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推荐：
本综述精要总结了2024-2025年度甲状腺学领域核心进展，涵盖甲状腺结节（RFA与MWA消融）、甲状腺癌（GLP-1 RAs安全性）、自身免疫病（Graves病、TED新疗法）、妊娠期甲状腺健康、睡眠与衰老对甲状腺功能的影响，以及人工智能（AI）和虚拟环境（Metaverse）在甲状腺学中的应用，为临床实践提供了前沿、循证且以患者为中心的指导。
甲状腺结节
甲状腺结节的管理模式已发生深刻变革，从过去局限于手术或观察，发展到如今以精准影像学、细胞学和分子诊断为特征的新时代，并涌现出多种微创治疗选择。一篇2025年的综述文章系统回顾了该领域的进展，强调基于超声的风险分层系统（如ATA、AACE、ACR TIRADS）、更新的2023版Bethesda系统以及Afirma GSC?和ThyroSeq v3?等分子分类器如何标准化了评估流程，减少了不必要的活检和手术。该论文同时提请临床医生关注过度诊断和过度治疗的问题，特别是针对惰性小低风险甲状腺乳头状癌，并阐述了向主动监测和个体化诊疗转变的趋势。
在诊断技术进步的同时，治疗模式也在转变。热消融已成为症状性良性甲状腺结节一种令人振奋的微创治疗选择。其中，射频消融（RFA）和微波消融（MWA）是两种主要技术。2025年Lim等人发表的一项荟萃分析对二者进行了比较，发现两者对于良性结节均安全有效，一年随访结果相似。然而，RFA在12个月时显示出略优的体积减少率，且并发症（如声音改变和结节破裂）发生率较低，尤其对于经验较少的操作者。MWA虽然能提供更快的消融速度和更高的能量输出，但其精确性稍逊，当用于靠近颈部关键结构时，因其较高的热功率而具有略高的并发症风险。这些进展共同标志着甲状腺结节护理的一个转折点，超声、分子诊断、人工智能和影像引导下的消融技术正汇聚一堂，使治疗更加精准、高效且以患者为中心。
甲状腺癌
胰高血糖素样肽-1受体激动剂（GLP-1 RAs）与甲状腺癌（尤其是髓样癌与滤泡细胞来源的甲状腺癌）之间的关联一直是争论的焦点。早期动物实验发现GLP-1 RAs能激活啮齿类动物的甲状腺C细胞，引起降钙素释放和C细胞增殖，这引发了其对髓样甲状腺癌风险增加的担忧。然而，在人类C细胞中并未复制出类似结果。其他研究也表明，GLP-1 RAs不会增加人类甲状腺乳头状癌细胞的增殖或信号通路活性。
药物警戒研究曾报告GLP-1 RA使用者中甲状腺癌的报告增多，但这些研究存在自愿报告偏倚且无法确立因果关系。近期一项更大型的研究提供了重要证据。Baxter等人进行了一项多中心队列研究及后续的荟萃分析，纳出来自六个国家的人口数据库数据，覆盖了超过250万2型糖尿病患者。经过中位1.8至3.0年的随访，与使用二肽基肽酶-4抑制剂（DPP-4i）相比，使用GLP-1 RA并未增加甲状腺癌的风险。此外，在GLP-1 RA使用者中，累积剂量的增加也与甲状腺癌风险无关。另一项由Brito等人进行的研究同样发现，与使用其他降糖药相比，启动GLP-1 RA治疗与甲状腺癌总体风险增加无显著相关性。但分段分析显示，启动GLP-1 RA治疗后的第一年内风险显著较高，而一年后则无此关联。这种风险模式与GLP-1 RAs直接致癌的预期病理过程不符，更可能是由于检测偏倚所致——研究证实GLP-1 RA使用者接受了更多的甲状腺超声检查。
基于当前证据，临床医生应如何决策？GLP-1 RAs仍然禁用于有个人或家族性髓样甲状腺癌、C细胞增生或多发性内分泌腺瘤病2型综合征的患者。但对于更为常见的非髓样甲状腺癌患者，GLP-1 RAs通常是安全可用的。在普通人群中，GLP-1 RAs用于适当适应症的益处远超其可能的甲状腺癌风险，尤其是对于病程惰性的小型乳头状癌。因此，目前不推荐在启动GLP-1 RAs治疗前或治疗后立即对患者进行甲状腺结节或甲状腺癌的筛查。
甲状腺自身免疫
