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Pharmacology》：Advances i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for burn treatment: mechanisms, therapeutic approaches, and innovative preparations
烧伤是一种常见的意外伤害，每年全球约有7000万例烧伤病例，导致约1800万例残疾和超过2万例死亡（Peck, 2011; 2012）。烧伤可以由热力、电击、辐射、化学物质（如酸、碱、刺激物或腐蚀性物质）或其他物理和化学因素引起，造成皮肤及皮下组织的损伤和坏死，并伴随一系列病理变化（Jeschke et al., 2020）。烧伤的治疗效果取决于伤情的严重程度和治疗的及时性与精准性（Radzikowska-Büchner et al., 2023）。传统治疗方法通常包括抗生素、能量补充剂、微量营养素、免疫调节剂以及局部生长因子或重组人生长激素疗法。然而，这些方法可能伴随一定的副作用，如干扰代谢过程、引发继发性疾病或药物依赖（Roshangar et al., 2019; Markiewicz-Gospodarek et al., 2022）。
传统中医（TCM）在烧伤治疗方面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临床经验。中医理论认为，烧伤属于“水火烫伤”，其发生与皮肤及深层组织暴露于高温有关，导致气滞血瘀以及卫气与营气之间的失衡。烧伤的病机主要涉及热邪侵袭体表肌肉，造成局部气机阻滞和经络不通，削弱了卫气，进而引发体液外渗、水疱形成和渗出（Que et al., 2005）。过度水疱可能导致阴液耗损，最终引发阴虚阳脱和阴阳失衡（Ripszky Totan et al., 2022）。此外，火毒的侵入可能影响脾、肾和心的功能，加重气滞现象。烧伤患者常伴有睡眠障碍，这与阴阳失衡和内脏功能紊乱密切相关（Liang et al., 2021; Liu et al., 2023）。在中医理论中，正常的睡眠依赖于阴阳协调和心神安宁。如果这些因素受到干扰或心神不安，就会导致睡眠障碍（O'Brien and Weber, 2016）。烧伤患者往往在夜间出现严重的皮肤瘙痒，这会干扰睡眠，甚至引发神经衰弱等健康问题（Chung et al., 2020）。
基于中医的基本理论，烧伤可以分为三个不同的阶段：热毒积聚期、阴液耗损期和阴虚期。这些阶段通常表现出重叠的病理特征。在早期阶段，治疗主要集中在清热解毒，防止毒素进入体内。中期则强调滋阴养血、清热解毒和促进组织再生。晚期则注重补气养血和调节气血平衡。这种分类有助于制定针对性的治疗策略，以促进患者的康复过程。
近年来，随着现代中药学的发展，越来越多的理论和实践证据支持中医在烧伤治疗中的应用。中医采用整体治疗理念，通过单味药材（如掌叶大黄、黄连、当归等）或复方制剂，针对烧伤的系统性和局部症状进行干预。治疗方法包括内服和外用，其中外用药物如膏药、喷雾和凝胶直接作用于烧伤部位，有助于促进伤口愈合并防止组织坏死、血管阻塞和感染等并发症。此外，中医辅助疗法如针灸、拔罐、刮痧、推拿和芳香疗法也提供了额外的治疗益处，有助于改善血液循环、缓解疼痛和提升整体康复效果（
Figure 4）。
中药和天然产物在烧伤治疗中因其疗效显著、副作用小以及较少产生耐药性而受到广泛认可。烧伤伤口的愈合过程极为复杂，涉及生长因子、炎症介质和细胞外基质（ECM）的重塑。中药通过多组分、多靶点和多通路的机制发挥治疗作用。实验研究表明，中药成分可以增强生长因子的产生和分泌，包括VEGF和EGF，同时减少促炎细胞因子（如IL-6和TNF-α）的表达，抑制细菌增殖，改善免疫功能，并调节胶原蛋白的合成与ECM的重塑。此外，中药还具有抗氧化作用，可以清除自由基，促进细胞增殖，抑制细胞凋亡，并提供镇痛和止痒效果。
