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农业生态学活体实验室（Agroecology Living Labs）转变食物系统：欧洲科学-政策-社会交叉领域的批判性回顾

本综述深入探讨了农业生态学活体实验室（ALL）作为推动欧洲食物系统向可持续性转型的关键参与式研究模式。文章批判性地回顾了支撑ALL的三大理论基石——可持续转型理论、创新理论与农业知识与创新系统（AKIS），系统阐述了其 transformative potential（转型潜力）。核心论点为，真正具有变革性的ALL需满足三大条件：方法学与 agroecology principles（农业生态学原则）保持一致、采用 place-based transformation approaches（基于地方的转型方法）、以及推动向 participatory knowledge production（参与式知识生产）的范式转变。综述进一步提炼出三大“转型种子”：超越技术创新的社会-生态系统治理、作为开放创新中介的 territory/landscape scale（地域/景观尺度）、以及通过网络扩展的包容性知识生产结构。它为研究者、政策制定者与实践者理解并构建有效的ALL提供了关键的理论框架与实践指引。

　　

引言

当代食物系统带来了一系列负面的环境与社会影响，导致人与自然日益脱节，这使得食物系统的转型与转变成为广泛共识。农业生态学（Agroecology）作为一种变革性的食物系统方法，能同时应对多重危机，在气候适应与减缓、人类健康与营养、生物多样性及社会文化维度产生效益。在此背景下，欧盟（EU）日益采纳“绿色新政”政策，并支持利用活体实验室（Living Labs, LL）作为参与式手段来促进向农业生态学的转型，最终实现食物系统的可持续性转变。农业生态学活体实验室（Agroecology Living Labs, ALL）正是在这一政策空间中迅速兴起的一种充满前景的方法。

然而，ALL在欧洲的快速应用也伴随着概念被稀释的风险，例如“参与”、“共同创造”和“农业生态学”这些核心概念若未能结合体现农业生态学变革 rationale（理念）的方法，其转型潜力可能被削弱。机构框架内农业生态学方法的应用可能因其导向不同而产生不同的叙事和解释。因此，亟需批判性地审视ALL如何能成为跨越科学-政策-社会交叉领域、实现食物系统转型的重要手段。

主导理论与研究方法为变革性农业生态学活体实验室提供信息

为理解ALL的变革潜力，本综述基于三大研究性理论与概念化工作：可持续转型理论、创新理论和农业知识与创新系统（Agricultural Knowledge and Innovation Systems, AKIS）。它们共同提供了证据，填补了参与式转型的政治空间。

可持续转型理论支持食物系统转型

可持续转型理论已从两大主流思想演变而来：社会技术转型和社会生态系统思维。然而，早期的理论在应用于农业生态转型时存在显著局限，例如过于强调技术创新而忽视社会与制度创新，其等级制的系统构建限制了治理路径，且难以充分考虑生态方面。转型实验是可持续转型治理的一个重要元素，而LL被视为开放实验的一种手段，可以培养新的叙事和人与地方的关系，从而驱动可持续转型。多层次视角（Multi-Level Perspective）将变化定向于三个结构化层次之间：利基创新（微观层面）、社会技术体制（中观层面）和景观（宏观层面）。在农业生态转型中，主导的农业工业模式构成了体制，而LL模型被批评为无法确保利基层面的实验能显著改变主导模式的逐利和技术中心本质，尽管更公平、公共形式的实验或许可以应对这一挑战。

创新理论支持食物系统转型

创新通常指在实践中成功实施的新想法。开放创新（Open Innovation）包含一个向开放和协作过程的范式转变，这些实践可以发生在组织边界之外和之间。然而，开放创新在很大程度上仍未被充分认识，特别是在涉及创新过程中广泛多样的参与者方面。回溯性创新（Retro-innovations）对于农业生态创新过程至关重要，它放弃以单一通用方向管理农业部门，为多样性提供空间，考虑了行动者的多元性及其各种利益，并支持以替代方式“做事”的努力。Mission-Oriented Agricultural Innovation Systems（使命导向的农业创新系统）有助于更好地理解是什么驱动了变革性变化，并为政策制定者和其他行动者提供关于创新系统方向性和增强食物系统转型的创新政策组合的见解。