甲状腺自身免疫领域持续发展，研究既探索传统疗法，也关注新兴疗法。本年度热点包括甲氨蝶呤作为Graves病（GD）抗甲状腺药物（ATD）的辅助治疗、硒补充剂的作用、甲状腺眼病（TED）的新型生物疗法以及肠道微生物组在自身免疫性甲状腺病（AITD）中日益受到重视的作用。
GD的治疗目标之一是当甲状腺受体抗体（TRAb）水平降至稳态后，使更多患者能够停用ATD。鉴于GD的自身免疫本质，考虑联合使用ATD和其他免疫抑制剂可能改善临床结局。一项前瞻性随机对照试验评估了甲氨蝶呤联合甲巯咪唑治疗活动性GD的效果。结果显示，与单用甲巯咪唑相比，联合治疗组在12至18个月时获得了更高的缓解率和治疗中止率，TRAb水平下降至稳态的速度也更快。
在免疫调节治疗之外，硒补充剂在TED中的作用继续被研究。一项为期5年的前瞻性对照队列临床试验发现，对于轻度至中度TED患者，为期6个月的硒酵母治疗在6个月评估时能改善眼部症状、临床活动评分和生活质量评分，并降低TRAb水平，且患者改善率更高、恶化率更低。然而，在5年研究结束时，硒补充组与安慰剂组的最终结局已无差异。
除了这些支持性和免疫抑制方法，靶向生物疗法已经改变了TED的治疗格局。Teprotumumab是一种胰岛素样生长因子1受体（IGF-1R）抑制剂，能显著改善TED患者的眼球突出、复视和疾病活动度。然而，其益处需要与潜在风险相权衡，包括可能长期存在的高血糖和听力损失。其他针对不同靶点（如白细胞介素-6、mTORC1、Fc受体等）的治疗药物也正在临床试验中进行评估。
最后，关于肠道微生物组与AITD关系的新见解正在浮现。证据表明，AITD患者存在肠道菌群失调，其严重程度与菌群变化相关。动物模型显示，改变肠道微生物组可显著影响AITD的严重程度。一种双向关系被提出：肠道菌群通过短链脂肪酸、脂多糖和黏膜免疫影响T细胞分化，从而调节对AITD的应答；反之，甲状腺激素也影响肠道功能和菌群组成。另一项研究评估了GD患者在接受ATD治疗前后肠道微生物组的变化，发现新诊断GD患者的肠道微生物α多样性显著低于健康对照，且菌群构成（如厚壁菌门/拟杆菌门比例）存在差异。经过6个月ATD治疗，这些指标趋于恢复正常。这支持了肠道微生物组与GD之间存在关联，但需更多研究来阐明其具体机制。
甲状腺与妊娠
妊娠期甲状腺功能对环境因素和营养因素高度敏感。越来越多的证据将母亲孕期暴露与胎儿及儿童甲状腺健康的长期影响联系起来。其中，双酚类等内分泌干扰化学物质和铁等必需微量元素成为研究的关键领域。
一项系统评价和荟萃分析考察了产前暴露于双酚及其类似物对新生儿和幼儿甲状腺激素水平的性别特异性影响。分析发现，双酚混合物暴露会导致整个队列（不分性别）的促甲状腺激素（TSH）出现小幅但显著的下降。亚组分析显示，产前双酚暴露与甲状腺激素变化的关联主要局限于女性后代。在女童中，较高的产前双酚水平与较低的TSH和较高的总三碘甲状腺原氨酸（TT3）相关。在高暴露水平下，还观察到游离三碘甲状腺原氨酸（FT3）的显著降低。在男童中，这种关联较弱或不显著。结论是，母亲孕期双酚暴露可能干扰后代（尤其是女性后代）的甲状腺功能，因此有必要加强限制产前双酚暴露的努力。
除了双酚等环境干扰物，营养因素也在母婴甲状腺健康中扮演关键角色。一项2025年的系统评价和荟萃分析探讨了母亲铁状态与妊娠期甲状腺激素水平的关系。当使用低血红蛋白（Hb）定义铁缺乏（贫血）时，贫血孕妇（Hb < 11 g/dL）的TSH水平显著高于非贫血孕妇，且平均FT4水平较低。然而，当使用低血清铁蛋白定义铁缺乏时，甲状腺激素水平无显著差异。进一步分析表明，母亲Hb水平与TSH呈负相关，与FT4呈正相关，而血清铁蛋白与甲状腺激素无显著关系。这表明，与甲状腺功能失调相关的直接驱动因素可能是贫血（由Hb反映），而非单纯的铁缺乏状态本身。
甲状腺与睡眠
