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单细胞技术揭示纤维化疾病的免疫学机制

《Frontiers in Immunology》:Immunological mechanisms underlying fibrotic diseases via single-cell technologie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1月09日 来源:Frontiers in Immunology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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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综述系统阐述了单细胞测序(scRNA-seq)、空间转录组等前沿技术如何革新我们对多器官(肝、肺、肾、皮肤、肠)纤维化病理机制的理解,重点揭示了SPP1+TREM2+巨噬细胞、FAP+成纤维细胞等新型致病细胞亚群及其相互作用网络(如TGF-β、PDGF通路),为开发靶向免疫-基质细胞互动的精准抗纤维化疗法提供了新视角。

  

1 引言

纤维化是一种由实质细胞产生的纤维成分过度沉积导致的器官功能障碍,是多种慢性疾病的共同终末病理过程,目前缺乏有效的治疗手段。传统病理学分析因技术和分辨率限制,难以全面解析其复杂的细胞异质性和细胞间相互作用。随着下一代测序技术的发展,单细胞RNA测序(scRNA-seq)、单核RNA测序(snRNA-seq)以及空间转录组学等技术的出现,使得在单细胞分辨率下解析器官内细胞的位置信息和分子表型成为可能。这些技术能够从微量的人类患者样本中精确识别细胞表型,重新定义器官中存在的异质性细胞,并整合转录组、蛋白质组和表观基因组数据,揭示各种纤维化条件下重要的细胞-细胞相互作用。本综述旨在讨论免疫系统与纤维化的关系,以及通过单细胞分析技术在各种器官纤维化病理中揭示的免疫细胞和实质细胞之间的关键相互作用,并介绍利用最新单细胞分析技术治疗纤维化的新策略。

2 肝纤维化

肝纤维化是慢性肝病进展为肝硬化的重要环节,主要由活化的肝星状细胞(HSCs)产生过量细胞外基质(ECM)所致。单细胞技术揭示了肝纤维化中关键的免疫细胞亚群。例如,在肝硬化患者肝组织中发现了TREM2+的瘢痕相关巨噬细胞(SAMacs),它们通过产生TGF-β1、PDGF等促纤维化因子,与肝星状细胞进行密切的交互作用,驱动纤维化进程。在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炎(MASH)患者中,SPP1+巨噬细胞(同样高表达FABP5、CD9等标记物)被鉴定为与纤维化进展和肝细胞癌发生相关的致病亚群。空间转录组学进一步揭示了巨噬细胞亚群的空间分布异质性:炎症巨噬细胞和中性粒细胞主要聚集在中央静脉周围,而调节性巨噬细胞和NKT细胞则富集于门静脉周围区域。此外,研究还发现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PBC)患者肝内Th1样细胞增加,并通过IL-2、TNF和IFN-γ与肝窦内皮细胞(LSECs)和肝星状细胞相互作用,促进纤维化。小鼠模型研究补充了人类数据,例如,在纤维化消退期,Granzyme A+CD8+组织驻留记忆T细胞(CD8 Trm)可通过Fas配体诱导活化的星状细胞凋亡,促进纤维化逆转。这些发现凸显了免疫-基质细胞相互作用在肝纤维化中的核心地位。

3 肺纤维化

特发性肺纤维化(IPF)是一种进行性且常致命的疾病,其特征是肺泡壁纤维组织积聚导致肺功能不可逆损害。单细胞分析揭示了肺纤维化中复杂的免疫细胞景观。研究表明,IPF患者肺组织中SPP1+(骨桥蛋白)巨噬细胞显著扩增,并与肌成纤维细胞共定位,通过产生SPP1、TGF-β1和PDGF等因子促进纤维化。空间转录组学鉴定了IPF肺中的病理微环境(niche),包括由肌成纤维细胞和异常基底样上皮细胞组成的“纤维化灶”,以及富含SPP1+巨噬细胞的“气道巨噬细胞灶”。这些巨噬细胞表达CD68、MERTK、LGMN等标记物。此外,研究还发现IPF肺纤维化病灶中浆细胞异常积聚,这些浆细胞由高表达CXCL12的肺成纤维细胞招募至病灶,并通过Fcγ受体信号诱导肺泡巨噬细胞产生TGF-β,加剧纤维化。另一个新发现的血管周围基质细胞亚群通过产生CCL19/CCL21招募T细胞至纤维化区域。调节性T细胞(Tregs)在进展性IPF患者肺部和血液中增多,可能与疾病不良预后相关。动物模型(如博来霉素诱导的小鼠肺纤维化)同样证实了SPP1+单核来源巨噬细胞以及TREM2+巨噬细胞的关键作用。这些发现共同表明肺纤维化是一个由免疫细胞精心 orchestrated 的过程。

