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动程序正义：青年参与式绘图在城市规划中的角色与影响

《Landscape and Urban Planning》：Participatory mapping with young people: Advancing on procedural justice

本文探讨了青年通过参与式绘图（Participatory Mapping）在城市规划中实现程序正义（Procedural Justice）的路径，强调将青年视为合法利益相关者（Stakeholders），并采用青年参与式研究（YPR）方法推动空间正义（Spatial Justice）和城市治理包容性。

　　

Highlight

青年在传统城市规划中常被边缘化，其使用公共空间的体验与需求长期被忽视。本研究以程序正义（Procedural Justice）为理论框架，通过参与式绘图（Participatory Mapping）方法，将青年作为共同研究者（Co-researchers），探索其在城市空间中的偏好、恐惧与归属感。研究发现，青年喜爱的空间通常支持社交互动、身体活动和自主性，而排斥的空间则与恐惧和不适感相关。本研究强调城市规划应纳入多元青年视角，推动更加公正和响应性的城市治理（Urban Governance）。

Introduction

谁有权塑造城市？谁的声音在决定城市生活的过程中被系统性地忽略？这些问题是当代追求空间正义（Spatial Justice）的核心。青年作为长期被规划与城市决策边缘化的群体，其体验、价值和愿景很少被主流规划流程所认可，导致城市环境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或反映他们对归属感、安全和包容的愿景。这种忽略并非中立，而是一种空间不正义（Spatial Injustice），剥夺了青年充分享有城市作为权利、参与和身份形成空间的机会。

然而，越来越多呼吁强调将儿童和青年作为合法决策参与者（Stakeholders）的重要性。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强调青年有权参与影响自身的事务，这为在城市治理（Urban Governance）中实质性纳入青年提供了伦理与法律依据。

本文旨在通过空间正义的视角，探讨青年在城市规划与治理中的作用，并基于瑞典Huddinge市的实证研究，提出如何通过青年参与推动更可持续、公平和包容的城市治理。

当代空间规划（Spatial Planning）旨在以促进可持续性、社会包容和经济平衡的方式管理土地利用与区域发展。尽管规划日益注重可持续目标与公众参与，但历史上仍优先考虑成年劳动人口的需求，青年群体则被忽视。如今，这一状况正逐渐改变。

青年的定义多样，通常指处于儿童与成人之间的过渡阶段。值得注意的是，青年常被从发展视角看待，强调生理与认知成熟的里程碑，却忽略了其社会与政治维度。我们主张，不能仅从年龄角度看待青年，而应关注其与社会制度、规范及权力结构的关系，这些因素随时代、地域和情境变化。

青年在城市中的体验受资源获取、流动性和不同社会空间环境中的机会影响，尤其是公园、广场、交通枢纽等公共空间。尽管公共空间常被视为开放、民主的领域，但实际上它们反映并强化了基于年龄、性别、阶级等社会位置的包容与排斥模式。

青年，尤其是11–18岁的青少年，常将公共空间视为争议之地。他们的存在被成人中心的规范所框架——要么被视为脆弱依赖，要么被视为公共秩序的潜在威胁。因此，青少年对公共空间的使用常常受到监控与限制，无论是通过明面的法规、空间设计还是微妙的社会暗示。

另一方面，对青少年而言，公园、广场、街道和交通区域不仅是穿行场所，更是社交、身份形成和自主性的关键场域。这些环境提供了与同龄人聚集、参与非结构化休闲活动以及按自身方式参与公共生活的机会。然而，他们获取这些空间的机会并不顺畅，且往往不均等。城市规划历来优先考虑成人使用者，而为青年设计的空间往往被隔离、高度管制或仅针对特定活动（如滑冰），且常偏向某一群体（例如喜欢滑板的男孩）。

从空间正义视角看，这些动态引发了一些问题。公共空间并非中立，它们是社会生产和争议的场所，权力在其中运作以决定谁属于、谁不属于。将青少年排除在公共空间之外——无论是因缺乏有吸引力的环境、监控、设计选择未能容纳多样青年实践，还是故意不容纳（例如使用驱蚊器）——反映了城市化环境中的边缘化过程，也极大限制了青年充分参与城市生活的能力。