尽管睡眠限制对心血管代谢的有害影响已广为人知，但其对甲状腺调节的影响仍知之甚少。假设认为，睡眠-觉醒周期、下丘脑-垂体-甲状腺轴和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可能是慢性轻度睡眠不足增加心血管代谢风险的机制之一。一项研究旨在确定慢性轻度睡眠限制是否会引发TSH、游离甲状腺素（FT4）及其调节因子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21（FGF-21）的改变。该研究比较了充足睡眠与轻度睡眠限制（每晚减少约1.5小时）对健康成年人的影响。虽然睡眠限制在所有参与者中并未引起FT4和TSH的显著变化，但出现了性别特异性效应。在绝经前女性群体中，慢性轻度睡眠限制显著降低了TSH水平，且效应量较大。相比之下，男性中任何研究的生物标志物均无显著变化。这一结果表明，女性甲状腺轴对睡眠剥夺的持续紊乱反应，可能是其相较于男性心血管代谢风险增加的一个因素。
甲状腺与衰老
随着全球老龄化进程加速，越来越多的文献关注甲状腺功能失调对认知能力下降的潜在影响。一篇叙述性综述总结了过去二十年的研究发现，并提出关键临床观察点。目前没有明确证据表明正常范围内的轻微TSH波动对认知有直接影响，但TSH处于正常范围高值可能与较低的痴呆风险相关，尤其在女性中。大型登记研究显示，长期的内源性或外源性甲状腺毒症与痴呆风险增加相关。尽管小型研究提示认知缺陷在甲状腺功能恢复正常后可能不会持续，但这些发现仍强调了避免医源性甲状腺功能亢进的重要性，对老年人尤其如此。一项近期荟萃分析也证实，对于大多数老年分化型甲状腺癌患者（转移性疾病除外），TSH抑制治疗并无益处。亚临床甲亢可能与痴呆风险轻微增加有关，但证据不一致。虽然明显甲减可表现为认知障碍，且痴呆评估中包含甲减筛查，但荟萃分析和队列研究未能确立二者间的因果关系。此外，恢复甲状腺功能正常并未带来认知衰退的逆转。亚临床甲减在老年人中发生率高达20%，但其与认知障碍或痴呆无关，且治疗并未带来获益。总之，尽管研究广泛，但尚未确立甲状腺功能失调与认知衰退之间存在直接、可干预的联系。结论是，虽然明显甲亢和甲减可能加剧认知症状，但治疗亚临床异常并未显示出治疗益处。
虚拟环境（网络空间）与人工智能在甲状腺学中的应用
元宇宙（Metaverse）在医疗保健中最常见的应用是教育领域，例如用于手术规划和疾病研究的三维建模和数字孪生技术，以及能够高精度执行复杂手术的手术机器人。虚拟现实也已成功用于疼痛管理和多种心理健康状况的治疗。在此背景下，一项开创性的随机对照研究将元宇宙平台应用于妊娠期亚临床甲减的管理。该研究显示，与标准护理组相比，使用元宇宙平台的孕妇自我报告的焦虑和抑郁评分显著改善，并且子代不良结局（如胎儿窘迫、早产等）发生率显著降低。两组在母体不良结局和子代神经行为发育方面无差异。该试验为元宇宙医疗可安全有效地补充传统医学提供了有力证据。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AI）诊断平台的发展正在革新诊断甲状腺学。诸如AI-Thyroid、ThyroNet-X4 Genesis或KOIOS等应用被开发用于提高超声鉴别甲状腺结节良恶性的诊断性能并减少观察者间差异，其敏感性和特异性可与经验丰富的放射科医生相媲美。目前的研究努力正致力于扩展AI识别不常见病理类型（如滤泡性和嗜酸细胞性甲状腺肿瘤）以及改善淋巴结转移检测的能力。然而，开发用于辅助甲状腺结节细针穿刺细胞学涂片判读的机器学习算法面临更多挑战，包括聚焦困难、扫描难度、大文件尺寸等问题。尽管如此，诸如ThyroPower等AI辅助系统在促进甲状腺细胞病理诊断方面展现出潜力。
在广泛采用这些工具之前，必须解决几个重大挑战。AI模型的稳健性取决于其训练和验证所用数据的质量，因此必须确保数据集充分代表一般人群，以保证可靠和公平的性能。相关成本目前限制了这些技术在研究场景外的应用，而“黑箱”效应也削弱了临床信任。毋庸置疑，AI有潜力提高诊断准确性、减轻工作负荷、优化工作流程并支持临床决策系统的开发。但实现这些益处需要大规模、高质量、独立进行的验证研究来推动更广泛的临床采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