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俗时代的朝圣旅游地：社群性、流动性与疗愈意义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Communitas, fluidunitas and healing at a post-secular pilgrimage tourism site

本研究以西南中国Weishan县的Prince Temple为案例，探讨后世俗背景下多元朝圣实践中的疗愈机制。通过整合therapeutic assemblage（个体身体-情感-表演过程）与communitas（群体精神共鸣）理论，提出fluidunitas概念，揭示跨信仰互动如何促进个体与集体的双重疗愈，为宗教旅游与健康地理研究提供新视角。

　　

周佩玲|王珂

深圳城市规划与决策科学实验室，哈尔滨工业大学（深圳）；中国深圳市南山区西丽深圳大学城哈尔滨工业大学深圳校区G1109室，邮编518055

摘要

全球后世俗趋势导致现代旅游中的朝圣实践更加多样化。这为两种广泛讨论的朝圣治愈理论之间的理论对话提供了新的视角——这两种理论很少被一起探讨：治疗性聚集（therapeutic assemblage）和社群（communitas）。基于对中国西南部太子庙的实地研究，该地既是民间佛教朝圣者的目的地，也是动漫粉丝的朝圣地点，本研究探讨了精神多样性如何塑造朝圣旅游圣地的治疗过程。研究提出了流动社群（fluidunitas）这一概念——一种动态的、情感多元的跨信仰连接方式——作为在后世俗朝圣场所缺乏群体间社群时出现的另一种治愈模式。这揭示了在日益多样化和流动的宗教景观中，精神共存、集体体验和共同治愈是如何发生的。

引言

现代性和全球化催生了存在主义的空虚感以及对精神治愈的日益增长的需求（Moufakkir & Selmi, 2018）。后世俗社会的兴起不仅见证了传统宗教朝圣的复兴（Collins-Kreiner, 2019; Maddrell & della Dora, 2013），也出现了受当代文化影响的各种新朝圣实践（Larson et al., 2013; Lee & Bai, 2016），这两种现象都成为了个人精神治愈的重要途径。虽然许多人通过宗教旅游寻求精神慰藉（Gao et al., 2018; Taylor, 2018），但也有越来越多的人通过参观与电影、电视剧或动漫相关的地方来寻求治愈，通过身体体验与文化符号建立情感联系（Lee et al., 2008; Li et al., 2023）。在这些新形式中，动漫朝圣因其深刻的精神意义而受到特别关注（Liu et al., 2022）。

精神体验通常指的是超越性体验、与自我、他人及更高存在的连接，以及对个人意义和存在自我的追求（Moufakkir & Selmi, 2018; Nilsson & Tesfahuney, 2016）。它被认为既存在于制度化的宗教之中，也存在于其之外（Moufakkir & Selmi, 2018）。尽管新兴的朝圣者和传统宗教朝圣者在精神取向上存在差异，但他们常常在同一传统圣地聚集，寻求精神治愈（Digance, 2003; Timothy & Olsen, 2006）。这些不同朝圣者之间的互动引发了重要问题：这些圣地是否正在转变为有新“入侵者”的争议空间，或者它们能否作为共同的治愈场所发挥作用？探讨这些问题有助于理解当代旅游目的地（如宗教场所和文化遗产地）如何适应日益多样化的朝圣实践。

长期以来，健康地理学领域一直研究朝圣与精神治愈的关系（Bell et al., 2018; Gesler, 1996），研究探讨了从宗教教堂到自然泉水以及日常礼拜场所等各种神圣空间如何通过物质和仪式活动促进治愈（Foley, 2011; Maddrell & della Dora, 2013）。在后世俗背景下，新的朝圣形式为关于朝圣与精神治愈的持续辩论提供了新的见解（Gao et al., 2018; Nilsson & Tesfahuney, 2016）。尽管最近有研究开始探讨这些新兴朝圣者的精神治愈体验（Higgins & Hamilton, 2020; Liu et al., 2022），但对于不同朝圣者在同一场所的互动如何影响个人治愈体验知之甚少。鉴于治愈不仅来源于个人实践，也来源于观察他人的表达（Foley & Kistemann, 2015; Zhou et al., 2023），一个关键问题浮现出来：跨群体互动和观察如何塑造个体朝圣者的治愈体验？本研究通过探讨后世俗背景下的精神多样性如何影响朝圣圣地的治疗过程，来解答这一关键且未被充分研究的主题。