4 肾纤维化

慢性肾脏病(CKD)导致的肾纤维化涉及肾间质纤维化和肾小球硬化。单细胞研究比较了健康与CKD患者肾脏,发现了疾病特异性的免疫改变。例如,CKD肾脏中具有肾脏保护作用的CD16+NK细胞减少,而CCR7+树突状细胞和初始CD4+T细胞增多。与肝、肺类似,肾纤维化区域也积累了SPP1+巨噬细胞,它们通过CCL2/CCL7趋化因子信号与适应性近端小管(aPT)细胞等实质细胞相互作用。研究还鉴定出表达PDGFR、产生大量ECM的periostin阳性肌成纤维细胞,它们起源于周细胞和成纤维细胞。多组学整合分析(scRNA-seq, snRNA-seq, 空间转录组)将肾脏微环境分为不同的生态位,其中纤维化生态位以免疫细胞和成纤维细胞密集聚集为特征。该生态位中的基质细胞分泌CXCL12、CCL19、CCL21等趋化因子招募T细胞和树突状细胞,而免疫细胞和受损的上皮细胞则高表达PDGF-BB、TGF-β1等促纤维化信号,激活成纤维细胞。特别值得注意的是,KIM-1high损伤近端小管细胞(iPT)在CKD患者肾纤维化区域显著扩增,并高表达SPP1、PDGFB等促纤维化因子。小鼠模型研究揭示了肾脏缺血再灌注损伤后IL-33+IL-2Rα+组织Tregs的扩增,以及嗜碱性粒细胞与受损肾小管细胞之间通过CXCL1-CXCR2轴进行的意外交互作用。另一项研究在AKI向CKD转变的小鼠模型中,通过时空转录组学发现了一种与成纤维细胞相互作用的细胞外基质重塑相关巨噬细胞(EAMs),它们通过IGF信号促进肾纤维化。

5 皮肤纤维化

皮肤纤维化见于系统性硬化症(SSc)、瘢痕疙瘩等疾病。单细胞技术深入解析了皮肤中的细胞异质性。在SSc患者皮肤中,鉴定出一种称为硬化症相关成纤维细胞(ScAFs)的新亚群,其特征性表达LGR5。在健康皮肤中,ScAFs可能通过表达MMPs、补体调节蛋白等维持稳态,而在SSc皮肤中,其频率降低且表型向促纤维化转变,高表达ECM成分并具有高AP-1活性。ScAFs通过HLA-E抑制NK和CD8 T细胞活性,通过IL-1β激活巨噬细胞,并通过补体途径激活巨噬细胞和中性粒细胞。在瘢痕疙瘩中,研究发现“间充质成纤维细胞”亚群显著扩增,并且病变中Th17细胞明显增加,其分泌的IL-17A驱动成纤维细胞产生胶原。另一项SSc研究发现了皮肤特异的CXCL13+T细胞簇,其基因表达谱类似于滤泡辅助T细胞(Tfh),可能促进皮肤内B细胞反应。对SSc患者外周血和皮肤的单细胞转录组和表面蛋白组(CITE-seq)分析进一步揭示了与不同器官损害(如肾危象、间质性肺病)相关的独特免疫特征,例如EGR1+CD14+单核细胞与肾危象相关,而具有II型干扰素特征的CD8+T细胞亚群与进行性间质性肺病相关。小鼠模型研究还发现,在博来霉素诱导的皮肤纤维化中,TREM2+巨噬细胞可能具有抗纤维化、促进炎症消退的功能,其清除反而会加重纤维化。

