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Competition Law & Economics》：COMPETITION ON THE MERITS—A NEW ROLE FOR AN OLD CONCEPT FOR THE ANALYSIS OF EXCLUSIONARY ABUSE UNDER ARTICLE 102 TFEU
编辑推荐：
为解决欧盟《运行条约》第102条（Article 102 TFEU）在排他性滥用案件中“竞争价值”（Competition on the Merits）概念模糊、适用标准不一的问题，研究人员Helena Drewes和Tristan Rohner开展了一项主题研究。他们通过梳理判例法，提出将“竞争价值”作为一项可操作的原则，构建了一个“滑动标尺”分析框架。该框架将行为性质与反竞争效果分析相结合，旨在为执法提供更清晰、高效且具有前瞻性的指引，并建议将其纳入欧盟委员会即将出台的新指南中。
在数字经济的浪潮中，科技巨头们凭借其市场支配地位，常常采取一些看似“竞争”实则“排他”的策略，例如自我优待（Self-preferencing）或忠诚折扣（Loyalty Rebates）。这些行为是否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一直是欧盟竞争法（EU Competition Law）执法的焦点。然而，一个核心概念——“竞争价值”（Competition on the Merits）——虽然频繁出现在欧盟法院（CJEU）的判例中，却始终像一团迷雾，定义模糊，导致执法机构、企业和法院在判断行为合法性时，常常陷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困境。
为了拨开这团迷雾，研究人员Helena Drewes和Tristan Rohner在《竞争法与经济学杂志》（Journal of Competition Law & Economics）上发表了题为《竞争价值——一个旧概念在欧盟<运行条约>第102条排他性滥用分析中的新角色》的论文。他们深入剖析了这一“古老”概念，旨在将其从一个模糊的口号，转变为一个可操作的、能够有效区分合法竞争与非法滥用的分析工具。
研究背景：一个“无处不在”却“模糊不清”的概念
“竞争价值”是欧盟竞争法中的一个基石性概念。欧盟法院在Hoffmann-La Roche（1979年）、Intel、Google Shopping、SEN、Unilever以及Super League等一系列标志性案件中反复强调，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本质上就是那些“不基于竞争价值”的行为。然而，法院通常只给出一个否定的定义（即“什么不是”），而很少正面阐述“竞争价值”到底是什么。
这种模糊性带来了严重的后果。首先，它导致了法律的不确定性。企业无法准确预判其行为是否合法，这抑制了创新和投资。其次，它使得执法过程变得低效且成本高昂。执法机构往往需要投入大量资源去证明复杂的经济效果，而忽略了行为本身的性质。最后，它造成了执法的不一致。不同案件对同一概念的理解可能大相径庭，损害了法律的权威性。
研究方法：从历史渊源到判例法梳理
为了澄清“竞争价值”的内涵，研究人员采用了历史溯源与判例法分析相结合的方法。
- •
历史溯源：研究追溯了“竞争价值”的德语源头“Leistungswettbewerb”。这一概念最早可追溯至1930年德国著名的Benrather Tankstelle案。在该案中，法院将“竞争价值”定义为“通过自身绩效来促进自身销售活动的行为”，而将滥用行为定义为“仅旨在阻碍竞争对手，以为自身销售活动扫清道路的行为”。这一区分揭示了“竞争价值”的核心在于企业的“绩效”（Performance），而非单纯的“效果”（Effects）。
- •
判例法梳理：研究系统梳理了从Hoffmann-La Roche到最新的Google Shopping（2024年）等一系列欧盟法院判例。通过分析，研究人员发现，法院实际上已经构建了一个“两步测试法”（Two-Step Test）来认定排他性滥用行为：第一步，行为必须具有排他性效果（Exclusionary Effects）；第二步，该行为必须不属于“竞争价值”的范畴。这一发现表明，“竞争价值”是独立于“效果分析”的一个关键判断标准。
研究结果：构建“滑动标尺”分析框架
基于上述分析，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创新的“滑动标尺”（Sliding Scale）分析框架，旨在将“竞争价值”这一原则变得可操作。
1. 价值判断：什么是（非）竞争价值？
研究人员认为，判断一个行为是否属于“竞争价值”，本质上是一个价值判断（Value Judgment）。他们提出了五个核心标准来辅助这一判断：
- •
绩效导向：行为是否旨在通过提升自身绩效（如价格、质量、创新）来增加销售，还是仅仅为了损害竞争对手？
- •
创新投入：企业是否通过投资于创新来获得竞争优势？
- •
价值对等：在商业交易中，是否存在对等的价值转移（Adequate Transfer of Value）？
- •
长期竞争：行为是否在长期内会损害竞争，即使短期内对消费者有利？
- •
合法性：行为是否违反了其他法律规定（如数据保护法GDPR）？
2. 滑动标尺：行为性质与效果分析的联动
“滑动标尺”的核心思想在于，行为的性质（是否属于“竞争价值”）与证明其反竞争效果所需的严格程度成反比。
- •
标尺的一端：如果行为明显属于“竞争价值”（例如，通过技术创新获得优势），那么执法机构需要非常严格地证明其反竞争效果，才能认定其违法。
- •
标尺的另一端：如果行为明显不属于“竞争价值”（例如，赤裸裸的限制竞争行为），那么执法机构可以依赖推定（Presumptions），无需进行复杂的效果分析即可认定其违法。
- •
标尺的中间：对于处于中间地带的行为，则需要根据其偏离“竞争价值”的程度，进行相应程度的效果分析。越偏离“竞争价值”，证明反竞争效果的门槛就越低。
研究结论与意义
这项研究为欧盟竞争法的执法实践提供了一套清晰、高效且具有前瞻性的分析工具。
- •
理论贡献：它澄清了“竞争价值”这一核心概念，将其从一个模糊的口号，转变为一个包含具体标准和价值判断的可操作原则。
- •
实践意义：提出的“滑动标尺”框架，有效调和了“形式主义”（Form-Based）和“效果主义”（Effects-Based）两种分析方法的矛盾。它既能防止对良性竞争的过度干预，又能确保对有害竞争行为的有效打击。
- •
政策建议：研究人员建议，欧盟委员会在即将出台的《关于适用<欧盟运行条约>第102条处理排他性滥用行为的指南》中，应采纳这一分析框架，以提升执法的效率、一致性和法律确定性。
总而言之，这项研究不仅为理解“竞争价值”提供了历史深度和理论厚度，更重要的是，它构建了一个能够适应数字经济复杂性的分析范式，为未来竞争法的执法指明了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