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区湿地优先保护地识别：基于水鸟种群保护的数据驱动方法

《Scientific Reports》：Identifying priority wetland sites in the East Asian-Australasian Flyway for migratory bird conservation

本刊推荐：针对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区(EAAF)湿地丧失导致的水鸟种群危机，研究人员通过整合亚洲水鸟普查(AWC)等数据库，采用优先化标准1(PC1)方法对10个亚洲国家的270个候选湿地进行评估。研究最终确定了147个高保护优先级湿地站点，涵盖91个沿海湿地和56个内陆湿地，其中包含34个全球受威胁物种的重要种群。该研究为区域飞鸟倡议(RFI)提供了科学依据，对实现"3030"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目标具有重要意义。

　　

每年，数以百万计的候鸟沿着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区(East Asian-Australasian Flyway, EAAF)完成它们壮观的迁徙旅程。这条从北极苔原延伸至澳大利亚的迁飞通道，支撑着超过270个水鸟种群、5000多万只候鸟的生命周期。然而，这条全球八大迁飞通道中最受威胁的路线正面临严峻挑战：黄海地区2000-2015年间损失了1794.8平方公里（29%）的滨海湿地，历史数据表明该区域超过65%的潮间带在过去半个世纪已消失。这种栖息地丧失直接导致依赖这些湿地的水鸟种群急剧下降，包括极危物种勺嘴鹬（Spoon-billed Sandpiper）和黑脸琵鹭（Black-faced Spoonbill）在内的至少34个全球受威胁物种正面临生存危机。

湿地丧失不仅威胁生物多样性，更严重影响人类社区和经济。例如中国三江平原湿地转化为农田导致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损失约574.6亿美元。面对这种生态与社会经济双重危机，亚洲开发银行（Asian Development Bank）、国际鸟盟（BirdLife International）和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区伙伴关系（East Asian-Australasian Flyway Partnership, EAAFP）于2021年10月共同发起区域飞鸟倡议（Regional Flyway Initiative, RFI），旨在通过科学方法识别优先保护湿地，协调保护与可持续发展。

为应对这一挑战，研究团队开展了一项系统性的湿地保护优先级评估研究。研究人员首先回顾了现有保护地认定体系，包括《湿地公约》（Ramsar Convention）的国际重要湿地标准、EAAFP的迁飞区网络站点（Flyway Site Network）以及国际鸟盟的重要鸟区与生物多样性关键区（Important Bird and Biodiversity Areas/Key Biodiversity Areas, IBA/KBA）计划。通过比较不同优先级划分方法，团队选择了Jaensch（2013）提出的优先化标准1（Prioritisation Criterion 1, PC1）方法，该方法通过计算每个湿地站点支持的水鸟种群数量占其全球种群比例之和，能够准确反映站点对迁飞区水鸟保护的重要性。

研究团队整合了多个数据源，包括亚洲水鸟普查（Asian Waterbird Census, AWC）1987-2021年的长期监测数据、中国沿海水鸟普查（China Coastal Waterbird Census）、eBird公民科学数据以及已发表的科学文献。通过对至少467个候选湿地的水鸟数量数据进行分析，使用最新的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区保护状况评估（Conservation Status Review 1, CSR1）中发布的1%种群阈值（1% population thresholds）作为国际重要性的衡量标准。考虑到中国和蒙古湿地作为水鸟迁徙中途停歇地支持更大种群的特殊性，研究团队设定了差异化的PC1阈值：中国和蒙古站点阈值设为10.0，其他八个国家设为1.0。

主要技术方法包括：1）基于国际标准（湿地公约准则2、5、6）的站点筛选框架；2）整合多源水鸟计数数据（包括亚洲水鸟普查、中国沿海水鸟普查等区域监测网络）；3）应用PC1优先化算法计算站点重要性得分；4）通过专家咨询（涵盖10个国家的本地专家）确定站点边界和生态特征；5）统计分析站点属性（湿地类型、保护状况、人类发展指数）。

优先站点识别结果

研究最终从10个国家中确定了147个RFI优先湿地站点，其中中国包含60个站点（37个沿海，23个内陆），是数量最多的国家。这些站点中，沿海湿地占62%（91个），内陆湿地占38%（56个）。统计检验显示这种分布差异显著（χ2=8.33，df=1，P<0.004）。就保护状况而言，73%的站点（108个）位于保护地或部分保护地内，27%（39个）未受保护，保护状况分布同样存在显著偏差（χ2=32.39，df=1，P<0.001）。

站点特征分析

研究发现不同国家优先站点的分布特征存在明显差异。例如，印度尼西亚和越南的优先站点以沿海湿地为主（分别占94%和89%），而柬埔寨和蒙古则以内陆湿地为主（分别占89%和100%）。这种差异反映了各国湿地资源禀赋和水鸟栖息地特点的多样性。就人类发展指数（Human Development Index, HDI）而言，78%的优先站点位于高或极高人类发展水平国家，22%位于中等发展水平国家，没有站点位于低发展水平国家（χ2=72.53，df=2，P<0.001）。

物种保护代表性

这147个优先站点支持了大量全球受威胁水鸟物种的重要种群。以斑尾塍鹬（Spotted Greenshank, Tringa guttifer）为例，RFI优先站点覆盖了该物种在EAAF迁飞区（及全球）种群的显著比例，体现了所选湿地对濒危物种保护的不可替代性。

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通过科学的优先级评估方法，为区域飞鸟倡议（RFI）提供了可靠的站点选择依据。研究团队认为，有效的迁飞区保护需要三管齐下的策略：一是针对旗舰物种（如黑脸琵鹭、勺嘴鹬）的物种特异性保护；二是基于站点的网络化保护，通过关键站点管理实现种群水平的影响；三是政策驱动的景观尺度干预，如农业政策和土地利用规划。

研究也指出了当前数据的局限性。许多东南亚湿地监测频率低，单次计数与多年平均值混合使用可能导致对站点重要性的高估或低估。此外，研究未充分考虑栖息地质量和未来威胁因素，这可能影响优先级判断的准确性。未来需要加强标准化监测，特别是对那些缺乏数据但具有潜在重要性的湿地。

政策与管理启示

优先站点的选择结果对保护政策制定具有重要启示。沿海湿地和内陆湿地在生态功能和服务上存在差异，需要针对性的管理策略。沿海湿地在风暴缓冲和海岸保护方面发挥关键作用，政策应重点关注其保护和恢复，同时应对工业污染、农业径流和淡水输入减少等威胁。而内陆湿地在洪水调节和饮用水供应方面更为重要，政策应限制脆弱区域的城市发展并控制污染源。

研究建议未来投资应兼顾已受保护站点和未受保护站点，特别是未受保护的沿海湿地，这有助于各国实现"3030"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目标。通过扩展湿地国际（Wetlands International）和国际鸟盟开发的临界站点网络工具（Critical Site Network Tool），可以更好地可视化这些重要站点在迁飞区中的位置和连通性。

这项发表在《Scientific Reports》的研究为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区的湿地保护提供了科学基础，展示了如何通过数据驱动的方法在区域尺度上识别保护优先区。尽管站点为基础的方法存在局限性，但当在有意义尺度上实施时，它有潜力稳定和恢复部分迁徙鸟类的种群。研究强调，只有通过物种聚焦、站点为基础和政策驱动的综合策略，才能实现迁飞区湿地保护的持久积极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