家可归的年轻成年人（平均年龄34岁）中全口无牙颌（edentulousness）的患病率为6%，而在年龄较大的无家可归者中，这一比例高达约30%。主观口腔健康方面，无家可归者的口腔健康相关生活质量（OHRQoL）显著较差，经常报告身体疼痛、心理不适和心理障碍。例如，一项苏格兰的研究发现，25%的参与者经常因口腔外观感到不自在，23%感到尴尬。在口腔健康行为上，仅有35%的无家可归者每天刷牙两次（普通人群为75%），高糖摄入者比例（60%）也高于普通人群（50%）。牙科服务利用方面，他们就诊率低，且主要原因是牙痛等急症，成本、对牙科治疗的恐惧、认知需求低等是阻碍其定期就诊的主要障碍。

囚犯的口腔健康

囚犯群体的口腔健康状况同样不容乐观。他们的龋失补指数（DMFT）在12.3至15.6之间，同样以缺失牙为主，患牙（decayed teeth, D）更多，完好牙（sound teeth）和补牙（filled teeth, F）更少。牙源性感染（odontogenic infections）和牙周病的患病率远高于普通人群，例如一项研究发现女性囚犯的口腔脓毒症（oral sepsis）患病率高达40%（普通女性为7%）。囚犯对自身口腔健康的主观评价普遍较差，73%的人报告口腔问题对日常生活产生了影响（普通人群为34%），常见问题包括进食困难、微笑问题和难以放松。在行为上，高糖摄入和吸烟普遍。虽然大部分囚犯在入狱后一年内看过牙医，但其就诊模式主要是“出了问题才去”，这与他们入狱前的情况类似。在监狱内获得牙科服务也存在预约困难、治疗次数有限等障碍。

吉普赛人、罗姆人和流浪者社区的口腔健康

关于此群体的证据极度缺乏，仅有一项针对37名流浪者儿童的小型试点研究。该研究显示，约三分之二的儿童有肉眼可见的龋坏。每天刷牙两次的比例较低（40%），95%的儿童摄入中度至高度致龋的饮食。尽管有85%的儿童报告在过去两年内看过牙医，但缺乏与普通人群的比较数据。

受照护儿童的口腔健康

有限的几项研究一致表明，受照护儿童（looked-after children）的口腔健康结局比非受照护儿童更差。一项研究发现，受儿童保护计划（child protection plan）的儿童中，仅有42%无龋齿，而非受照护儿童对照组为68%。另一项学校调查显示，受照护儿童的龋齿患病率（54%）和牙外伤（dental trauma）患病率（10%）均高于非受照护儿童（分别为41%和4.5%）。同时，他们经历牙痛的比例更高（12.5% vs 7%），定期牙科就诊的比例更低，并且在就诊时更可能需要治疗，包括在全麻下拔牙。

研究结论与讨论

这项范围综述有力地证实，英国的社会弱势群体正经历着严重的口腔健康不平等。无家可归者和囚犯群体承受着极高的口腔疾病负担和极差的口腔健康相关生活质量（OHRQoL），而他们的牙科服务利用却严重不足且以急诊为主。然而，现有研究存在明显的局限性：样本量小、地域局限、缺乏与普通人群的直接比较，并且严重忽视了吉普赛人、罗姆人和流浪者社区、性工作者、寻求庇护者和难民等关键弱势群体。

这些发现与全球范围内关于边缘化群体口腔健康不平等的国际证据相呼应，表明这是一个普遍存在的公共卫生挑战。例如，美国无家可归者研究报道的口腔疼痛比例是普通老年人群的三倍多；澳大利亚原住民社区、欧洲难民群体中也观察到类似的口腔健康劣势。

该综述强调了未来研究的方向：迫切需要更大规模、更高质量、更具代表性的研究，特别是要覆盖那些被“研究遗忘”的群体。同时，需要采用混合研究方法（mixed-methods approach），结合定性研究深入探索影响这些群体口腔健康的复杂路径和具体障碍。从政策层面看，必须采取有针对性的干预措施，解决这些群体在获取牙科服务时面临的多重障碍（如费用、恐惧、信息混乱等）。更重要的是，需要采取一种整体的（holistic）公共卫生策略，认识到口腔健康与更广泛的社会决定因素（如住房、教育、就业）紧密相连，通过跨部门合作，从根本上解决健康不平等的根源。

总之，这项研究为理解和应对英国社会最脆弱群体的口腔健康不平等提供了重要的证据基础。它敲响了警钟，呼吁研究人员、政策制定者和医疗服务提供者共同努力，确保口腔健康的公平性，不让任何一个人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