在中药成分中，紫草素（Shikonin）、大黄素（Emodin）、小檗碱（Berberine）、阿魏酸（Ferulic acid）和姜黄素（Curcumin）是最主要的活性成分。然而，这些成分的作用机制仍需进一步深入研究。近年来，中药在烧伤治疗中的创新研究取得了显著进展。除了传统的外用制剂，水凝胶、脂质体、微球和纳米纤维等先进材料已成为烧伤管理中的关键组成部分。这些先进材料通过整合活性成分，引入了一种创新的药物递送系统，从而提高了烧伤治疗的效果。
紫草素是从紫草（Arnebia euchroma）中提取的主要活性成分，具有抗炎、抗菌和促进伤口愈合的作用。研究显示，紫草素可以通过抑制NF-κB信号通路来减轻炎症反应，同时通过激活Wnt信号通路促进细胞增殖和上皮组织再生。此外，紫草素还能调节AMPK/mTOR信号通路，促进瘢痕组织的自噬和凋亡。在动物实验中，紫草素喷雾（浓度为1.0 μg/mL）每两天一次的使用能够有效改善瘢痕修复，这可能与抑制p63、角蛋白10、α-平滑肌肌动蛋白、TGF-β和I型胶原蛋白的表达有关（Deng et al., 2018）。近年来，一种由壳聚糖-β-甘油磷酸盐、介孔碳纳米球、一氧化氮供体亚硝酸钠和紫草素组成的温敏水凝胶被开发出来，该水凝胶不仅具有广谱抗菌活性，还能在近红外激光照射下释放一氧化氮，促进血管生成，抑制成纤维细胞过度增殖，并有效减少深二度烧伤的瘢痕形成，显示出其作为新型临床产品的潜力（Bai et al., 2024）。
大黄（Rheum palmatum）作为常用中药，含有丰富的蒽醌类化合物，具有清热解毒、促进血液循环和组织再生的作用。其标准化提取物（通常含有2%–4%的总蒽醌）在烧伤治疗中被广泛应用。研究表明，大黄提取物可以增强烧伤大鼠肠道黏膜上皮细胞中细胞色素氧化酶和超氧化物歧化酶（SOD）的活性，减少线粒体氧自由基泄漏，并降低免疫球蛋白A（IgA）的含量，从而减轻炎症损伤（Chen et al., 2000）。临床试验显示，大黄（每日30克）可以增加严重烧伤患者的胃肠激素分泌，恢复胃肠蠕动，并保护肠道黏膜屏障（Meng et al., 2011）。此外，大黄还能缓解烧伤引发的脓毒症，通过调节S100B/caspase-8/β-catenin通路，减少肝脂沉积，抑制炎症反应，并促进成纤维细胞的迁移（Feng et al., 2024）。最近，一种由大黄提取物和壳聚糖-活性炭支架组成的复合材料被开发出来，该材料具有快速止血、抗菌活性和高效的药物释放能力，能够显著促进糖尿病模型中的伤口愈合（Wang et al., 2023; Tan et al., 2024）。
黄连（Coptis chinensis）是一种广泛用于清热解毒、抗菌消炎的中药。其标准化提取物（通常含有总生物碱>10%，其中小檗碱>5%）常用于现代药物制剂中。黄连解毒汤（Huang Lian Jie Du Decoction）是一种经典的中药方剂，具有抗炎、抗菌和改善微循环的作用，常用于烧伤和发热性疾病的治疗（Qi et al., 2019）。小檗碱（Berberine）作为黄连的主要活性成分，具有显著的抗菌和抗炎作用。研究表明，小檗碱可以通过抑制NF-κB活性，减少促炎细胞因子（如TNF-α和IL-23）的分泌，并调节中性粒细胞的迁移和聚集，从而减轻炎症反应（Habtemariam, 2020）。一项研究发现，小檗碱（剂量为100 mg/kg/d）能够通过调节S100B/caspase-8/β-catenin通路，减少烧伤引发的肠道血管屏障通透性，可能涉及肠道胶质细胞的作用（Feng et al., 2024）。
为了应对抗生素耐药性问题，Sun S. 等人开发了一种不含抗生素的多糖基水凝胶敷料（ATB），其中含有小檗碱盐酸盐（载药量为1 mg/mL）。这种敷料在体外和体内实验中均表现出强效的抗菌作用，并能加速伤口愈合，为抗生素的过度使用提供了一种解决方案（Sun et al., 2024）。此外，含有小檗碱的丝蛋白微球（Ber@MPs，载药量为40 mg）表现出对金黄色葡萄球菌和表皮葡萄球菌的强效抗菌作用，并能减少炎症反应，促进成纤维细胞的迁移和内皮细胞的血管生成，显著加速感染性伤口的愈合（Sang et al., 2023; Zhang et al., 2024）。
