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还是停滞？探究人工智能对汉语母语写作创造力的影响

《Thinking Skills and Creativity》：Symbiosis or Stagnation? Investigating the Impact of AI on Creativity in L1 Chinese Writing

　　

姚光远

澳门大学人文学院英语系

摘要

生成式人工智能快速融入创意写作过程，引发了关于其对人类创造力影响的激烈讨论。本研究探讨不同程度的AI辅助如何影响汉语母语者的创意写作能力。研究采用混合方法，设置了三组实验对象：控制组（无AI辅助）、AI头脑风暴组（有限AI辅助）和AI协同写作组（全面AI辅助）。研究结果表明，AI干预与创造力之间存在非线性关系：适度使用AI能提升创造力，而过度依赖AI则会降低作品的原创性。具体而言，AI头脑风暴组的创造力得分最高，尤其是在原创性方面；而AI协同写作组则能写出内容丰富但原创性较低的文本。访谈显示，AI既可作为激发创造力的催化剂，也可能成为阻碍因素，引发人们对于作者独特性的担忧。这些发现拓展了关于AI在创意写作中作用的理论理解，揭示了不同程度AI辅助对作品结构和语言特点的影响。通过研究AI辅助创作的心理与感知层面，本研究为人类与AI的协同创作理论提供了新视角，并为如何将AI工具有效融入创意写作实践提供了有益见解。

引言

以大型语言模型为支撑的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正在深刻改变人类社会，许多学者认为这标志着技术在知识工作中的作用进入了新的转折点（Mollick, 2022; Grilli & Pedota, 2024）。从商业分析到艺术创作，AI已从理论概念转变为影响日常生活的实际力量（Lee, 2022; van Dis et al., 2023）。而写作作为人类最基本的认知活动之一，也正处于重大的变革之中。像OpenAI的ChatGPT这样的AI辅助写作工具，在文本生成、信息整合和语言优化方面展现出强大能力，因此被迅速应用于学术、专业和个人写作领域（Nguyen et al., 2024; Cardon et al., 2023）。这种快速普及引发了一个紧迫的问题：当算法成为写作过程中的重要合作伙伴时，它会对人类的创造力产生何种影响？人类与AI的互动是能促进创造力的发展，还是会导致原创思维的停滞？

创造力一直被视为推动文化进化和社会进步的重要力量，长期以来被认为是一种独特的人类认知能力（Lee, 2022）。历史上，人们通常通过罗德斯的“4P”框架来理解创造力——即主体、过程、环境以及最终成果。后来，学界逐渐形成以创造性成果为核心的定义，该成果需兼具新颖性与有效性或恰当性（Runco & Jaeger, 2012）。这一双重标准在多个学科中都被广泛接受（Bower, Acar, & Kursuncu, 2023; Grilli & Pedota, 2024）。在文学写作领域，这意味着作品需要具有独特的构思、丰富的细节以及作者鲜明的个人风格（Chen & Zhou, 2010; Mozaffari, 2013; Zedelius, Mills, & Schooler, 2019）。生成式AI的出现则对这类以人为中心的模型提出了挑战。通过学习海量数据，AI系统能够生成看似新颖的文本、图像和音乐，从而将创作行为与人类的主观能动性分离开来（Mazzone & Elgammal, 2019; Lee, 2022）。这一技术现实要求我们重新审视创造力的本质，并思考如何理解和评估由机器辅助产生的作品的创造力。

目前关于AI辅助写作的学术研究主要聚焦于学术诚信问题（Cardon et al., 2023; Getchell et al., 2022）、教学与评估方式的变革（Acar, 2025），以及其在第二语言学习中的应用价值（Kormos, Suzuki, & Rossi, 2024; Nguyen et al., 2024）。大量研究致力于探索检测AI生成内容的方法，以防止学术不端行为（Cotton, Cotton, & Shipway, 2023），同时也有研究探讨教育工作者应如何调整教学策略和评估标准以应对这些新技术（Susnjak, 2022）。此外，还有研究表明AI有助于第二语言学习者克服语言障碍，提高表达的流利度和准确性（Nosratinia & Razavi, 2016）。然而，还有一个更为根本的问题在实证研究中尚未得到充分探讨：在需要高度想象力与原创性的创意写作领域，AI干预会对母语者的创造力产生何种影响？

