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后自身免疫性脑炎患者主观精神症状的多维度评估：来自澳大利亚多中心研究的SPECTRA量表发现

本刊推荐：为解决自身免疫性脑炎（AE）患者长期精神病理学症状缺乏系统评估的问题，澳大利亚多中心团队开展了一项横断面研究，通过对87例恢复期AE患者采用SPECTRA精神病理学指数量表评估，发现患者存在显著升高的抑郁、创伤后应激及自杀意念等内化症状，且血清阴性亚型患者精神病理学负担最重。研究证实常用临床评分量表（mRS/CASE）对精神症状的解释力有限，强调需采用敏感度更高的专用工具实现全面评估。

　　

当免疫系统突然调转枪口攻击大脑时，一场名为自身免疫性脑炎（Autoimmune Encephalitis, AE）的灾难便拉开了序幕。患者不仅可能出现癫痫发作、意识障碍等神经系统症状，更常常遭受精神行为异常的折磨——从剧烈的情绪波动到幻觉妄想，从认知衰退到人格改变。尽管近年来临床医生对AE急性期的识别能力显著提升，但患者度过危险期后长期存在的精神症状却成为隐匿的"二次风暴"。传统神经科评估工具如改良Rankin量表（modified Rankin Scale, mRS）和自身免疫性脑炎临床评估量表（Clinical Assessment Scale in Autoimmune Encephalitis, CASE）主要关注躯体功能恢复，对这些"看不见的伤疤"却缺乏有效评估手段。究竟AE患者在康复期承受着怎样的精神心理负担？不同抗体亚型患者的症状特征有何差异？现有临床评分能否真实反映患者的精神健康状况？这些问题成为澳大利亚自身免疫性脑炎联盟研究者们关注的焦点。

为解决这一难题，由Katherine Y. Ko和Mastura Monif领衔的研究团队开展了一项多中心横断面研究，成果发表在《Journal of Neurology》2025年第272卷。研究人员从澳大利亚九家医院神经科门诊连续招募87例符合国际诊断标准的AE患者，所有参与者均处于急性期后阶段（诊断后≥6个月）。研究采用SPECTRA精神病理学指数量表（SPECTRA Indices of Psychopathology）这一新型评估工具，全面测量了12个精神病理学维度和3个补充量表，同时收集同期mRS和CASE评分数据。通过比较患者组与常模数据的差异、分析不同抗体亚型（抗NMDAR、抗LGI1和血清阴性）间的症状特征、探讨精神共病对预后的影响，以及检验常规临床评分与精神症状的相关性，研究揭示了AE患者长期精神后遗症的真实图景。

研究主要依托三大技术方法：首先采用SPECTRA自评量表（96项Likert五点式问卷）进行精神病理学多维评估，该工具基于层次性 taxonomy of Psychopathology (HiTOP) 模型构建，包含总体精神病理指数（GPI）、内化（INT）、外化（EXT）和现实损害（RIM）三大谱系及12个临床域；其次通过改良Rankin量表（mRS）评估功能残疾程度，采用七级评分制（0-6分）；同时运用自身免疫性脑炎临床评估量表（CASE）对九类神经系统症状进行量化（0-27分）。研究对象来自澳大利亚多中心队列（墨尔本、布里斯班、悉尼九家医院），包含87例AE患者，平均年龄54.47岁，女性占49.43%，其中血清阴性AE（33.33%）、抗LGI1（16.09%）和抗NMDAR（16.09%）为主要亚型。

患者与常模数据的差异比较

研究发现AE患者在整体精神病理指数（GPI）上与常模无显著差异，但内化谱系症状呈现显著升高（p<0.05）。具体表现为抑郁（DEP）、创伤后应激（PTS）、认知担忧（COG）和自杀意念（SUI）四个域得分显著高于正常人群（均p<0.01）。相反，外化谱系（包括酒精问题、药物问题、反社会行为和严重攻击性）和现实损害谱系（包含精神病性症状、偏执观念、躁狂激活和夸大观念）与常模无显著差异。数据表明17%的患者达到抑郁域临床显著水平（T≥70），15%存在创伤后应激症状，9%呈现内化症状整体升高。