农业知识与创新系统（AKIS）支持食物系统转型

AKIS的概念挑战了向农民单向、自上而下的知识转移系统，转向更多的研究、推广和利用协同。在转型背景下，它主张包含结构驱动因素（制度多元主义）、行动者参与和赋权。AKIS有潜力支持LL，反之亦然，但这种支持将通过AKIS更好地与参与式方法结合并日益地方化的AKIS或微观AKIS（microAKIS）得到增强。最近的文献强调需要通过认识到创新的多样化知识来源、农民决策，并通过使其结构转向特定使命（如农业生态转型）和支持公共目标的地方性措施，来为可持续食物系统开发新的知识框架。

变革性农业生态学活体实验室的组成部分

基于第3节所述理论的特征，我们确定了变革性ALL的三个关键组成部分，并开始搭建理论与实践的桥梁。

方法与农业生态学原则保持一致的活体实验室

现有的农业研究参与框架通常遵循更线性的模型，其中想法来自科学家，支持较低层次的参与。真正变革性的ALL需要采用符合农业生态范式的参与式行动学习与研究（Participatory Action Learning and Research）等 transdisciplinary（跨学科）方法。这包括考虑不同的世界观、行动者以及更多实践的、默会的和个人知识。赋能过程至关重要，但为了实现这种赋能，必须激活社会创造力过程，以超越先存的信念、恐惧、偏见和迷思，最终减少科学-政策-社会交叉领域中的有害权力失衡。社区或基于地方的方法将创新情境化，并受益于高水平的社会资本。

基于地方的转型方法

在农业生态系统的LL系统综述中，嵌入地方（embeddedness in place）是一个关键特征。农业实践通常需要适应地方 territory/landscape（地域/景观）、农场或地块层面的具体条件；农业生态创新变得越来越知识密集型，因此高度依赖于知识共同创造和知识共享。将ALL发展为（由并为）行动者服务的机构，通过在地域/景观尺度上包含行动者，ALL可以支持区域食物系统的转型。通过重新连接食物生产、加工和消费与地方和地域/景观治理，可以在决策尺度上促进食物主权和食物领域（foodsheds）。

地域/景观或城市-区域方法不仅仅是分析尺度，地域被视为一个由具有不同且经常相互竞争的思维模式、需求和利益的人们所居住的空间，其社会生态复杂性必须得到充分解决以支持食物系统转型。因此，地域/景观在ALL中扮演着双向角色：作为创新和创新扩散的社会生态背景，以及作为食物系统转型创新过程的地方性中介。

促进向参与式知识生产的范式转变

农业生态学固有的地方性提出了农业生态创新如何传播到其他环境的问题，特别是“利基创新”如何被 scaled up（升级）以支持转型和转变。在欧盟政策背景下，这种扩展通过分享知识以支持政策制定层面决策的参与式网络来解决。

LL可以为转型提供不同的途径，尽管LL在转型中发挥这些作用的有效性也受到质疑。区分了 eight different processes（八个不同的过程）以促进变革性变化并扩大可持续倡议（如农业生态学）的影响；这些包括扩展范围（scaling out）、升级（scaling up）和深化（scaling deep）。正如深化扩展不容易规模化一样，更深的杠杆点（leverage points）同样难以扩展到结构层面（如AKIS），甚至难以转移，因为它们需要改变的思维方式、行动和治理方式。

ALL在当前欧洲研究计划“地平线欧洲”中被设想通过参与式、自下而上的治理在农业生态转型中发挥关键作用，培养知识共同创造，并在食物系统行动者之间建立信任。这表明知识生产的范式转变，从集中模式转向 networks and institutions（网络和机构），用于连接和交流多样食物系统行动者之间的传统和科学知识。