目前关于这一问题的理论观点大致分为两类。“支架假设”认为AI可以作为一种强大的认知支持工具。正如弗劳尔和海斯所提出的，AI可以通过自动化写作过程中的低阶任务，减轻作家工作记忆中的外部认知负担（Sweller, 1994），从而为更高层次的创造性构思和内容发展腾出资源（Grilli & Pedota, 2024; Nguyen et al., 2024）。从这一视角来看，AI是创造力的催化剂，能够促进人类与AI之间的协同创作，产生超越个体能力的成果（Davis, 2013; Wingstr?m, Hautala, & Lundman, 2024）。

相反，“同质化假设”则担心AI生成的文本具有概率性特征，可能导致其内容趋于平庸和常规（Lee, 2022）。过度依赖AI可能会让作家放弃尝试更具个性或冒险的创作路径，转而选择算法提供的“安全”且标准化的方案。这一观点也与对创意产业的批判性看法一致，即出于经济效率的考虑，创造力有可能被商品化和标准化（McRobbie, 2016）。从长远来看，这不仅会削弱作品的原创性和独特风格，还可能使作家自身的创造性思维能力退化（Cardon et al., 2023）。该观点认为AI可能成为推动同质化的力量，导致创造力发展停滞。

本研究旨在通过严谨的实验设计来解决这一核心争议。我们聚焦于汉语母语者的创意写作，系统探究不同程度AI辅助对写作创造力多方面的影响。通过结合客观的文本评估（包括专家评分和计算语言学分析）以及来自作家访谈的定性数据，本研究试图揭示AI影响写作创造力的复杂机制。期望这些研究结果能为人类与计算机交互时代的创造力理论提供重要的实证依据，同时为教育工作者、作家和AI开发者提供实用指导。

章节节选

创造力的多维结构与评估

在吉尔福德于1950年向美国心理学会发表演讲，指出该领域忽视了创造力研究之后，相关学术研究开始加速发展。他后续的研究为创造力的心理测量奠定了基础，尤其是他提出的聚合思维与发散思维的概念（Guilford, 1967）。发散思维，即能够为开放式问题提出多种不同解决方案的能力，逐渐成为

方法

本研究采用混合方法，结合被试间实验设计与实验后的定性访谈，全面探讨AI辅助写作对创造力的影响。定量实验旨在衡量不同程度AI整合对创作成果的因果影响，而定性部分则用于探究作家们的主观体验和认知过程。

结果

本部分呈现研究的定量与定性结果。首先报告初步分析结果，包括预测试指标的验证以及随机化效果的评估。随后展示主要实验分析的结果，探讨AI辅助对写作创造力的影响。最后，结合实验后访谈的定性发现，为统计结果提供背景和更深层次的解释。

讨论

本研究探讨了AI辅助写作工具对汉语母语者创造力的影响，试图从实证角度解决AI作为创造力支架与可能引发同质化之间的理论矛盾。研究结果显示，AI整合程度与创作成果之间存在复杂的非线性关系，表明AI的作用并非始终有利或有害，而是取决于其使用方式。总体而言，研究结果为

结论

本研究旨在明确AI辅助写作是能促进创造力的良性互动，还是会导致认知停滞。研究结果表明，它可能两者皆有。AI对创造力的影响并非由技术本身决定，而是深受作家使用方式的影响。当AI被策略性地用作激发初始想法的发散思维伙伴时，它能成为强大的催化剂，带来更具创造性的成果。然而，当作家过度依赖AI时

关于写作过程中生成式AI及AI辅助技术的声明

作者声明在写作过程中未使用任何生成式人工智能或AI辅助技术。

作者贡献

姚光远——撰写初稿、修改润色。

CRediT作者贡献说明

姚光远：撰写与修改、初稿撰写、可视化处理、验证、软件应用、方法设计、研究实施、正式分析、数据整理、概念构建。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任何需要披露的利益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