SPECTRA与AE亚型分析

血清阴性、抗NMDAR和抗LGI1三个亚型比较显示显著组间差异：血清阴性组在焦虑（H=10.4, p=0.005）、创伤后应激（H=8.8, p=0.013）、严重攻击性（H=10.3, p=0.006）、认知担忧（H=12.8, p=0.002）和内化症状（H=6.3, p=0.043）域得分最高。事后分析发现血清阴性组较抗LGI1组呈现更严重的认知担忧（U=74, d=0.36）、焦虑（U=78, d=0.35）、创伤后应激（U=93, d=0.31）、内化症状（U=102, d=0.28）、抑郁（U=115, d=0.25）和严重攻击性（U=123, d=0.24）；较抗NMDAR组在严重攻击性（U=109, d=0.29）和认知担忧（U=123, d=0.23）域也更严重。抗NMDAR组仅创伤后应激域显著高于抗LGI1组（U=50, d=0.24）。血清阴性AE因此被确定为精神病理学负担最重的亚型。

SPECTRA与AE共病分析

伴有精神共病的患者（N=28）较无共病者（N=59）呈现显著更高的症状负担，特别是在创伤后应激、抑郁、社交焦虑、认知担忧和自杀意念域（均p<0.05）。亚组分析显示，AE发病前已有精神诊断的"前发病组"（N=20）在上述域得分最高，且整体精神病理指数显著升高。发病后新发精神障碍的"后发病组"（N=8）也显示类似趋势，但与前发病组无统计差异。这表明既往精神病史是AE预后不良的重要风险因子。

SPECTRA与临床评分关联

mRS评分中位数2分（IQR:1.0-2.0），84%患者预后良好（mRS≤2）。mRS>2的"不良预后"组在反社会行为（t(10.72)=2.4, d=1.06）、抑郁（t(11.61)=2.13, d=0.82）和外化症状（t(11.70)=1.9, d=0.74）域显著升高。CASE评分与总体精神病理指数呈中度正相关（rho=0.3, d=0.70），与认知担忧（rho=0.4, d=0.95）、抑郁（rho=0.4, d=0.82）、焦虑（rho=0.3, d=0.68）等域显著相关。回归模型显示mRS仅能解释7-26%的精神症状变异度，加入CASE评分后对焦虑、社交焦虑、创伤后应激等内化症状的解释力有适度提升。

研究结论强调，自身免疫性脑炎患者在急性期后阶段普遍存在显著的精神病理学症状，以内化谱系（抑郁、创伤后应激）和认知担忧最为突出，且血清阴性亚型患者症状负担最重。特别值得关注的是自杀意念的发生率远超常规预期，这与既往研究报道的AE患者1.5%自杀死亡率相呼应。具有精神共病（特别是既往病史）的患者预后更差，提示需要特别关注这一人群的长期随访。

讨论部分深入剖析了研究发现的理论与临床意义：首先，抑郁症状的长期持续可能与海马体-前额叶皮层功能连接损伤有关，这解释了为何认知与情绪障碍常相伴发生；其次，创伤后应激症状的高发反映了AE作为一种危及生命的急症对患者造成的心理创伤；第三，血清阴性AE患者更严重的精神症状可能源于诊断延迟和治疗靶向性不足导致的疾病迁延；最后，常规临床评分（mRS/CASE）对精神症状的有限解释力证实了现有评估体系的不足，迫切需要开发或采用更敏感的特异性评估工具。

该研究的重大意义在于首次采用跨诊断框架系统描绘了AE患者的精神病理学图谱，突破传统分类诊断的局限性，为建立分层干预方案提供了依据。临床实践应转向整合患者自评、 caregiver 报告和专科评估的综合模式，在急性期治疗中即引入精神症状筛查，并将随访延伸至康复全周期。未来研究需扩大样本量以完善亚型特征分析，并通过纵向设计追踪症状演变轨迹，最终实现AE患者神经精神结局的全面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