青少年的日常活动，如“闲逛”，常成为排斥性实践的焦点。尽管这些非正式聚集对青年社交生活与发展至关重要，但它们常在公共环境中受到监管或劝阻。将青少年在公共空间中的存在视为 inherently problematic 的倾向，助长了空间不正义，剥夺了他们进行娱乐、归属和自我表达的机会。

此外，公共空间的物理与社会质量显著影响这些动态。研究表明，诸如可达的绿地、安全的交通基础设施和欢迎性的社会环境等特征有助于促进包容。相反，交通繁忙、维护不善或被感知为危险的场所常被回避，尤其是那些已处于社会脆弱状态的青年。

本文通过正义的 lens 探讨青年与公共空间的互动，认为确保公平获取高质量公共环境不仅是良好城市设计的问题，更是权利与认可的基本问题。理解青年在获取和使用公共空间方面面临的障碍，可为了解更广泛的城市排斥模式提供 insight，并突出建设更包容与公正城市的机会。

青年获取和使用公共空间的方式并不顺畅，这指向了城市空间生产与治理中的正义问题。过去二十年来，学术界日益采用正义导向的框架来审视谁从城市发展中受益、谁的声音被听到。空间正义（Spatial Justice）、公正城市（Just City）和代际正义（Intergenerational Justice）等理念影响了批判性研究，关注城市中的不平等模式。

大多数文献似乎聚焦于成年人口和广泛的边缘群体类别，直到最近，正义研究才开始考虑青年。这些研究报道了青年在城市中经历的不正义，特别是在公共空间获取、监控和规划过程参与方面。它们提请注意排斥青年的符号与物质方式，以及需要认可他们作为权利持有者和城市行动者（Urban Actors）的框架。

值得注意的是，部分研究涉及分配正义（Distributive Justice），关注为青年提供安全、可达和有意义空间的不平等；而其他研究则涉及承认正义（Recognitional Justice），强调青年如何在城市话语与设计中被误表征或变得不可见。然而，关于程序正义（Procedural Justice）——即城市环境决策如何制定、谁参与其中、谁的投入受到重视——的研究似乎相对较少。

本文特别关注程序正义（Procedural Justice）在青年参与城市治理（Urban Governance）背景下的应用。在城市规划与治理中，程序正义 broadly understood 包括决策过程的公平性、包容性和透明度。然而，文献并未完全统一于一个紧凑的定义，学者们在解释、操作化和使用这一概念时存在细微差别。

例如，针对成年人口的研究强调需要制度化参与机制，认可边缘群体的多元知识系统；而其他研究则通过将程序正义扎根于日常社区实践，强调地方界定与实施的正义的重要性。这些工作共同强调，程序正义不仅关乎形式上的包容，更关乎赋能多元公众塑造城市未来。

由于大多数关于规划中程序正义的研究以成年人为中心，我们现在需要扩展这一视角，考虑青年通常如何无法加入正式参与机制，以及即使有机会，他们是否及如何表达声音、分享知识和影响决策。因此，我们需要对青年参与方法中的程序方面进行考量。

在此，我们挑战这样一种观点，即青年作为一个非专家、非成年且仍在发展中的社会群体，在城市构建与规划中贡献较少。我们还挑战参与式方法的现有 repertoire，如开放日、公众咨询和专家主导的焦点小组，这些在参与式规划中占主导地位。尽管这些形式常被视为具有包容性，但实际上它们往往更服务于规划者、顾问和成年利益相关者的程序需求，而非年轻人群体的需求。

例如，这些活动通常围绕成人作息安排，使用专业术语，并在可能让青年感到陌生或 intimidating 的制度化环境中组织。因此，它们往往吸引较窄的人口群体——即更年长、受教育程度更高、熟悉 navigating 官僚体系并在公共论坛中表达意见的居民。相比之下，青年与环境的日常互动常是非正式、空间流动且嵌入同伴文化的。他们视觉化、数字化和关系化的沟通方式可能不易转化为规划中使用的更正式格式。

我们还看到，经典方法常将青年定位为决策的被动接受者，而非塑造其城市环境的积极贡献者。正如他人所指出的，所用方法与青年现实之间的这种结构性错位可能负面影响其观点的分享，他们的声音在空间决策中面临被次要化或不可见的风险。这指出需要重新思考如何寻求和设计参与，不是作为形式要求，而是作为适应不同社会群体能力、偏好和节奏的情境敏感实践。

