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The willingness–capability model: Reframing local participation in a tourism econo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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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传统社区参与模型的局限性，引入意愿-能力（Willingness–Capability）模型，通过11个月民族志田野调查，揭示中国后海村旅游参与的内在分异机制。研究发现参与度不仅受资源禀赋影响，更受文化认同、价值观等主观维度塑造，为理解旅游经济中的参与、排斥与拒绝行为提供了创新诊断框架。
在可持续旅游发展浪潮中，"社区参与"已成为衡量旅游项目成功与否的关键指标。世界银行（2025）和世界旅游理事会（WTTC, 2024）均强调本地社区在旅游经济中的核心地位，然而理想与现实之间存在显著差距。传统研究往往将参与简化为二元对立（参与/不参与）或线性进程（如Arnstein的公民参与阶梯理论），忽视了参与内在的动态性与复杂性。更关键的是，现有模型难以解释为何在相同外部条件下，个体参与度呈现显著差异：有些人积极投身旅游创业，有些人却主动退出；有些人能力充足却意愿匮乏，有些人满怀热情却障碍重重。
为破解这一难题，布里斯托大学地理科学学院的Shize Zhang在《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发表研究，通过对中国海南后海村长达11个月的深度田野调查，构建了"意愿-能力"（Willingness–Capability）创新模型。该研究突破传统框架，将参与重新定义为个体意愿与结构性能力持续互动的动态过程，为理解旅游经济中的参与、排斥与拒绝行为提供了全新视角。
研究方法上，作者采用多阶段民族志调查（2023年6-10月、2024年5-7月、2024年12月-2025年2月），对116名本地居民和125名外来者进行241次深度访谈，结合参与式观察与文档分析，通过叙事分析方法构建复合叙事档案，系统追踪不同群体在意愿-能力象限中的动态轨迹。
（1）高意愿-高能力群体的参与逻辑
研究发现，同时具备高参与意愿和强能力的本地居民主要通过租金经济和冲浪旅游实现深度参与。由于中国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制特性，拥有优质区位（如临街、滨海）房产的居民成为租赁市场主导者。如受访者Zheng所述："主街物业租期缩短至2-3年，因为租金上涨太快，利润多被二房东获取"。这种参与不仅是经济行为，更形成一种非正式治理机制——外来经营者需依赖本地房东解决行政监管等事务，形成"遇事找房东"的潜规则。冲浪教练Yang的案例则显示动态性：2019年率先进入冲浪产业，通过自学网络营销、考取国家级教练证书，其俱乐部曾在2024年7月位列本地俱乐部第一，但随市场饱和与竞争加剧，2025年1月跌至第十一位，营销预算从每日1000元降至500元，说明高能力状态也受市场波动影响。
（2）高能力-低意愿群体的战略选择
具备参与能力却选择有限参与的群体，其行为背后是价值理性考量。海鲜餐厅经营者Yu将店铺转租给外来者时解释："外人出价是利润两倍，我们立即转租"。这种从主动经营向收租模式的转变，反映对"轻松收益"的价值偏好。研究生学历的Su选择赴省城高校任职，而非参与本地旅游就业，体现对职业尊严与发展空间的考量。中年男性拒绝低端服务岗位（如保洁、保安），更揭示性别化劳动观念对参与意愿的塑造——这些"女性工作"被认为有损基于渔业传统的男性气概。
（3）高意愿-低能力群体的结构性困境
强烈参与意愿与有限能力间的矛盾，导致群体陷入"欲而不能"的困境。冲浪产业中，尽管部分本地教练已取得国家级证书，但仍被排除在行业决策圈外。如Yang俱乐部未获冲浪赛事邀请所示，能力不仅关涉技能，更包含社会认可与制度包容。甜品店主Chen的经历则凸显资本壁垒：其店铺租金从2018年6万元飙升至2023年48万元，被迫从店面经营转为街边摊贩。2024年5月后，冲浪培训需依托注册公司与本地授权实体，海滩摆摊需许可，这些正规化措施在提升行业标准的同时，无形中剥夺了非正规参与者的生存空间。
（4）低意愿-低能力群体的双重边缘化
传统渔民是典型代表：面临渔业资源衰退、季节性禁渔等生计压力，却因教育水平有限、数字技能缺乏及对旅游业的文化疏离而难以转型。年轻群体中，随冲浪产业专业化，早期凭借地域优势进入行业的本地教练被资本雄厚的品牌俱乐部取代，部分人陷入"白天睡觉、打游戏"的消极状态。政府培训项目（如救生员、消防安全课程）因与实际就业脱节，被参与者评价为"形式主义，参加只为50元补贴"。这种双重边缘化显示，单纯技能培训难以破解意愿与能力协同不足的深层困境。
讨论部分指出，意愿-能力模型突破了传统参与理论的三大局限：一是将参与从静态分类转向动态过程，揭示参与状态随市场环境、制度认可和道德合法性的变化而流动；二是强调意愿的情感维度，提出"参与的道德经济"概念，说明参与选择深受尊严、身份认同等价值理性驱动；三是重新定义能力为"被制度认可的自由"，揭示能力不仅取决于资源占有，更依赖于结构性认同——当本地知识被正式制度边缘化时，实际能力即被削弱。
该研究的理论意义在于将Sen的能力方法（capabilities approach）创造性应用于旅游研究，建立了解读参与异质性的新范式。实践层面，为政策制定者提供诊断工具：提升参与度需同步改善客观条件（如融资渠道、制度包容）和主观认同（如职业尊严、文化适配），避免将"低参与"简单归因于个体因素。对于后海村等正处于旅游转型期的社区，模型有助于识别不同群体的参与障碍，设计更具包容性的发展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