中药制剂在烧伤治疗中的应用也取得了显著进展。中药外用制剂，如膏药、喷雾、粉末、酊剂、水凝胶和纳米纤维，已成为临床实践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制剂结合了现代生物材料和组织工程技术，为伤口管理提供了有效的解决方案。本综述系统总结了中药制剂在烧伤治疗中的应用，重点关注其活性成分、治疗效果和作用机制（
Table 2）。
膏药是一种常见的烧伤治疗剂型，具有良好的附着力，可以直接应用于伤口，防止外部刺激和细菌感染，同时具有抗炎、镇痛和促进组织修复的作用。例如，湿润暴露烧伤膏（MEBO）是一种专利中药制剂，已被证明能加速伤口愈合，具有抗菌作用，并减轻疼痛。MEBO通过促进肉芽组织形成，提高VEGF和bFGF的表达水平，并激活表皮干细胞来发挥治疗作用。此外，它还能通过自噬和PI3K-Akt-mTOR信号通路促进糖尿病溃疡的愈合（Zheng et al., 2020）。芦荟烧伤膏通过刺激成纤维细胞和角质形成细胞的增殖，显著提高了上皮再生率，并在治疗二度烧伤方面优于1%的银磺胺嘧啶凝胶（Teplicki et al., 2018; Mahboub et al., 2021）。
喷雾制剂因其便捷的使用方式，尤其适用于大面积烧伤的治疗。它们可以在伤口表面形成透气且有弹性的薄膜，促进肉芽组织的生长。一种含有紫草、蒙古蒲公英、黄柏和薄荷脑提取物的喷雾制剂能在3–5分钟内迅速形成保护膜，有效防止伤口污染和感染，同时加速痂皮形成（Liu et al., 2024）。自体细胞喷雾移植是一种创新方法，使用患者自身的皮肤细胞悬浮液治疗深部烧伤，显著提高上皮再生和伤口愈合速度（Esteban-Vives et al., 2016; Shree and Vagga, 2022）。
粉末制剂易于制备，能够有效吸收烧伤伤口的坏死组织。然而，它们可能导致过度结痂和污染风险。三黄粉（Sanhuang Powder）是一种经典的中药方剂，由大黄、黄柏和黄连组成，用于清热解毒和促进组织再生。现代研究表明，三黄粉还能减少促炎细胞因子（如IL-8和GM-CSF）的水平（Wu et al., 2021）。金黄粉（Jinhuang powder）是一种经典的中药手术制剂，通过Wnt/β-catenin信号通路促进成纤维细胞的增殖和迁移，有效治疗糖尿病足溃疡，尤其在与MEBO联合使用时效果更佳（Zhan et al., 2021; Wu M. et al., 2022）。
酊剂是通过乙醇溶解的中药提取物，便于监测伤口，但其刺激性限制了其在一度烧伤中的应用。例如，气卫抗烧伤酊（Qi Wei Anti-burn Tincture）由黄柏、银桦树和合成薄荷脑组成，已被证明能上调生长因子TGF-β1和FGF-2的表达，同时下调促炎介质（如TNF-α、IL-1β和IL-6）和肝脏中的活性氧（ROS）水平（Dinda et al., 2015; Wang S. et al., 2024）。
水凝胶因其在烧伤治疗中的巨大潜力而备受关注。水凝胶能够附着在不规则的伤口表面，抑制细菌生长，并在换药过程中减少疼痛。一种含有姜黄素的多功能水凝胶（Cur-Mg@PP）表现出优异的镇痛、抗炎、血管生成和组织再生效果（Gong et al., 2023）。另一种含有表没食子酸的水凝胶表现出双重抗菌和抗炎特性，通过非经典Wnt信号通路加速伤口愈合（Xiong et al., 2022）。此外，一种含有天山红景天和超细银纳米颗粒的脂质体水凝胶能够促进细胞迁移、血管生成和M1巨噬细胞极化，有效治疗细菌感染的烧伤伤口（Feng et al., 2023）。