创造空间供创造力、反思和同伴互动的参与式方法更可能产生有意义的见解并促进参与者的拥有感。这一观点也支持需要考量和探索其他方法与新颖途径，那些允许积极和广泛参与并认可青年作为自身生活经验专家的方法。

在青年心理与生理健康问题备受关注、研究报道公共空间与自然可达性下降的当下，反思如何推动程序正义并挑战这些更广泛社会趋势正当其时。为此，我们提出一个框架，审视程序正义的三个相互关联维度：i) 过程（Process），ii) 青年体验（Youth Experience），和 iii) 结果（Outcomes）。我们借鉴城市规划、环境正义和青年参与领域的文献，特别是那些超越狭隘制度视角、纳入主观与关系要素的程序正义文献。

虽然更经典的程序正义理解会聚焦于透明和包容的决策结构，但环境正义研究强调了日常经验和感知公平在决策制定与行动中的重要性。我们的框架通过整合来自青年参与研究的见解扩展了这一点，这些研究强调参与的情感、具身和经验维度，允许对程序正义采取更青年敏感的方法，并将青年视为知识持有者和自身生活经验的专家。

因此，过程维度聚焦于构建青年参与的机制与实践。一个关键考量是公平性以及青年生活经验的多样性——包括来自边缘化或未被充分代表群体的青年——是否在过程中得到充分考量和反映。同时，它考量所使用的参与方法（如研讨会、数字平台或实地绘图）是否适于培养意义并允许他们的声音浮现。然后，审视青年体验也很重要，即年轻参与者如何感知和体验他们的参与，以及他们在多大程度上认为自己的投入是相关、受重视和被采纳的。参与体验包括舒适与安全感，涵盖过程中的情感与身体福祉。确保无评判和支持性的环境对于真实与公平的参与至关重要。

此处的结果维度被视为包括那些允许我们理解代表公平性的参与结果，以及过程中产生的结果是否反映了青年声音的多样性。见解的可操作性（Actionability）是相关的，并允许我们追踪青年视角何时及如何导致有意义的改变。最后，青年参与者对过程的满意度以及他们对过程公平性的感知，是程序正义的重要指标。

总之，这些维度提供了一个框架和一个 lens，通过它们我们可以审视青年参与的实践、体验与结果。

参与式绘图（Participatory Mapping）是探索正义空间维度的有力方法，特别是对青年等边缘群体。它能够记录他们与公共空间的互动，揭示获取、排斥和使用的模式。无论是个体还是小组进行，参与式绘图可以生成居民如何感知和体验其环境的视觉表征，形式为草图与地图。这些见解可用于不同目的，并可告知公平的城市规划实践，确保青年的声音不仅被听到，而且被记录和 acted upon。

参与式绘图方法多种多样。这些可以采取相当简单的纸笔草图形式，也可以更复杂，在数字工具支持下生成地理地图。无论媒介如何，该过程突显了对青年最重要的城市环境的社会与物理要素。例如，有研究使用参与式绘图了解九年级学生在里斯本的流动模式和他们认为有意义的地点。类似地，其他研究识别了“不良场所”和安全的见面与闲逛点，而另有研究使用绘图捕捉儿童对荷兰某城市中心区域的感知。

将参与式绘图纳入城市规划与环境正义的程序维度（Procedural Dimension）相一致，后者强调公平与包容的决策。让青年参与绘图提供了一个平台来阐述其需求与愿望，培养拥有感与能动性（Agency）。例如，有研究让13岁青少年识别需要改变的场所，直接将青年视角与规划办公室相连。年轻参与者指出了他们视为不安全的区域，如照明不足的地下通道和孤立的公园，并评论了可能的改进，如更好的照明、更多座椅和增加绿化。参与者还指出了他们重视的场所，包括运动场和见面点，表达了对更包容和欢迎性公共空间的渴望。通过揭示空间物理与社会品质如何影响青年，参与式绘图具有巨大潜力深化我们对不同社会群体生活经验的理解，并利用该信息告知旨在解决不平等的政策。