为了响应对非西方背景下朝圣与治愈研究的日益关注（Bell et al., 2018），本研究聚焦于中国西南部一个小城镇——渭山的民间佛教朝圣地，该地吸引了民间佛教朝圣者和动漫粉丝。由于这里同时存在中国传统民间宗教朝圣者和当代新朝圣者，因此它是研究后世俗社会中精神多样性与朝圣治愈的典型案例。为此，我们提出了一个研究框架，将两种广泛讨论但很少被一起探讨的朝圣治愈理论进行对比：首先是治疗性聚集（therapeutic assemblage），指的是导致治愈感的具体情感表达与行为过程；其次是社群（communitas），它强调提供心理社会缓解和精神共鸣的集体互动。通过研究传统朝圣者和新时代朝圣者的这两种过程，我们提出了流动社群（fluidunitas）这一新概念，以说明在后世俗背景下精神多样化的朝圣场所中的跨信仰治愈体验。

研究地点

我们选择了中国云南省大理市渭山县渭宝山的太子庙作为研究地点（图2），因为它是一个典型的后世俗朝圣地，具有显著的精神多样性以及不同信仰体系的共存（Nilsson & Tesfahuney, 2016）。该地吸引了民间佛教朝圣者和动漫粉丝，代表了去制度化的传统宗教朝圣与当代新朝圣的结合。

群体内治愈：治疗性聚集与社群

民间佛教朝圣者和动漫粉丝都通过一种具体的情感表达与行为过程实现了治愈，在这一过程中，群体内的自发社群通过共享的感官体验、象征性奉献和情感调谐得以形成。社群作为一种社会机制，将个体的痛苦和信念转化为集体的情感场，从而强化了个人的治愈效果。

讨论

民间佛教朝圣者和动漫粉丝在太子庙这一神圣空间内都获得了治愈感，尽管他们的治愈体验是多元的、相对的且个性化的。治愈通过与寺庙的具体、情感化和表演性的互动实现，在此过程中，群体内的社群和群体间的流动社群得以形成，进一步强化了他们的治愈感（图6）。对于佛教朝圣者来说，沉默的社群通过具体的仪式活动（例如奉献）得以体现。

结论

本研究为全球后世俗趋势背景下的朝圣旅游和治愈研究做出了几项贡献。首先，它通过将社群理论和治疗性聚集理论相结合，提供了双重的理论贡献。此外，它还扩展了社群相关的研究，表明多样化的形式——沉默的、想象的以及新提出的流动社群——不仅作为社会团结的方式，也作为心理社会缓解和精神治愈的机制。

作者贡献声明

周佩玲：负责撰写——审稿与编辑、初稿撰写、方法论设计、数据收集、正式分析、数据整理、概念构建。王珂：负责撰写——审稿与编辑、初稿撰写、可视化呈现、验证、方法论设计、概念构建。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没有已知的财务利益冲突或个人关系可能影响本文的研究结果。

致谢

本研究得到了中国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编号：42371238）、中国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基金（项目编号：25YJCZH253）、广东省哲学与社会科学规划项目（项目编号：GD23XGL087）以及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项目编号：20231129125223001）的支持。作者感谢刘燕博士、徐 Zhu 博士、刘启阳博士、严翔博士、孙子文博士、李东泉博士等人的帮助。

周佩玲是哈尔滨工业大学深圳分校城市规划系的副教授，她的研究兴趣包括健康地理学和治疗性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