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ological Informatics》:Deconstructing niche shifts: Using native and non-native records to assess the invasion potential of geographically constrained spec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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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地理范围受限物种常被低估入侵风险的问题,通过以南美树种Tipuana tipu为模型,整合全球原生与非原生分布记录,综合运用CLIMEX Match Climates模型、ExDet工具和Ecospat包等物种分布模型(SDM)技术,揭示了该物种虽原生范围狭窄但气候生态位宽广的特性,并量化了其在引入区的生态位转移现象。研究发现栽培记录显著扩大了物种耐受的气候范围,强调在评估入侵风险时需超越原生范围的气候保守性假设,为入侵生物学中生态位动态研究提供了重要案例,对制定精准防控策略具有指导意义。
在全球化浪潮中,生物入侵已成为威胁生态系统稳定和生物多样性的重要因素。传统观点认为,那些在原生地分布范围狭窄的物种,由于其可能适应有限的气候条件,向外扩散并造成生态危害的风险较低。然而,这种基于地理范围大小简单推断入侵潜力的做法,是否掩盖了某些“沉睡的威胁”?物种分布模型(Species Distribution Model, SDM)作为预测物种潜在分布区的有力工具,其预测准确性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一个关键假设:物种的气候生态位在原生区和引入区之间是保守的。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生态位转移(niche shift)可能比想象中更常见,这给入侵风险的准确评估带来了巨大挑战。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发表在《Ecological Informatics》上的研究,以具有典型地理局限特征的南美树种Tipuana tipu(俗称玻利维亚玫瑰木)为案例,开展了一项深入剖析。这种树木原生分布于玻利维亚和阿根廷北部的安第斯山脉丘陵地带,地理范围虽小,却跨越了显著的气候梯度。另一方面,它作为一种受欢迎的观赏树种,已被广泛引种到世界多地,并在澳大利亚和南非等地表现出自然化和入侵的迹象。这种“小而广”的特性与“地理局限即低风险”的常规认知形成了鲜明对比,使其成为探究地理范围、气候生态位宽度和入侵潜力之间复杂关系的理想模型。
为了回答“地理局限物种是否真的具有较窄的气候生态位,以及这种关系如何影响其入侵风险预测”这一核心问题,Melinda S. Trudgen等人进行了一项系统性的研究。研究人员首先投入大量精力,构建了一个高质量的全球分布数据库。这个数据库不仅包含了来自全球生物多样性信息机构(GBIF)等在线平台的标本记录,还整合了实地考察、学术文献以及专家提供的未公开数据,并对每一条记录进行了严格的分类和编码,区分其原生与非原生属性,以及是否为栽培个体或生长在受人为干扰的生境中。最终数据库包含了1326个位点记录,并按照10角分网格进行了标准化处理,以消除采样偏差的影响。
在关键技术方法上,研究团队采用了多模型比较的策略来全面刻画Tipuana tipu的气候生态位并评估其转移情况。主要方法包括:1)利用CLIMEX 4.0.2软件的“区域匹配气候”功能,以原生区记录为“家”范围,计算全球其他地区(“外”范围)与原生区的气候相似性,生成复合匹配指数(Composite Match Index, CMI)图,用于识别潜在适生区;2)运用ExDet工具,评估引入区气候条件相对于原生区的相似性、单变量超越(NT1新颖性)或协变量组合新颖性(NT2新颖性);3)通过R语言的ecospat包,量化原生区与引入区种群之间的生态位重叠度(Schoener‘s D和Hellinger’s I)、生态位等效性和相似性,并分析生态位动态(扩张、稳定和未填充程度)。
研究结果揭示了一系列颠覆传统认知的现象。首先,“原生区——地理范围小,但气候 envelope 大”。尽管Tipuana tipu的原生地理范围有限(历史分布区面积约217,655 km2),但其气候生态位却异常宽广。分析所选用的生物气候变量(如最暖周最高温Bio05、最冷周最低温Bio06、年降水量Bio12等)显示,原生区覆盖了全球相应气候变量34%至56%的变异范围。这表明,在陡峭的安第斯山气候梯度下,地理范围小并不意味着气候生态位狭窄。
其次,“模型预测——大范围地理区域被模拟为具有适宜气候”。基于原生区气候生态位的CLIMEX模型预测表明,全球包括南美大部、中美洲、南部非洲、北非沿海、印度、中亚和澳大利亚东部等在内的广大区域,都与Tipuana tipu的原生区气候高度相似(CMI ≥ 0.8)。更重要的是,超过80%的非栽培记录和70%的澳大利亚记录都落在CMI值≥0.8的高适生区内,证实了模型预测的有效性,也凸显了该物种被低估的全球入侵风险。
第三,“气候生态位表征与比较” 通过直接比较生物气候变量、ExDet和Ecospat分析,均证实了Tipuana tipu在引入区发生了“生态位转移得到确认”。特别是ExDet结果显示,所有数据集的记录都显著倾向于出现在气候相似或NT2新颖性空间,而非随机分布。栽培植物的数据集表现出比非栽培植物更显著的生态位扩张,尤其是在更热、更干的条件下也能存活,这很可能得益于灌溉等人工养护措施。
关于“生态位转移的驱动因素”,分析指出,水分可利用性,特别是幼苗阶段的水分供应,是关键的驱动因子。栽培个体通过灌溉能够耐受远低于原生区年降水量的环境。此外,向更热带和更温带气候的扩张趋势也被观察到,但后者在非栽培条件下更为明显,暗示生物相互作用(如竞争)可能限制了其在热带地区的自然化。
最后,“生态位转移对入侵风险区域的影响” 方面,尽管NT2新颖性空间在全球预测中所占比例较小,但所有数据集的记录在其中都呈现过代表现象。由于NT2空间内的所有气候变量值仍在原生区范围内,仅是组合方式新颖,因此这些区域仍应被视为具有潜在入侵风险。
研究的“模型局限性” 部分也坦诚地指出了几点不足。例如,气候数据10角分的空间分辨率可能无法完全捕捉原生区山地环境的微气候变异;模型未考虑年际降水波动、降水季节性与物种物候的匹配度,以及微生境(如河岸带)对物种存活的关键作用。这些因素都可能影响模型预测的精确度。
在“对建模方法学的启示” 中,作者强调,本研究案例表明,对于地理范围受限的物种,不能简单地假设其气候生态位狭窄。当物种的基础生态位大于其原生区的实现生态位时,仅基于原生区记录的物种分布模型预测可靠性会降低。引入区的分布记录,特别是那些通常被质量控制流程排除在外的栽培记录,为了解物种的基础生态位提供了宝贵信息。对于已发现生态位转移的物种,结合生理耐受实验的机制模型将能提供更准确的预测。
综上所述,这项研究通过对Tipuana tipu的深入案例分析,有力地挑战了“地理范围小等于入侵风险低”的简单推论。它证明,在陡峭环境梯度下的地理局限物种可能拥有宽广的气候生态位,从而在其非原生区构成意想不到的入侵威胁。研究还强调了在入侵风险评估中考虑生态位动态的重要性,以及栽培记录在揭示物种气候耐受潜力方面的价值。该研究为更精准、更谨慎地评估和管理具有入侵潜力的植物物种提供了重要的方法论借鉴和科学依据,尤其对那些因其观赏或经济价值而被广泛引种、但原生分布受限的物种的风险管理具有警示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