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可持续土地管理对家庭抵御能力差距的影响：来自中国边缘化农民的证据

《Ecological Economics》：Impact of sustainable land management on household resilience gaps: Evidence from China's marginalized farmers

可持续土地管理实践对中国农户经济韧性（收入）和综合韧性（教育、健康等）的影响，揭示单一实践（如土壤肥力提升）可能损害经济韧性，而联合采用土壤保持与生态循环实践可显著提升两类韧性，但对小农户与大农户的差距产生分化效应。

　　

王芳毅|周丽华

中国科学院科学与发展研究所，北京 100190，中国

摘要

随着全球土地退化的加剧，可持续土地管理实践（SLMPs，包括施用有机肥料和覆盖物）被广泛推广，以提高农业生产力、减少收入风险并促进社会和谐。本研究利用来自中国1807个农户的调查数据，采用多项式内生转换回归（MESR）模型来考察不同SLMPs的采纳情况及其对经济韧性（ER，以家庭收入的对数衡量）和综合韧性（CR，一个结合了吸收能力、自组织能力和学习能力的综合指数）的影响。结果表明，采用土壤肥力提升（SFI）措施可使ER显著降低22.80%，而采用土壤保护和生态循环措施（SCE）或同时采用SFI和SCE则能显著增强ER。相比之下，所有采纳策略都能显著提高农民的CR，其中联合采纳带来的收益最大。异质性分析进一步显示，与非采纳者相比，联合采纳显著缩小了基于性别的ER差距（通过每种采纳情景下边缘化群体与参考群体之间的韧性差异衡量），从2.966降至1.143，并缩小了地区间的韧性差距，但同时扩大了小规模农户与大规模农户之间的韧性差距。这些发现强调了优先考虑边缘化群体（特别是妇女）、欠发达地区农民和小农户的SLMPs政策的重要性，以促进发展中国家的韧性公平。

引言

耕地对全球粮食安全和农村发展至关重要，然而环境退化和人类活动的干扰导致土壤退化、肥力下降和生产力下降（Bo等人，2023；Ma等人，2024；McDonough等人，2020）。到2022年，由于侵蚀、盐碱化和酸化，全球约33%的土地已经中度到严重退化，影响了超过20亿公顷的耕地（UNCCD，2022）。由于土地扩张不再是可持续农业的可行途径，土地退化已成为一个关键限制因素，特别是在中国等发展中国家，那里的土地所有权分散且农业技术获取不平等，进一步加剧了农民对冲击和贫困风险的脆弱性。

为了缓解土地退化、增强韧性和减轻贫困，全球范围内推广了可持续土地管理实践（SLMPs），包括美国的最佳管理实践（Veljanoska，2022）、欧洲的可持续养分管理实践（K?ninger等人，2021）和印度的土壤和水资源保护技术（Wani等人，2017）。在中国，政策越来越鼓励施用有机肥料和覆盖物等做法来改善土壤健康。然而，由于前期成本高、技术复杂、回报周期长以及环境反馈延迟，这些做法对农民生计的益处仍不确定。这些不确定性引发了关键问题：SLMPs能否有效增强农民的韧性——即他们维持生计和应对冲击的能力，包括收入稳定性和更广泛的生计能力？不同的实践在单独采用与联合采用时是否会产生协同效应或权衡？

边缘化农民通常由于生产投入、信贷和推广服务的获取有限，以及自然条件恶劣和市场准入受限，面临更高的脆弱性和更弱的抵御冲击能力（Clay和Zimmerer，2020）。现有研究表明，SLMPs可以提高生产力并帮助缩小边缘化群体之间的韧性差距（Do和Nguyen，2024；Kebede，2022；Perelli等人，2024）。

对于妇女来说，如覆盖物这样的省力做法可以减少除草和养分管理的负担，使时间能够重新分配到技术培训（Liu等人，2024）和家庭护理（Mkupete，2025）上，从而有助于能力建设、改善营养和福利（Purushotham等人，2022）。在土壤退化严重的生态脆弱地区，SLMPs可以直接改善土壤健康、增加产量，并通过有机或富硒作物等增值农产品产生更高收入（Jakab等人，2023）。然而，对于小农户来说，资本或技术密集型实践可能因规模经济而更有利于大型农场，这引发了关于利益分配不均的担忧。因此，SLMPs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帮助边缘化农民向更可持续和抗风险的生计系统过渡仍不够清楚。

实证文献已经充分证明了SLMPs对农民生产力和福利的影响（Bekele等人，2021；Yang等人，2025；Zou等人，2025）。现有研究表明，SLMPs可以通过改善土壤质量（Bekele等人，2021；Kai等人，2023；Zou等人，2025）、降低病虫害风险（Gao等人，2019）、减少机械成本（Nsabimana等人，2023）以及通过“绿色产品”认证获得价格溢价（Jakab等人，2023）来提高作物收入和产量。除了生产效率外，学者们还越来越关注更广泛的福利结果，包括粮食和营养安全（Amankwah和Gwatidzo，2024；Di Falco等人，2011；Mkupete和Davalos，2025）、主观幸福感（Bello等人，2024；Liu等人，2024）以及减贫（Kebede，2022；Mkupete，2025；Tesfaye等人，2021）。

