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Community & Applied Social Psychology》：Visualising the Colonised Other: Representations of Identity and Power in Finnish Textbook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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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通过社会表征理论（SRA）和视觉修辞分析（VRA），系统剖析了芬兰教科书（1950-2023年）中484幅殖民相关图像如何通过四种视觉修辞策略——压迫性、能动性、混乱化与凝视——构建被殖民他者的四种主体位置（被征服者、自主者、易损者与奇观化他者），并揭示其背后隐含的自我-他者权力配对（如文明-原始、拯救者-受害者）。研究为后殖民社会心理学提供了创新的自我-他者分析框架，强调图像的情感修辞力在塑造集体记忆、维系殖民等级中的关键作用，为教育领域批判性视觉素养教学提供了理论工具与实践启示。
殖民主义的视觉延续与教科书中的权力叙事
尽管传统意义上的殖民时代已结束，殖民主义仍作为一种文化、经济、政治和心理过程持续存在。欧洲殖民记忆景观中嵌入的殖民遗产，继续塑造着当今群体关系中个体和群体的认知与定位。学校与教科书作为社会化和知识传递的核心场所，不断再生产这些遗产，因此审视其如何表征被殖民的“他者”并构建权力关系至关重要。
视觉表征的理论基础：从社会表征到视觉修辞
社会表征理论（SRA）由社会心理学家Serge Moscovici开创，为理解知识如何被社会建构、维持和争夺提供了框架。社会表征本质上是政治性的，由群体利益和权力动态塑造，决定了哪些视角被合法化为可信或真实。尽管通常通过语言被检视，但社会表征同样且有时更强大地通过图像进行交流和建构。
图像是传递社会知识情感面的有力工具，通过将文化价值观、情感和等级制度锚定在具体且常具感染力的视觉形式中来建构现实。这些图像不仅定义了谁被看见以及如何被看见，也决定了谁始终不可见，通过在场与缺席生产着民族和欧洲归属的边界以及殖民差异。因此，社会表征与社会身份和群际关系内在关联。
在此意义上，殖民主义构成了一个竞争性表征的领域，社会群体通过它建构意义、协商身份，并在当今的群际关系中定位自我与他人。根据SRA的认识论基础，我们对客体（即殖民主义本身）的理解由自我（ego）和他者（alter）的视角共同塑造。因此，教科书中的社会再现过程既关乎殖民主义这一客体，也同样关乎建构“我们”（自我）和“他们”（他者）。每一个主体位置都承载道德意涵，并与特定的权利和义务相关联，从而生产出权力动态。这些位置嵌入在使某些视角优于他者的支配体系之中。
研究方法：视觉修辞分析（VRA）与自我-他者框架
本研究考察了芬兰教育系统中与殖民主义相关的教科书图像如何视觉化地建构身份和权力。主要数据源为赫尔辛基大学图书馆收藏的1950年代至今的芬兰高中教科书，涵盖历史、地理、母语和宗教科目。通过系统查阅，最终筛选出52本教科书中的484幅图像进行深入分析。
分析采用视觉修辞分析（VRA）方法，该方法将图像视为具有社会和意识形态目标的视觉行为和论点。VRA通过三个相互关联的分析层面操作化：内容分析（如图像中的人物、物体、环境）、构图分析（如视觉表达手段）和社会符号学分析（重点在于通过图像内容和视觉手段建构的意义）。分析借鉴了Kress和van Leeuwen的视觉语法框架，该框架基于系统功能语法，与视觉图像的三种元功能对齐：文本功能（图像的构图）、人际功能（与观看者的交流）和概念功能（图像的意义）。
鉴于图像特有的情感力量，研究特别关注情感如何作为图像意义的一部分被建构。情感被分析为关系的、具身的和符号的资源，特别关注色彩、面部表情、手势和身体方向作为情感意义的线索。VRA分两轮进行：第一轮通过内容、形式和功能三阶段识别被殖民他者的视觉建构主体位置；第二轮借鉴SRA，考察视觉元素如何通过自我-他者配对建构权力关系。
研究发现：四种视觉修辞策略与主体位置
分析揭示了图像中反复出现的视觉表达模式，据此确定了四种视觉修辞策略及其建构的四种被殖民他者的主体位置：
1. 压迫性策略与“被征服者”主体位置
