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捕集利用与封存项目中的合同与风险管理：欧美实践与法律框架分析

《Oxford Open Energy》：Contracts and Risk Management in Carbon Capture, Utilization, and Storage Projects

本文针对碳捕集利用与封存（CCUS）项目面临的价格波动、政策变更、长期责任分配等风险，系统研究了欧美地区通过承购协议、碳差价合约等合同工具与监管措施相结合的风险管理策略。研究表明，银行级CCUS项目需要创新性的合同安排来明确各方在CO2捕获、运输和封存环节的权利义务，为低碳能源转型提供关键法律支撑。

　　

随着全球碳中和目标的推进，碳捕集利用与封存技术被视为应对工业领域难减排排放的关键手段。然而，这类项目涉及捕获、运输、封存等多个环节，需要不同行业运营商的协同合作，其价值链的割裂性导致复杂的协调挑战和风险敞口。特别是在项目融资阶段，投资者需要面对二氧化碳定价不确定性、排放源停产导致的收入中断、封存场地泄漏风险以及政策变动对财政激励的影响等多重风险。如何通过合理的合同安排与监管框架设计，有效分配风险并保障项目商业可行性，成为推动CCUS技术规模化应用的核心问题。

在这篇发表于《Oxford Open Energy》的论文中，Tade Oyewunmi与Champion Olatunji从交易法律视角出发，系统分析了欧美地区CCUS项目中的合同与风险管理实践。研究指出，一个典型的CCUS项目通常涉及排放源运营商、捕获技术方、运输网络运营商和封存场地运营方等多方主体，需要通过承购协议、运输服务合同等法律工具明确各方的权利义务。特别是在美国《通胀削减法案》和欧盟碳差价合约等政策激励背景下，合同设计不仅需要确保项目获得稳定收入流，还需妥善处理长期责任分配、知识产权保护以及突发事件的应对机制。

研究人员主要通过文献综述和案例分析法，梳理了欧美主要CCUS项目的合同框架和监管体系。他们重点分析了美国45Q税收抵免政策、欧盟《碳捕集与封存指令》以及英国工业碳捕获合同等关键政策工具，并对比了单一源项目和枢纽型项目在风险分配、融资结构和运营模式上的差异。研究还考察了不同合同类型（如照付不议合同、照付议合同、吞吐量合同等）在CCUS场景下的适用性，以及保险、赔偿条款等风险转移工具的具体应用。

合同安排与CCUS项目结构

研究表明，CCUS项目可采用多种合同形式来连接价值链各环节。二氧化碳购买与供应协议主要用于明确排放源与捕获方之间的CO₂买卖关系，而二氧化碳封存服务协议则更适用于枢纽型项目，其中多个排放源共同委托服务商提供捕获、运输和封存的一揽子服务。在美国和加拿大，合同设计更强调市场化原则和私人部门的自主协商；而在欧洲和英国，政府机构和国有企业在项目商业化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碳差价合约等工具通过竞争性招标为工业用户提供长达15年的运营成本补贴。

风险管理的合同工具

论文详细分析了CCUS合同中用于风险分配的关键条款。定义条款需要明确参与各方的角色定位，避免因概念模糊引发争议；先决条件条款要求项目在义务生效前完成捕获系统建设、封存基础设施审批等里程碑事件；数量条款规定二氧化碳的交付量计算方式和短缺处理机制；赔偿条款则通过过错责任、无过错责任（敲击赔偿）等模式分配泄漏、运输中断等风险的财务责任。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法律变更条款成为应对政策不确定性的重要工具，例如美国45Q税收抵免政策的潜在调整可能显著影响项目收益结构。

项目开发阶段的风险应对

研究将CCUS项目风险归纳为规划审批风险、事故泄漏风险、建设相互依赖风险、运营维护中断风险和投资风险等类别。针对规划审批风险，合同需要明确各方在获取环保署第六类注入井许可等审批手续中的责任分工；针对泄漏风险，尽管实际发生概率较低，但长期封存的永久性要求使得监测和赔偿责任成为合同谈判的焦点；针对相互依赖风险，枢纽型模式通过多源多汇网络设计降低单一排放源停产导致的资产搁浅风险；而投资风险则需通过情景规划和不可抗力条款应对碳价波动和政策变动的不确定性。

研究结论与讨论

CCUS项目的全球发展凸显了其在实现脱碳和净零排放目标中的关键作用。从单一源模式向枢纽型模式的演进，虽然增加了项目复杂性，但也为成本效率、风险管理和规模扩展提供了新的机遇。收入与成本相关的合同安排，如碳差价合约、承购和运输协议，通过明确二氧化碳交付、定价和风险分配的条件，成为保障项目可行性的核心工具。这些合同需要结合监管措施，妥善处理从规划审批到封存后责任转移的全生命周期风险。

支持性政策，如美国的税收抵免、英国的补贴以及欧盟和加拿大的投资基金，虽然能够促进CCUS发展，但也引入了合同必须应对的不确定性。最终，CCUS项目的成功取决于精心设计的合同安排，这些合同能够在风险分配、财务稳定性和适应不断变化的监管环境之间取得平衡。随着全球对CCUS投资的增长，这些合同工具将继续作为协调利益相关方、保障收入流和推动低碳能源转型的重要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