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语英语中指称选择的跨语言影响与高语言水平的作用：以西班牙语和荷兰语母语者为例

《Applied Psycholinguistics》：Referential choice in L2 English: Comparing L1 Spanish and L1 Dutch speakers

本研究探讨了第二语言（L2）英语中指称选择的变异性是否源于语言水平不足或跨语言影响。研究人员比较了L1为西班牙语（空主语语言）和L1为荷兰语（非空主语语言）的高水平双语者在L2英语中的指称选择，并与英语单语者进行对照。通过图片描述任务，研究发现三组参与者在所有条件下表现相当，表明跨语言影响并未在高水平双语者的指称选择中发挥作用。该结果对于理解双语者语言加工机制及二语习得理论具有重要意义。

　　

在语言交流中，我们如何选择适当的词语来指代已经提及的人或物？例如，在描述"安东尼在公园喂鸭子"时，我们可能会用代词"他"来指代安东尼。这种指称选择（referential choice）是语言使用的基本特征，但对其背后的认知机制仍存在许多疑问。

对于使用多种语言的 bilinguals（双语者）来说，指称选择可能更加复杂。以往研究表明，即使双语者第二语言（L2）水平很高，他们在指称选择上仍可能表现出与单语者不同的模式。这种差异究竟是由于跨语言影响（cross-linguistic influence）——即一种语言对另一种语言的影响，还是由于其他认知因素造成的？这是心理语言学研究领域长期关注的问题。

特别有趣的是，当双语者的两种语言在指称系统上差异很大时，比如西班牙语（允许使用空主语代词，即不需要明确说出主语代词）和英语（通常需要使用明确的主语代词），双语者是否会将西班牙语的使用习惯迁移到英语中？而当两种语言非常相似时，如荷兰语和英语（都是非空主语语言），这种影响是否会减弱？这些问题对于理解双语者如何在大脑中组织和使用不同语言系统至关重要。

为探究这些问题，Contemori等研究人员在《Applied Psycholinguistics》上发表了一项创新性研究，比较了L1西班牙语和L1荷兰语的高水平双语者在L2英语中的指称选择，并与英语功能单语者（functional monolinguals）进行对比。该研究不仅检验了跨语言影响假说，还探讨了高语言水平是否能使双语者的指称选择模式接近单语者。

研究方法上，本研究采用了图片描述任务（picture-description task）来 eliciting（诱发）指称表达。参与者首先观看描绘两个角色互动的上下文图片，并朗读描述该场景的句子；随后观看目标图片，并口头描述其中第一个提及角色进行的动作。实验设计了四种条件，通过操纵先行词（antecedents）的语法角色（主语-宾语vs.并列主语）和性别（相同vs.不同）来系统考察指称选择模式。研究招募了31名荷兰语-英语双语者、30名西班牙语-英语双语者和30名英语单语者，所有双语者均具有较高的英语水平（通过MELICET测试评估）。数据分析采用贝叶斯模型（Bayesian models）进行统计处理，比较三组参与者在不同条件下产生代词（pronouns）的比例。

主要研究结果

三组参与者的指称选择模式相似

数据分析显示，英语单语者、西班牙语-英语双语者和荷兰语-英语双语者在代词产生比例上没有显著差异。无论是在主语-宾语先行词条件还是并列主语条件下，也无论两个角色的性别相同还是不同，三组参与者的表现均相当。这一结果表明，高水平双语者无论其第一语言（L1）与英语的指称系统相似与否，都能在L2英语中表现出与单语者相似的指称选择模式。

性别和语法角色对指称选择的影响

研究结果验证了指称选择中的两个经典效应：性别效应（gender effect）和语法角色效应。当两个先行词性别相同时，所有参与者都更少使用代词（平均比例0.04），而性别不同时代词使用更多（平均比例0.26），这反映了说话者避免潜在歧义的策略。同时，当代行词处于并列主语位置时，代词使用比例（0.07）低于主语-宾语位置（0.23），表明指称选择受先行词相对突显性（prominence）的影响。

对跨语言影响假说的挑战

本研究最引人注目的发现是，西班牙语-英语双语者并未像以往研究那样表现出更高的代词产生率。尽管西班牙语（空主语语言）和英语（非空主语语言）在指称系统上存在显著差异，但高水平双语者并未显示出跨语言影响的证据。同样，荷兰语-英语双语者（两种非空主语语言）也与单语者表现一致。这表明，在高语言水平下，跨语言影响可能被削弱，双语者能够掌握目标语的指称选择规范。

讨论与意义

本研究结果对理解双语指称加工机制具有重要理论意义。研究发现支持了接口假说（Interface Hypothesis）的观点，即双语者在句法-语篇接口（syntax-discourse interface）处的变异可能源于认知资源整合的不一致性，但这种不一致性在高水平双语者中可能被最小化。同时，结果也与脆弱性假说（Vulnerability Hypothesis）相容，该假说强调目标语指称系统的变异性是影响双语者表现的关键因素，而高水平双语者通过大量接触可能克服这种脆弱性。

研究还揭示了指称选择中相对突显性的作用。当代行词处于并列主语位置时（两个角色突显度相似），代词使用减少，这表明指称选择不仅受语法角色影响，还取决于指称对象之间的相对突显度差异。这一发现深化了我们对指称选择认知机制的理解。

值得注意的是，本研究中西班牙语-英语双语者虽然比荷兰语-英语双语者更早掌握英语且日常接触更多，但两组表现相似，说明高语言水平和大量接触可能抵消了潜在的跨语言影响。然而，这种补偿机制的具体运作方式仍需进一步研究。

总之，本研究通过精心设计的实验和严格控制的参与者群体，证明了高水平双语者能够在使用L2时表现出与单语者相当的指称选择能力，无论其L1与L2的指称系统相似与否。这一发现不仅挑战了关于双语者指称选择存在固有困难的观点，也为二语教学和双语研究提供了重要启示：高语言水平可能使双语者克服跨语言影响，在细微的语用层面达到类似母语的水平。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探索语言水平、接触量和使用频率等因素如何共同影响双语者的指称选择发展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