此策略通过强调控制、支配和剥削的意象，将被殖民者描绘为无力、依赖且禁锢于僵化殖民等级制度之中。典型图像包括奴役、奴隶贸易、欧洲扩张地图、殖民者肖像以及白人欧洲援助或传教工作。视觉表达通过高 camera 角度、与殖民者的空间隔离以及顺从的肢体语言来定位被殖民者。结合采纳殖民者视角的中立周边文本，这些视觉选择共同建构了意义，使怜悯、疏离或道德合理化等情感变得可理解，将被殖民者描绘为缺乏能动性、主要作为被西方权威定义的客体而存在。与此位置相关的自我-他者配对包括“主人-仆人/奴隶”和“西方工作者/教育者-被殖民儿童/学生”。
2. 能动性策略与“自主者”主体位置
此策略将被殖民他者定位为积极、自决的行动者。这些图像通常描绘当地人作为主导行动者参与变革，常通过微笑的面孔、前倾的身体姿态和动态运动来传递喜悦。所描绘的行动从日常生活到重大政治事件，以及积极抵抗压迫的领袖和社群肖像。此处的他者始终被描绘为政治和社群行动者——“重建者”，面向未来努力，领导集体行动。自我在视觉上缺席但被隐含地建构为旁观者或见证者。尽管自我仍是意义的解释者和赋予者，但其角色被简化为观察者而非干预者。与此位置相关的自我-他者配对主要是“旁观者/见证者-重建者”。
3. 混乱化策略与“易损者”主体位置
此策略将他者框架为混乱、暴力和脆弱的存在，通常出现在冲突和动荡的语境中。典型的视觉内容包括武器、混乱无序的大型人群以及栅栏等物理障碍，共同营造威胁和失序感。这种视觉修辞策略将“易损者”他者框架为受损和功能失调的，同时将西方定位为理性、保护性和稳定性的力量。与此位置相关的自我-他者配对包括“混乱-稳定化”、“欠发达-发达”和“受害者-拯救者”。
4. 凝视策略与“奇观化”主体位置
此主体位置通过“凝视”的视觉修辞策略创造。该位置包含那些异域化（强调差异）、兽性化（剥夺人性属性）和性化（将女性简化为消费对象）的图像。它将人物变为奇观的对象，强化原始主义、贫困色情和种族主义刻板印象。这种视觉修辞邀请观看者进入一种殖民和性别化的凝视，将被殖民者框架为异域的、从属的和缺乏能动性的。由于某些图像通过嘲笑和刻板表征在奇观位置中发挥作用，该主体位置通过两个例子说明：一个更侧重于建构性别等级的照片，另一个代表教科书材料中仍在复制的种族刻板印象插图。与此位置相关的自我-他者配对包括“文明-原始”、“人类-兽性化/滑稽化”和“男性-女性化/色情化”。
讨论与启示：视觉图像的情感力量与教育挑战
本研究通过检视视觉材料——社会心理学对殖民性分析中很少考察的领域——为这一不断增长的研究领域做出了贡献，从而扩展了我们对殖民遗产和等级制度在日常教育实践中如何被理解和再生产的方式。然而，这类研究对于应对和挑战殖民遗产及其如何持续再生产等级制度、群际边界和集体身份至关重要，因为学校及其主要工具教科书是传递关于种族主义和殖民性理解的有力渠道。
研究结果揭示了这些视觉图像如何继续作为塑造情感叙事和强化权力等级制度的积极工具。尽管教科书日益被期望培养批判性历史思维并在教育中促进多视角，且芬兰国家课程强调平等与多样性，但研究结果揭示了芬兰教科书中持续存在的对他者化和非人化被殖民他者的模式。这表明教科书如何在教育环境中继续再生产殖民意识形态和权力动态，即使在芬兰这样的语境中——暗示殖民遗产的痕迹广泛存在于欧洲社会中，包括那些没有直接殖民历史的社会。
四种已识别的视觉修辞策略建构了被殖民他者的四种位置。尽管关于描绘被殖民他者的“正确”方式存在持续讨论，并且向更中立或批判性视角转变，但对被殖民他者的主导表征继续将其描绘为受害者或从属者，通常通过问题、冲突和危机的叙事来框架。这些问题框架允许将责任转移给前殖民地，模糊了殖民和后殖民结构的持续影响，限制了学生把握当前全球不平等和冲突深层根源的能力。通过将被殖民他者定位为低等或无能的，这些图像维系了塑造当代关于移民、全球不公和文化多样性认知的历史等级制度。
视觉材料呈现分析挑战，因为它可以同时体现多重且矛盾的意义或功能。在先前研究基础上，本研究展示了VRA如何扩展到处理殖民图像的情感和感染维度。研究结果表明，情感内在于视觉语法中，是图像修辞力的核心，不仅通过色彩、视角和角度建构，也通过主体的面部表情、凝视和身体方向建构。通过分析这些视觉线索，我们展示了图像如何参与塑造观看者与被描绘主体之间的情感关系——培养同理心、疏离感或道德优越感。在此过程中，我们将VRA推进为一种方法论路径，将感染视为视觉意义建构的构成性要素，并呼吁未来研究检视年轻人——教科书的主要消费者——如何解读和体验这些情感线索。
研究的启示强调了需要进行教育改革，批判性地应对教科书叙事和视觉中嵌入的偏见。修订内容以纳入多元视角，并将殖民主义的持续影响背景化，将培养更具包容性的历史理解。通过教授学生使用VRA工具批判性分析图像，教育者可以装备他们解构殖民叙事，并对过去和现在发展出更细致和富有同理心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