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美国国防部建立统计生命价值(VSL)基准：基于元分析与军事伤亡数据的政策应用研究

《Journal of Benefit-Cost Analysis》：The Military VSL

本研究针对美国国防部(DOD)在成本效益分析(BCA)中缺乏标准统计生命价值(VSL)框架的问题，通过元分析68项劳动力市场研究的1,025个VSL估计值，确定了适用于军事背景的基准VSL为1,180万美元(2021年美元)。研究进一步利用国防人力数据中心(DMDC)受限数据，对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中6,700余例美军伤亡进行人口学分解，并通过军衔和收入调整得出VSL敏感度分析范围(320万-2,760万美元)。该成果为DOD重大安全决策提供了关键的经济评估工具，填补了军事政策分析中长期存在的VSL应用空白。

　　

在国家安全领域，每一个涉及人员安全的决策——从采购防弹衣到部署装甲车辆——都隐含着对生命价值的权衡。美国国防部(DOD)作为美国最大的政府机构，拥有约130万现役军人和60万文职人员，2022年预算高达7,150亿美元。然而，与其他联邦机构（如环保署EPA、交通部DOT、卫生与公众服务部HHS）早已建立成熟的统计生命价值(VSL)评估体系不同，DOD在内部成本效益分析(BCA)中长期缺乏统一的生命价值评估标准。这种缺失可能导致资源分配效率低下，甚至影响国家安全决策的科学性。

统计生命价值(VSL)是经济学中衡量个体为降低微小死亡风险而愿意支付的金额的核心概念。其理论渊源可追溯至亚当·斯密《国富论》中关于劳动力市场补偿性工资差异的讨论，而现代VSL研究则起源于1950-1960年代兰德公司的军事分析。基本逻辑是：如果个体愿意为每年降低十万分之一的死亡风险支付110-120美元，则其隐含的VSL约为1,100万-1,200万美元。当前主流政府机构采用的VSL估值（EPA：1,100万；DOT：1,190万；HHS：1,160万，均为2021年美元）虽适用于环境、交通和健康领域，但可能无法准确反映军事环境的特殊性。

为解决这一关键问题，Thomas J. Kniesner、Ryan Sullivan和W. Kip Viscusi在《Journal of Benefit-Cost Analysis》上发表研究，旨在为DOD建立专属的VSL基准。他们首先对Viscusi（2018a）的元数据库进行更新分析，涵盖68项研究的1,025个VSL估计值。为保障估计精度，研究聚焦于使用职业死亡普查(CFOI)数据的研究——该数据被学界视为"黄金标准"，因其通过企业报告、死亡证明和工伤补偿记录等多源验证，能精准反映职业风险。分析显示，基于CFOI的"最佳集合"VSL均值为1,180万美元（2021年美元），经发表偏倚校正后为1,140万美元。作者建议将1,180万美元作为DOD大多数BCA的基准值。

研究进一步利用DMDC受限数据，对2001-2021年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中6,722例美军伤亡进行深度剖析。数据显示：伤亡高度集中于年轻、白人和士兵群体（男性占98%，白人占83%）；陆军和海军陆战队承担了绝大部分伤亡（分别占73%和22%），而空军和海军占比不足5%；超80%伤亡被归类为"阵亡"或"伤重不治"。这些特征与美军整体人口结构（如女性占19%，黑人占17%）存在显著差异，凸显了军事风险承担的独特性。

为增强政策适用性，研究引入基于军衔和收入的VSL调整机制。通过合并DMDC薪酬数据（剔除异常值后样本量6,176），并采用1.0的收入弹性（参照DOT标准）和70,930美元的美国人均国民总收入（世界银行，2021）基准，计算发现：士兵（E01）的VSL仅为320万美元，而将官（O07）高达2,760万美元，加权平均VSL为580万美元。若弹性值在0.6-1.4间波动，VSL范围将进一步扩大至436万-770万美元。作者强调，由于未计入住房补贴等福利，该估值实为下限。

尽管研究展示了通过年龄（倒U型曲线）、种族（白人VSL通常更高）或死亡类型（如恐怖主义相关的"恐惧溢价"）调整VSL的可能性，但基于公平和伦理考量，作者明确反对在正式分析中使用人口学特征调整VSL。他们建议DOD在绝大多数BCA中采用1,180万美元的基准值，仅在敏感度分析中考虑军衔/收入调整后的范围。

关键技术方法包括：1）对1,025个VSL估计值进行元分析，重点采用CFOI数据以控制发表偏倚；2）使用DMDC提供的2001-2021年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中美军伤亡微观数据（含人口学、军衔、薪酬及死亡原因字段）；3）通过收入弹性公式（VSL_T = VSL₀ × (I_T/I₀)^e）进行VSL敏感度测试，其中基准收入为美国人均国民总收入。

3. A VSL for the DOD

元分析表明，美国CFOI研究的VSL中位数为1,270万美元（全集合）和1,171万美元（最佳集合），显著高于非CFOI研究（462万美元）。这验证了CFOI数据在提升VSL估计精度方面的核心价值。

4. Military fatalities and sensitivity analysis

伤亡分布分析揭示，军事风险高度集中于特定群体（年轻士兵、白人男性），且与美军总体结构不匹配。这种不平衡性进一步强化了建立军事专属VSL基准的必要性。

4.2 Adjusting the Military VSL by pay grade and income

军衔与收入调整将VSL范围拓宽至320万-2,760万美元，加权均值580万美元。这一范围为DOD在评估不同风险配置（如常规部队与特种部队）的政策时提供了灵活的敏感度分析工具。

4.3 Discussion

研究深入探讨了VSL调整的伦理边界（如反对基于年龄、种族的调整），并指出军事环境特有的复杂性（如高风险任务可能导致的VSL非线性变化）。特别强调，对高价值训练人员的估值应通过降低任务中断成本等额外收益体现，而非直接调整VSL本身。

本研究首次为DOD提供了基于严谨元分析和专属军事数据的VSL基准框架。基准值1,180万美元与主流政府机构估值高度一致，保障了跨部门政策评估的协调性；而基于军衔/收入的敏感度范围（320万-2,760万美元）则充分回应了军事环境的异质性。这项研究不仅填补了DOD在BCA实践中的关键空白，更通过将经济学经典理论应用于国家安全决策，实现了VSL研究从民用领域向军事领域的范式扩展。随着DOD在未来资源分配中逐步采纳这一基准，有望显著提升其重大安全投资（如单兵防护装备、装甲车辆采购）的成本效益与社会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