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UCATIONAL PSYCHOLOGY REVIEW》：Reframing Belonging in Higher Education: an Intersectional Ecological Model for Research, Policy, and Pract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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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针对高等教育中归属感研究存在的概念化与测量局限，提出了交叉性生态归属模型(IEBM)，该模型整合交叉性理论与生态系统理论，揭示了多层级因素如何共同塑造学生尤其边缘群体学生的归属体验，为促进教育公平提供了理论框架与实践路径。
在当今高等教育领域，“归属感”已成为一个备受关注的核心概念。当学生感受到来自学术社区的接纳、尊重和支撑时，他们更可能坚持学业、取得更好成绩并实现个人发展。然而，尽管归属感被普遍视为一种共同价值，但其体验却远非平等。对于种族、族裔少数群体学生、第一代大学生、LGBTQ+学生、残障学生等面临多重边缘化的学生而言，在高等教育机构中，尤其是在历史以白人为主的院校(HWIs)中，他们往往遭遇更多障碍，归属感更不确定。这种归属感的分布不均，暴露了高等教育体系深层的不平等问题。
当前，高等教育领域出现了一个值得警惕的现象：在 equity-focused initiatives 面临政策回滚的背景下，“归属感”有时被用作多样性、公平性和包容性(DEI)的替代话语，因其常被塑造成一种种族中立、更具政治亲和力的概念。这种将归属感与DEI对立起来的做法是一种错误的二分法，因为归属感不仅是DEI的补充，更是实现多元化、公平和包容努力的重要成果。归属感研究的传统视角多集中于学生个体层面的感受或人际互动，未能充分审视塑造归属感的制度性、结构性和政治性力量。这种窄化的视角无形中将营造归属环境的责任过多地置于学生个体“寻找”归属，而非要求院校及其行动者承担起创造包容条件的主要责任。
为应对这些挑战，并为教育研究者和实践者提供方向，Royel M. Johnson在发表于《Educational Psychology Review》的论文中，提出了交叉性生态归属模型(Intersectional Ecological Belonging Model, IEBM)。该模型将交叉性(Intersectionality)与生态系统理论(Ecological Systems Theory)相结合，旨在揭示权力、身份和制度设计如何共同建构高等教育中的归属感。交叉性理论由Kimberlé Crenshaw等学者提出，强调种族主义、性别歧视、阶级歧视、能力歧视等压迫系统的交织如何形塑边缘化群体的生活现实。生态系统理论则指出，个体发展受到微观系统（如课堂、同伴关系）、中观系统（系统间联系）、外部系统（制度政策）、宏观系统（文化意识形态）和时间系统（历史背景）等多层级环境的影响。IEBM将这两种理论视角融合，提供了一个分析归属感如何在不同层级被塑造、并对多重边缘化学生产生独特影响的综合框架。
该模型建立在几个核心假设之上：归属感既是个人感受也是政治现象，受到权力和特权的调节；它由多层级系统共同构建；真正的归属感不等于同化，要求环境改变以肯定学生的全部身份；营造归属感是共同责任，但院校负有主要责任；必须运用交叉性分析来理解学生经历的复杂性；同时，学生在面对排斥时也展现出能动性，能够共同创造归属空间。
为了开展这项研究，作者主要采用了理论构建与综合述评的方法。首先，对高等教育领域关于归属感的现有理论和实证研究发展进行了批判性综合，特别是梳理了从Tinto的学生辍学与持久性模型到Hurtado和Carter引入归属感概念的关键转折，以及近期关于特定学生群体归属感体验和归属感干预措施的研究。其次，借鉴交叉性理论和生态系统理论的核心原则，构建了IEBM的理论框架，明确了其六个核心假设和五个生态层级（个体、微观系统、中观系统、外部系统、宏观系统、时间系统）。再次，通过分析现有文献中的实证发现（如Kroeper等人关于制度归属供给的研究、Bart-Plange等人关于归属感空间维度的研究、Brown等人关于宏观事件对STEM学生归属感影响的研究），为模型各层级提供了例证和支持。最后，基于模型推导出对研究、政策和实践的具体启示，并提供了应用该模型的示例干预措施。
生态层面的归属感建构
IEBM详细阐述了归属感如何在五个相互关联的生态层面被建构。
在个体层面，学生并非中性存在，其社会身份（种族、性别、性取向、残障状况等）和个体特征共同塑造其归属感体验，这些身份是交织的，而非简单叠加。
在微观系统层面，归属感在日常互动空间（如课堂、宿舍、咨询关系）中直接感受或破裂，师生互动、同伴关系乃至与经济资源相关的“消费能力”都中介着归属感。
在中观系统层面，归属感受不同校园单位（如学术咨询与经济资助办公室、文化中心与职业服务）之间的协调或脱节程度影响。系统间的良好衔接能创造连贯的归属机会，而孤立的系统则让学生面临矛盾信息。
在外部系统层面，学生未必直接接触但深刻影响其体验的制度政策和外部结构（如经济资助规则、教师聘用标准、校园安全实践、制度对伤害的应对方式）设定了归属感的前提条件。这些政策往往体现了宏观系统的意识形态。
在宏观系统层面，更广泛的文化价值观、主导意识形态（如优绩主义、色盲论、顺性别异性恋正统主义、定居者殖民逻辑）定义了谁在高等教育中被视为“适合”，其影响渗透于课程、规范和日常互动中。
在时间系统层面，历史背景、社会政治变迁和个人生命历程事件共同作用，使得归属感具有历史偶然性，制度承诺的持久性面临考验。
研究启示与应用
IEBM为高等教育领域的归属感研究、政策与实践提供了深刻的启示。
对于研究而言，IEBM倡导采用能够同时考量身份、结构和权力跨层级互动的研究设计。它鼓励超越单一身份框架，采用交叉性分析；在方法论上，可运用多层次模型或定性方法深入探究归属感的复杂性；并呼吁开发能同时评估学生感受和制度结构性条件的测量工具。
对于政策而言，该模型建议对制度、州和联邦政策进行交叉性公平审计，以揭示表面中立政策对不同学生群体的差异性影响。需要改革具有排斥性的政策（如对非全日制学生的经济资助限制），并让受影响的学生群体参与政策制定过程，即使在DEI受到限制的政治环境中，也可利用该模型的结构性框架持续推进公平工作。
对于实践而言，IEBM为校园领导者、教职工和工作人员将公平和归属感融入日常实践提供了框架。应在各个生态层级识别干预点，将公平理念嵌入学生接触的各个环节（如教学大纲、新生导向、住宿生活）。加强专业学习，帮助从业者认识到身份、权力和系统如何影响学生体验，并通过加强学术部门与学生事务部门之间的协调，减少学生支持系统的碎片化。
结论与意义
综上所述，归属感并非一个泛泛而谈或普遍均等的概念，它受到权力的建构、系统的塑造，并在不同学生群体中呈现不均分布。交叉性生态归属模型(IEBM)提供了一个精确审视这些动态的分析工具，揭示了归属感如何在多重生态层面被支持或限制，同时也关注学生如何发挥能动性抵抗约束并重塑归属空间。该模型呼吁超越表面干预和单一身份分析，深入探究使归属感成为可能或不可能的制度性、结构性和文化条件。这项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为研究者、实践者和制度领导者提出了更深刻的问题，有助于制定更具针对性的策略，推动高校建设一种持续的、交叉性的、扎根于公平的归属感，使其超越修辞，成为学生可共享的生活现实。论文提出的IEBM框架，对于在充满挑战的时代促进高等教育更加包容和公平，具有重要的理论指导价值和实践引领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