6 肠纤维化

肠纤维化是炎症性肠病(IBD),尤其是克罗恩病(CD)的严重并发症,常导致肠壁狭窄。单细胞分析从CD患者纤维化狭窄病变中鉴定出纤维活化蛋白(FAP)阳性成纤维细胞是关键致病细胞亚群,它们高表达ECM基因和促纤维化转录因子TWIST1。细胞互作分析表明,CXCL9+炎症巨噬细胞通过IL-1β和TGF-β信号与FAP+成纤维细胞通讯,驱动后者活化。结合空间转录组学的研究发现纤维化狭窄处IgG分泌性浆细胞、CCR7-high CD4+T细胞显著增加,并存在类似淋巴滤泡的B、T细胞聚集,提示局部B-T细胞相互作用(可能通过CCR7-CCL19/21轴)参与纤维化。成纤维细胞被分为高胶原产生亚群和“炎症”亚群。此外,纤维化狭窄还涉及Cajal间质细胞和肠神经元等,形成复杂的多细胞网络。另一项大规模单细胞和空间分析在CD纤维化部位发现了高表达CCL2、CXCL13的炎症成纤维细胞亚群,它们可能具有抗原呈递和共刺激分子表达功能。对抗TNF治疗耐药机制的研究发现,病变内存在一个由IgG浆细胞、炎症单核吞噬细胞、活化T细胞和基质细胞组成的病理模块(GIMATS),其存在与抗TNF治疗失败相关。小鼠结肠炎模型也证实了FAP+成纤维细胞和CXCL9+巨噬细胞的关键作用,并且调节性T细胞(Tregs)来源的双调蛋白(AREG)被发现可加剧肠纤维化。

7 单细胞技术揭示的纤维化疾病治疗新策略

单细胞技术的发现为开发新的抗纤维化疗法提供了丰富靶点。跨器官存在的SPP1+TREM2+巨噬细胞(常共表达CD9、FABP5等)是一个极具前景的干预靶点。针对这些细胞,可考虑开发抑制性抗体或小分子靶向其整合素受体(如ITGAV/ITGB6),或利用CAR-T细胞、双特异性抗体等选择性清除表达TREM2、CD9等标记物的细胞。B细胞谱系在IPF和SSc等纤维化疾病中被发现,提示B细胞耗竭疗法(如抗CD20的利妥昔单抗)或更深入的B/浆细胞靶向(如抗CD19 CAR-T)可能有效。致病性成纤维细胞亚群,如肠道FAP+成纤维细胞、皮肤LGR5+ScAFs,也是潜在靶点,但需解决标记物特异性问题以避免影响正常伤口愈合。针对细胞内的关键驱动分子(如TWIST1、AP-1)则可使用反义寡核苷酸或RNA干扰等技术。鉴于纤维化涉及免疫-基质细胞间的正向反馈环路,未来可能需要联合疗法,同时靶向多个关键通路和细胞类型,并发展组织特异性递送策略(如肝星状细胞靶向的维生素A偶联脂质体),以提高疗效并减少全身副作用。

8 结论与展望

单细胞及空间多组学技术极大地推动了我们对纤维化疾病复杂细胞生态系统和分子机制的理解。这些技术成功揭示了以往难以鉴定的致病细胞亚群(如SPP1+巨噬细胞、FAP+成纤维细胞)及其在特定病理微环境中的相互作用网络。未来研究需要更大规模的患者队列和纵向采样以解析纤维化的动态演变和异质性,特别关注人类纤维化逆转过程中的免疫调节机制。进一步整合人类数据与动物模型,并深入探索除巨噬细胞外其他免疫细胞(如T、B、ILCs新亚群)的作用,将是重要方向。将这些前沿的细胞见解与创新的治疗模式(如工程化细胞疗法、组织特异性靶向策略)相结合,有望最终实现有效抑制甚至逆转纤维化的突破,为众多慢性疾病患者带来希望。跨学科的合作对于将这些详细的细胞学发现转化为安全有效的抗纤维化疗法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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