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als of Surgical Oncology》:ASO Author Reflections: Cytology-Positive Gastric Cancer: Nodal Status Dominates Prognosis, HIPEC Awaits Valid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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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孤立性细胞学阳性(Cy+)胃癌(PCI 0)的治疗策略存在争议,本研究回顾性分析了47例接受新辅助化疗后根治性胃切除术的Cy+患者。研究发现,Cy+状态使死亡风险增加两倍(HR 2.1),而淋巴结转移是预后主要决定因素(HR 3.2)。HIPEC虽安全可行,但未显著改善总生存(42 vs 38个月, p=0.18)或无病生存(24 vs 20个月, p=0.24)。研究强调需依据生物学风险(尤其淋巴结负荷)而非常规腹膜导向治疗进行个体化决策。
在胃癌治疗领域,孤立性腹腔灌洗液细胞学阳性(Cy+)但未见肉眼腹膜转移灶(PCI 0)的患者群体,始终是临床决策的“灰色地带”。这类患者按照现行分期标准被划归为IV期,但其生物学行为却颇为特殊:他们的预后明显差于细胞学阴性患者,却又显著优于已发生腹膜种植转移的患者。这种独特的“中间表型”导致全球范围内的治疗策略极不统一,有的中心仅推荐全身化疗,有的则主张在化疗基础上联合胃切除术,部分机构还会在此基础上增加腹腔热灌注化疗(HIPEC)。治疗选择的混乱,根源在于对这类疾病本质认识的模糊——其不良预后究竟主要是由腹膜腔内的微转移灶驱动,还是反映了肿瘤已具备更强的全身播散倾向?为了厘清这一问题,由Vikram A. Chaudhari医生等来自塔塔纪念医院的研究团队,开展了一项深入的单中心回顾性研究,其成果以ASO Author Reflections的形式发表在权威期刊《Annals of Surgical Oncology》上,为这一争议领域提供了重要的新证据。
研究者们聚焦于一个核心问题:在接受了现代标准治疗(新辅助化疗联合根治性胃切除术)的Cy+患者中,究竟哪些因素真正主导着他们的命运?HIPEC这把“利剑”,又是否能为其带来实质性的生存获益?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研究团队回顾了2017年至2023年间在其机构接受新辅助化疗后旨在根治的胃切除术的558例患者队列。其中,47例(8.4%)被确认为孤立性Cy+且PCI为0的患者,构成了本研究分析的核心。研究人员采用严谨的统计学方法,比较了Cy+患者与细胞学阴性患者的生存差异,并深入探究了在Cy+群体内部,诸如淋巴结转移状态、HIPEC治疗等因素对预后的影响。
本研究属于临床回顾性队列研究,关键技术方法包括:1)患者队列构建与临床数据提取:从医院电子病历系统中识别并筛选出符合入选标准的患者群体,系统收集其人口统计学、病理学、治疗及随访数据。2)生存分析:采用Kaplan-Meier法绘制生存曲线,并利用Cox比例风险回归模型计算风险比(HR)及其95%置信区间(CI),以量化不同因素对生存结局的影响。3)腹腔热灌注化疗(HIPEC)技术:对部分患者在外科切除术后,于关腹前在腹腔内循环灌注加热至41-43°C的化疗药物。4)腹膜细胞学检查:通过腹腔灌洗液采集,经离心、涂片、染色后由病理医师在显微镜下判定有无肿瘤细胞。
研究结果
Cy+状态是独立的负面预后因素