与青年进行研究至关重要，因为他们代表了在决策过程中常未被充分代表的重要人口部分。理解他们的视角可以帮助我们更全面地了解这一社会群体的需求与愿望，并帮助我们收集关于青年如何互动、感知和体验其生活环境的独特见解。让青年参与还有潜力以独特方式赋能他们，这不仅需要积极参与，还有助于加强此类任务中聚焦的关系：与 fellow 参与者及其他社区成员的关系，以及他们与所讨论场所的关系。我们假设，这有助于建立和加强他们的归属感与能动性。

本研究通过采用程序正义视角，为关于青年与空间正义的持续辩论做出贡献。它挑战了青年应处于城市决策边缘的观念，而是将他们定位为合法利益相关者，其声音、经验和空间需求值得在规划过程中得到认可。我们呈现并反思了一个瑞典市政府与大学研究团队之间的协作倡议，该倡议寻求认可青年作为自身在城市环境中生活经验的专家。虽然青年参与式研究（YPR）是一种既定的方法论途径，但我们的贡献不在于提出该途径的新变体，而在于展示YPR如何能有效融入市政流程，以生成关于青年如何互动、重视和 navigate 城市空间的情境化知识（Situated Knowledge）。在此过程中，我们探索了制度协作在推动程序正义并使青年经验在地方背景下的规划与政策中更加可见和可操作的潜力。

Methods

本研究作为研究项目“与青年一起规划”[ID 2019-01887]与瑞典Huddinge市青年、文化与休闲事务办公室之间合作的一部分进行。该合作涉及研究人员与市政公务员紧密合作，使我们能够跨部门与专业知识领域工作。我们不仅整合了多个学科（即城市规划、环境正义和青年研究）的知识，还共同设计了研究问题、数据收集工具和传播策略，确保学术严谨性与市政相关性的结合。

该研究采用了青年参与式研究（YPR）方法，将青年定位为共同研究者（Co-researchers）而非单纯的研究对象。我们招募了六名青年实习生（年龄16–19岁），他们来自Huddinge市的不同街区，背景多样。在为期六周的带薪实习中，实习生接受了参与式绘图、访谈技巧、数据分析和研究伦理方面的培训。然后，他们前往自己居住或熟悉的社区，开展参与式绘图工作坊，邀请同龄人通过绘制认知地图（Cognitive Maps）来标识他们喜欢、不喜欢、感到安全或不安全的场所。

绘图工作坊在非正式环境中进行，如社区中心、公园或图书馆，以营造轻松氛围。使用的基础地图是OpenStreetMap的打印件，辅以标记、贴纸和便签，供参与者标注特定地点并评论其品质。此外，还使用了数字工具（如平板电脑上的交互式地图）来吸引习惯技术使用的青年。每组绘图会话持续约60–90分钟，期间青年实习生促进讨论，记录空间叙事，并鼓励参与者详细阐述其选择。

除了绘图，还进行了半结构化访谈和焦点小组讨论，以深入探讨青年与公共空间的关系、他们对归属感与安全的感知，以及他们对城市改进的建议。所有对话均经录音和转录，并采用主题分析法（Thematic Analysis）进行编码，以识别反复出现的模式与主题。

为确保伦理合规，获得了所有参与者及其监护人的知情同意（Informed Consent），并强调了匿名性、自愿参与和随时退出的权利。数据收集于2023年夏季进行，最终样本包括来自Huddinge市不同社区的87名青年（年龄13–19岁）。

Results and discussion

基于过程、青年体验和结果这三个相互关联的维度，我们探索了参与式方法如何促进我们对Huddinge市青年空间偏好的理解，以及这如何告知城市规划中空间正义的更广泛议程。为此，我们使用了我们每个人在过程中记录的笔记、会议纪要以及实习生通过参与式绘图收集的部分数据。

Conclusions

本研究旨在通过提供一个经验的、正义导向的视角，探讨青年参与式研究（YPR）如何在正式制度和市政结构内操作化，从而为关于青年参与规划的文献做出贡献。借鉴一个瑞典市政府与青年进行参与式绘图的案例，我们展示了将青年作为共同研究者（Co-researchers）如何生成反映经验多样性和青年与城市空间互动方式的情境化、社会嵌入的知识（Situated, Socially Embedded Knowled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