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ID-19大流行期间日本青少年精神药物处方模式的变迁：基于全国医保数据库的中断时间序列分析

《BJPsych Open》：Changes in psychotropic medication prescription patterns during the COVID-19 pandemic among Japanese children, adolescents and young adults: interrupted time-series study using a national claims database

本刊推荐：为探究COVID-19大流行对日本青少年精神药物处方模式的影响，研究团队利用DeSC数据库开展中断时间序列分析。结果显示，疫情期间抗抑郁药、抗焦虑药和催眠镇静剂处方量显著上升，尤其以12-17岁女性群体最为突出。该研究为实施非严格封锁政策国家的青少年心理健康干预提供了重要流行病学证据。

　　

当COVID-19大流行的阴影笼罩全球时，各国采取的防控措施呈现出显著差异。日本采取了相对宽松的封锁策略，主要依赖学校停课和民众自主行为改变，而非强制性居家令。这种独特的防疫模式为研究公共卫生危机对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影响提供了天然实验场。长期以来，日本青少年的社会孤立和自杀行为一直是重大公共卫生问题，而大流行带来的社交隔离、经济不确定性和未来焦虑等压力因素，可能进一步加剧了心理健康危机。尽管已有研究报道了严格封锁国家青少年精神药物使用的变化，但对于日本这类采取相对温和措施的国家，大流行如何影响青少年精神药物处方模式，仍存在证据空白。

为填补这一研究空白，东京大学临床流行病学与健康经济学系的Wenbo Huang等研究者开展了一项全国性回顾性研究，成果发表于《BJPsych Open》。研究团队利用覆盖约440万人的DeSC全国医保数据库，分析了2016年2月至2022年11月期间6-22岁人群的精神药物处方数据，通过中断时间序列分析（Interrupted Time-Series Analysis, ITS）方法，深入探究了大流行前后五类精神药物——抗抑郁药（N06A）、抗精神病药（N05A）、抗焦虑药（N05B）、催眠镇静剂（N05C，不包括褪黑素）和精神兴奋剂（N06B）的处方模式变化。

研究方法概述

本研究采用中断时间序列分析这一准实验研究方法，以日本首例COVID-19重症监护入院时间（2020年2月）为干预点，将研究期划分为大流行前（2016年2月-2020年2月）和大流行期间（2020年2月-2022年11月）两个阶段。研究基于DeSC医保数据库，该数据库包含日本国民健康保险和社会管理健康保险参保者的诊疗和处方数据，具有较强的全国代表性。统计分析采用普通最小二乘回归，控制非平稳性、自相关和季节性因素，并通过傅里叶项校正季节性变异。样本纳入标准为6-22岁门诊患者，且在研究期间有连续参保记录，最终分析93，385名个体的处方数据。

研究结果

总体处方趋势变化

研究发现，在93，385名研究对象中，除抗焦虑药外，精神药物处方总体呈增加趋势，但各年龄和性别组变化不均。抗抑郁药月处方患者数从大流行前的2.53（95% CI 2.21-2.84）显著上升至大流行后的6.47（95% CI 5.89-7.05）；抗焦虑药从大流行前的负增长趋势（-1.83，95% CI -2.52至-1.13）逆转为显著正增长（7.37，95% CI 6.06-8.67）；催眠镇静剂也从1.48（95% CI 0.73-2.24）增至6.62（95% CI 5.21-8.03）。

抗抑郁药处方变化

2016年2月，有64名儿童、青少年和年轻成年人被开具抗抑郁药。大流行前，这一数字以每月2.5名患者（95% CI 2.2-2.8）的速度增长。大流行初期处方量未出现显著水平变化，但趋势发生显著改变，月处方量增加6.5名患者（95% CI 5.9-7.1），至2022年11月达到449名患者。

抗精神病药处方变化

抗精神病药处方量从2016年2月的186名患者起步，大流行前以每月6.9名患者（95% CI 6.3-7.5）的速度增长。大流行初期出现显著下降（-25.3，P=0.04），随后增长趋势减缓至每月4.1名患者（95% CI 3.0-5.3），2022年11月达到787名患者。

抗焦虑药处方变化

抗焦虑药处方呈现最显著的趋势逆转。从2016年2月的422名患者起步，大流行前呈现每月下降1.8名患者（95% CI -2.5至-1.1）的负增长。大流行初期出现显著下降（-30.2，P=0.03）后，趋势逆转为每月增加7.4名患者（95% CI 6.1-8.7），2022年11月达到413名患者。

催眠镇静剂处方变化

催眠镇静剂处方从2016年2月的220名患者开始，大流行前以每月1.5名患者（95% CI 0.7-2.2）的速度增长。大流行初期未出现显著水平变化，但增长趋势显著加速至每月6.6名患者（95% CI 5.2-8.0），2022年11月达到510名患者。

精神兴奋剂处方变化

精神兴奋剂处方变化模式独特。从2016年2月的248名患者起步，大流行前以每月2.6名患者（95% CI 2.1-3.1）的速度增长。大流行初期出现最显著的下降（-50.3，P<0.001），随后增长趋势微弱且不显著（每月0.6名患者，95% CI -0.3至1.5），2022年11月达到421名患者。

亚组分析结果

按年龄分层分析显示，12-17岁青少年群体变化最为显著。抗抑郁药处方趋势从每月0.40（95% CI 0.25-0.53）增至3.2（95% CI 2.9-3.5）；抗焦虑药从负增长（-0.68，95% CI -0.94至-0.43）逆转为正增长（3.2，95% CI 2.6-3.9）；催眠镇静剂从0.36（95% CI 0.15-0.57）增至3.3（95% CI 2.9-3.7）。而精神兴奋剂则从正增长（2.0，95% CI 1.8-2.3）转为负增长（-1.5，95% CI -1.9至-1.0）。

按性别分层分析显示，女性患者处方增长更为明显。抗抑郁药处方趋势从每月1.1（95% CI 0.9-1.2）增至3.6（95% CI 3.2-3.9）；抗焦虑药从负增长（-0.9，95% CI -1.2至-0.6）逆转为正增长（4.1，95% CI 3.5-4.7）；催眠镇静剂从0.8（95% CI 0.6-1.1）增至3.2（95% CI 2.7-3.7）。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通过严谨的中断时间序列分析证实，即使在封锁措施相对宽松的日本，COVID-19大流行仍导致青少年精神药物处方模式发生显著变化。抗抑郁药、抗焦虑药和催眠镇静剂处方的持续增加，反映了大流行对青少年情绪和睡眠问题的深远影响。而抗精神病药和精神兴奋剂处方的相对稳定，则提示精神病性障碍和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可能受大流行影响较小，或与医疗服务可及性降低相关。

研究最突出的发现是12-17岁青少年和女性群体对大流行相关压力因素表现出特殊脆弱性。这一结果与日本大流行期间青少年自杀率短期上升的报道相呼应，强调了针对这些高危群体制定针对性心理健康干预策略的紧迫性。

本研究填补了非严格封锁国家青少年心理健康状况变化的研究空白，为未来公共卫生危机中的心理健康服务规划提供了重要参考。研究结果提示，即使在不实施严格封锁的情况下，大流行相关的社会扰动仍会显著影响青少年心理健康，凸显了在危机期间保障心理健康服务可及性的重要性。研究者呼吁临床医生和社会应优先关注女性和青少年群体的心理健康需求，这些发现可能推广至其他采取类似宽松防控措施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