尽管所有患者都接受了标准化的手术和围术期全身治疗,与细胞学阴性患者相比,Cy+状态本身即带来死亡风险翻倍的不良影响(风险比HR 2.1;95%置信区间CI 1.4-3.2)。这一数据证实了Cy+确实标识着一组高风险人群。
淋巴结转移是Cy+患者预后的主导因素
在Cy+患者群体内部进行深入分析时,一个更为关键的发现浮出水面:淋巴结转移的存在是比Cy+状态本身更具影响力的预后决定因素。伴有淋巴结转移的Cy+患者,其复发风险是淋巴结阴性者的3倍以上(HR 3.2;95% CI 1.6-6.4)。这表明,对于Cy+患者而言,肿瘤通过淋巴道发生系统性播散的潜力(以淋巴结转移为标志),其预后权重甚至超过了腹腔内游离癌细胞的存在。这一发现挑战了传统认为Cy+胃癌预后主要取决于腹膜生物学的观念,转而强调淋巴结负荷作为肿瘤全身播散能力的标志,而这种系统性风险是单纯的局部区域治疗(如手术或HIPEC)难以完全遏制的。
HIPEC未能显示出显著的生存获益
在该研究中,近半数(48.9%, n=23)的Cy+患者接受了HIPEC治疗。从安全性角度看,HIPEC是可行的,未发生90天内死亡病例,其主要并发症发生率与单纯手术组相似。然而,在至关重要的疗效方面,HIPEC并未带来有统计学意义的肿瘤学获益。接受HIPEC治疗的患者中位总生存期为42个月,而未接受HIPEC者为38个月,两组差异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p = 0.18)。同样,在中位无病生存期方面,HIPEC组(24个月)与对照组(20个月)的差异也不显著(p = 0.24)。在具备可接受的围手术期结局和足够随访时间的前提下,生存曲线的未能显著分离,强化了一个观点:对于已具备不利系统生物学特性的肿瘤(尤其当存在淋巴结转移时),腹腔内化疗可能不足以补偿其固有的高转移潜能。
结论与展望
本研究通过对精心筛选的孤立性Cy+胃癌患者队列的深入分析,得出了明确而具有临床指导意义的结论。首先,研究证实了Cy+是不良预后的独立标志,但更重要的是,它揭示了在Cy+这一看似“局部”问题的背后,淋巴结转移所代表的系统性播散风险才是主宰患者生存的关键。这一发现促使我们重新审视Cy+胃癌的本质,它或许更应被视为一种具有高度系统播散倾向的疾病,而非单纯的腹膜腔问题。
其次,本研究为HIPEC在Cy+胃癌中的应用提供了重要的现实证据。在当前缺乏高水平随机对照试验数据的情况下,本研究结果表明,在已接受标准全身治疗和根治性手术的患者中,常规增加HIPEC并未能转化为显著的生存改善。这意味着,不应将Cy+胃癌视为一个均质的整体而常规推荐HIPEC,尤其是在已存在淋巴结转移的患者中,腹膜导向治疗的获益可能非常有限。
基于这些发现,研究者展望了未来的方向。他们认为,Cy+胃癌的治疗决策应实现从“一刀切”的局部干预到“生物学指导”的个体化选择的转变。未来评估HIPEC的临床试验,必须依据淋巴结状态、新辅助化疗后细胞学是否转阴以及分子特征(如微卫星不稳定性MSI、程序性死亡配体-1 PD-L1表达、循环肿瘤DNA ctDNA)对患者进行精细分层,以识别出那些真正可能从HIPEC中获益的亚群。同时,腹膜细胞学技术的标准化,以及利用免疫组化或分子手段对游离肿瘤细胞进行更深层次的表征,将有助于更精确地评估风险。
综上所述,这项研究将Cy+胃癌的预后认知从“腹膜中心论”转向了“系统播散论”,强调了淋巴结负荷的核心地位。在当前证据等级下,HIPEC仍应被视为探索性治疗。对于临床实践而言,首要任务仍是坚持肿瘤根治的基本原则:实现R0切除、完成充分的淋巴结清扫以及优化围术期的全身治疗。患者的管理应主要由其生物学风险驱动,特别是淋巴结负荷,而非常规纳入腹膜导向疗法。我们期待如GASTRICHIP等高质量随机试验结果的公布,为这一领域带来更高级别的证据,从而最终明确HIPEC在Cy+胃癌多学科治疗中的精准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