纳米纤维作为一种新兴的药物载体，能够模拟细胞外胶原蛋白基质，支持细胞生长并加速烧伤伤口的愈合。例如，含有姜黄素的纳米纤维表现出快速药物释放和抗炎特性，显著促进深部部分厚度烧伤的愈合（Zhu et al., 2016）。含有天山红景天的纳米纤维显示出快速药物释放和抗炎效果，对深部烧伤有显著的促进作用（Shaabani et al., 2023）。此外，含有百里香酚的纳米纤维表现出抗菌和抗炎特性，能够有效抑制金黄色葡萄球菌的生长并减少成纤维细胞的炎症反应（Hajiali et al., 2016）。近年来，含有巴库醇的明胶支架纳米乳剂表现出显著的镇痛、抗炎和促进伤口愈合的效果，显示出在烧伤治疗中的应用潜力（Kaur et al., 2024）。
除了中药制剂，中医体系还包括针灸、拔罐、刮痧、推拿和芳香疗法等独特的治疗方法。这些疗法可以作为现代治疗的补充，提高烧伤患者的康复效果和生活质量。针灸作为中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烧伤管理中发挥着关键作用。它能够缓解疼痛，调节炎症反应，促进上皮化和血管生成，并加速伤口愈合。一项涉及1008名烧伤患者的案例研究表明，针灸在医疗、经济和生物心理社会等多个方面显著改善了烧伤的愈合效果（Loskotova and Loskotova, 2017）。耳穴疗法通过刺激耳部穴位（如神门和皮质下），有效减轻烧伤患者的疼痛、瘙痒和睡眠障碍（Chen et al., 2021）。
拔罐疗法通过负压刺激局部充血，促进血液循环和淋巴引流，加速毒素的排出，并产生抗炎、镇痛和促进伤口愈合的效果。在治疗前，需要彻底清洁烧伤部位，并选择关键穴位如督脉14（大椎）、手阳明经11（曲池）和足阳明经36（足三里）进行操作。拔罐可以使用火罐、气罐或电动拔罐器，之后进行皮肤清洁并涂抹药膏（Al-Bedah et al., 2019）。
刮痧和推拿通过改善局部血液循环，增强代谢过程，缓解炎症和水肿，减轻疼痛，并促进伤口愈合。这些手法治疗对于管理烧伤相关的不适和加速康复特别有效（Xie et al., 2022）。芳香疗法利用植物精油，如花、叶和果实中提取的成分，有助于促进身体和心理的健康。它能够放松神经系统，减轻压力，促进深度睡眠，并缓解烧伤带来的身心压力（Lee et al., 2021）。
中药与现代医学的结合代表了烧伤治疗的重要策略，通过整合两者的优点，可以优化患者的治疗效果。现代医学在快速控制感染、缓解疼痛和调节体温方面具有优势，而中医则提供整体治疗方案，副作用较少，并有助于恢复。两者结合能够互补，应对烧伤管理中的多方面挑战。现代医学的干疗法便于观察伤口并促进快速愈合，通常通过干燥伤口和促进结痂实现。相比之下，中医的湿疗法强调湿润环境下的伤口修复，促进生理再生，并减少瘢痕形成。此外，中医的针灸和拔罐等疗法在缓解疼痛、改善局部血液循环和提升整体康复方面具有独特作用。
然而，中药与现代医学的结合也面临一些挑战。首先，中药成分复杂，作用机制多样，使得其疗效难以完全用现代医学标准进行阐释。其次，中药的质量控制标准不一致，可能导致批次间的差异，影响疗效的可重复性和可靠性。最后，中药和西医在治疗方法和药物使用上的差异，需要加强沟通与合作，以弥合两者之间的差距并优化综合治疗方案。
未来的研究应优先考虑中药烧伤治疗的全面安全性评估，包括长期毒性研究和药物相互作用分析，以建立基于证据的临床应用指南。目前，大多数中药烧伤治疗仍局限于动物模型，因此需要在人体患者中开展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的临床试验，以验证其疗效和安全性。此外，中药外用制剂的多样化发展，得益于制药技术的进步，既带来了机遇，也提出了挑战。未来的研究应聚焦于提升中药制剂的研发水平，建立系统化的质量控制体系，并进一步优化其治疗效果和安全性。这些努力对于将中药纳入主流烧伤治疗方案，提升患者治疗效果具有重要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