尽管有大量研究，但仍有一些重要方面尚未得到充分探索。首先，大多数研究依赖于单一福利指标，如收入或产量，这限制了对农民应对冲击和维持生计的更广泛能力的洞察。尽管有证据表明农民从提高的综合资本和收入稳定性中获益（Mkupete，2025），但关于SLMPs对多维福利结果的影响知之甚少（Kolapo等人，2022）。其次，尽管先前的研究已经确定了SLMPs采纳的关键决定因素（Bekele等人，2021；Chao等人，2024），但很少有研究在反事实框架下严格评估它们的因果影响，特别是对于有机肥料和覆盖物等多种实践的联合采纳。第三，现有研究主要强调平均效率提升（Kolapo等人，2022；Yang等人，2025），尚不清楚SLMPs的采纳是缩小还是扩大了边缘化群体与参考群体之间的福利差距。

基于这些不足，本研究做出了三个主要贡献。首先，我们扩展了分析范围，超越了传统的单一福利指标（收入或产量），关注经济和多维韧性，利用TANGO框架来捕捉教育、健康和生活水平。其次，我们将重点从采纳行为转向影响评估，通过建立实际-反事实关系来量化中国农村联合采纳SLMPs的韧性效应，这使我们能够识别出联合采纳策略带来的额外福利收益。最后，我们将分析从效率提升到公平，明确考察SLMPs采纳的分配效应，评估这些实践是否缩小或扩大了边缘化群体与参考群体之间的韧性差距，从而为可持续土地管理的公平性提供了新的见解。

本研究使用了来自中国1805位粮食农民的数据，并应用多项式内生转换回归（MESR）模型来纠正可观察和不可观察的内生性问题。我们评估了不同SLMPs及其组合对经济和综合韧性的影响，并通过逆概率加权回归调整（IPWRA）、工具变量和替代规格进行了稳健性检验。此外，我们还研究了SLMPs采纳如何缩小边缘化群体之间的韧性差距。我们的发现为设计有针对性的SLMPs推广策略和增强类似土地退化背景下发展中国家脆弱农民的韧性提供了见解。

中国农村可持续土地管理实践的背景

中国的农业部门面临着集约化耕作、快速城市化和工业污染带来的日益增长的压力。结果，超过40%的耕地因侵蚀、盐碱化和土壤有机质流失而退化（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部，2025），这对粮食安全和农村可持续发展构成了严重威胁。为此，中国政府实施了多项重要政策举措，包括

实证策略

本文分析了多种SLMPs的采纳及其对农村家庭经济和综合韧性的影响，这需要解决两个关键挑战：选择偏差和多重处理。选择偏差的产生是因为农民的采纳决策受到可观察特征（例如，户主年龄、性别和健康状况）和不可观察因素（例如，技术偏好和生产动机）的影响，这些因素同时影响着

采纳的决定因素——多项式逻辑回归模型估计

表3报告了第一阶段MESR估计的边际效应，以不采纳SLMPs（SFI₀SCE₀）作为参考类别。完整系数估计见附录A的表A4。Wald检验表明模型整体拟合度很高（χ²(69) = 779.01，p = 0.000）。

结果揭示了采纳行为的显著异质性。较高的教育水平和农业经验显著增加了采纳SLMPs的可能性。健康状况良好的农民

SLMPs采纳对韧性差距的影响：边缘化群体的视角

虽然基线结果确立了SLMPs采纳与家庭韧性之间的正相关关系，但平均效应可能掩盖了不同农民群体之间的重要异质性。中国农村存在持续的不平等现象，包括性别化的劳动分工、地区间的农业条件差异以及农场规模的分化。这提出了一个关键的政策问题：SLMPs的韧性效益是否在所有农民中公平分配，还是存在不均衡

结论

可持续土地管理实践（SLMPs）对土地健康和农民福利的影响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学术关注，但关于其对农民韧性的影响——特别是从经济和多维角度——的证据仍然有限。本研究利用来自中国三个代表性农业地区的1805个家庭的调查数据，采用多项式内生转换回归（MESR）模型来考察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王芳毅：撰写——原始草案、软件、资源、方法论、调查、正式分析、数据整理、概念化。周丽华：验证、监督、资源、项目管理、资金获取。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没有已知的可能会影响本文工作的竞争性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致谢

本研究得到了中国科学院战略性重点研究计划（XDA26010301）的支持。我们感谢编辑和匿名审稿人的宝贵和建设性建议，这些建议提高了本文的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