农业生态学活体实验室与加速欧洲食物系统转型的新科学-政策-社会交叉领域

LL已成为支持农业研究与创新的重要方法，其核心主张是LL中的共同概念（co-concepts）具有在科学-政策-社会交叉领域加速农业生态转型的潜力。

一个种子保存的隐喻为理解ALL作为动态和适应性系统提供了一个强大的概念框架，它超越了基于产品的解决方案，以促进食物系统转型。就像种子保存需要深厚的情境知识和对地方条件的了解以及历史努力一样，我们致力于在理论和概念化的背景下构建一个可行的ALL模型。种子对不断变化的环境条件的适应至关重要，同样，ALL的成功取决于迭代选择与农业生态学原则保持一致的组成部分和特征。最适应良好的种子在特定环境背景下有着深厚的历史并扎根于地方。同样，培育转型的种子需要ALL内部的变革性方法以及一个有利的、日益参与式的科学-政策-社会交叉领域。最能支持农业生态转型的转型种子包括超越技术创新的治理结构、作为开放创新中介的地域/景观尺度，以及通过网络扩展的包容性知识生产结构。通过整合这些方面，ALL和其他参与式安排可以为欧洲的农业生态转型做出贡献，支持公平、有韧性和可持续的食物系统。

农业生态学活体实验室组成部分与关键问题

除了基于参与的转型视角概述ALL的关键组成部分外，为了在实践中动员这种方法，关键问题对于那些启动或（自我）评估倡议如何构成ALL非常有用。尽管LL已经是支持向农业生态学转型的具有巨大潜力的方法，反思这些问题有助于引导ALL走向更变革的方向。

科学-政策-社会交叉领域向农业生态学转型的新范式

随着通过ALL向农业生态学的转型支持欧洲食物系统的可持续性，将这一变革性途径变为现实需要跨越科学-政策-社会交叉领域的范式转变。甚至将这个交叉领域框定为将科学知识与其他形式的社会知识分开，也可能对创造促进农业生态学的生产性知识-政策接口有害。共同创建一个以整体和适应性路径、权力共享和思想多样性为中心的范式，可以为欧洲的农业生态食物系统创造一个有利环境。为此，考虑基层和公民社会组织的作用非常重要，它们可以提供替代性的地方结构来支持转型。

结论

本跨学科批判性综述汇集了与科学-政策-社会交叉领域食物系统转型相关的三大理论和研究方法（可持续转型理论、创新理论、农业知识与创新系统），以解决ALL如何支持欧洲向农业生态学转型的关键问题。我们发现变革性ALL的关键组成部分包括：与农业生态学原则保持一致的方法；基于地方的转型方法；以及促进向参与式知识生产的范式转变。通过对齐理论与实践，我们开始了制定框架以通过ALL支持欧洲食物系统转型的过程。ALL的变革潜力可以通过一个强调适应性和整体性方法、权力共享以及培养多样化和包容性参与的种子保存隐喻来有效地概念化。提炼出三个跨领域的转型种子：1）超越技术创新，转向社会-生态系统治理；2）ALL在地域/景观尺度作为科学-政策-社会交叉领域开放创新的中介；3）在通过网络扩展的结构内进行包容性知识生产。这些转型的种子在不同理论和研究方法中都有根基，共同为在科学-政策-社会交叉领域的新参与式范式内实施ALL提供了重要路径。然而，关键问题仍然存在，特别是关于变革性ALL的机制和实践实施以及ALL与结构（如政策、研究基础设施、市场）之间的相互作用。未来的研究应侧重于增强我们对食物系统转型中结构性障碍和推动因素的理解，因为尽管像ALL这样的参与式方法具有填补政治空间的潜力，但科学-政策-社会交叉领域的有利结构可以进一步加速欧洲向农业生态学和食物系统可持续性的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