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heumatology》:The immune cell landscape analyzed by imaging mass cytometry in the muscle of patients with inclusion body myositis associated or not with Sj?gren’s dise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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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IBM(包涵体肌炎)与SjD(干燥综合征)共病患者(IBM-SjD)是否具有独特的肌肉免疫病理特征这一科学问题,利用IMC(成像质谱流式)技术对14例IBM-SjD和7例sIBM(散发性IBM)患者的肌肉活检进行了34重标志物分析。结果显示,两组均以巨噬细胞和T细胞为主,但IBM-SjD组炎症浸润面积更广,且浆细胞和B细胞比例呈升高趋势。此研究首次将IMC技术成功应用于小样本肌肉组织,揭示了IBM-SjD可能存在不同于sIBM的病理机制,为理解疾病分型及靶向治疗提供了新视角。
在肌肉疾病的广阔领域中,包涵体肌炎(Inclusion Body Myositis, IBM)是一种颇具特色的获得性肌病,它最常困扰50岁以上的人群,特别是男性,患病率约为百万分之二十五。患者通常经历进行性的肌肉无力,尤其影响股四头肌和手指深屈肌,且模式不对称。深入肌肉组织内部,病理学家会观察到特征性的景象:肌内膜出现炎症细胞浸润,这些细胞会“入侵”非坏死的肌纤维,同时伴有镶边空泡、线粒体过多以及蛋白质异常积聚。免疫组织化学染色通常显示MHC-I(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I类分子)、p62和TDP-43呈阳性。这些浸润的炎症细胞主要由巨噬细胞和T细胞构成,其中CD8+的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占主导地位,不过浆细胞和B细胞的身影也时有报道。
另一个重要的角色是干燥综合征(Sj?gren's Disease, SjD),这是一种系统性自身免疫病,好发于女性,大约每十万人中有五十人受其影响。患者常受困于干燥症状(眼干、口干)、关节痛、肌肉疼痛和疲劳感。在血液中,往往能检测到抗SSA/SSB自身抗体。诊断时,唾液腺活检显示典型的淋巴细胞和浆细胞浸润是关键依据。尽管慢性肌肉疼痛在SjD患者中相当常见,但确诊的肌炎却相对罕见。在SjD可能引发的各种肌肉表现中,IBM似乎展现出最独特的临床和病理模式。有趣的是,研究发现大约10%到12%的IBM患者同时患有SjD,反之,约有0.6%的SjD患者也受到IBM的困扰。此外,在IBM和SjD患者中都发现了相对常见的抗cN1A抗体,这暗示了两者之间可能存在共享的发病机制。
从临床和流行病学角度看,虽然与干燥综合征相关的包涵体肌炎(IBM-SjD)尚未被充分研究,但它似乎与散发性包涵体肌炎(sporadic IBM, sIBM)有所不同:IBM-SjD更多影响女性,发病年龄更早,且病情严重程度进展较慢。这些差异促使科学家们提出一个假设:所谓的IBM-SjD其病理生理机制可能不同于sIBM,它或许更像是干燥综合征本身的一种表现,而非单纯的共存疾病。这个考量意义重大,因为它可能直接影响治疗策略。众所周知,皮质类固醇和免疫抑制剂对sIBM患者效果不佳,然而,在一些IBM-SjD的病例报告中,免疫调节治疗却显示出对肌肉症状的显著改善。这些诱人的线索呼唤着更深入的研究来证实。
精确描绘组织内的免疫细胞浸润图谱,是揭开疾病病理生理面纱的关键一步。因此,本研究的核心目标就在于探究IBM-SjD和sIBM是否展现出不同的炎症浸润特征,这些特征或许能反映二者背后不同的致病机制。为了完成这项精细的任务,研究人员采用了一项先进的高重组织专用免疫标记技术——成像质谱流式(Imaging Mass Cytometry, IMC)。这项技术如同一个高倍率的分子“显微镜”,能够同时检测数十种标记物,在组织原位揭示细胞群体的构成和空间分布。
为了开展这项研究,研究人员从法国六个专家中心征集了患者样本。纳入的IBM-SjD患者必须同时满足SjD的ACR/EULAR(美国风湿病学会/欧洲抗风湿病联盟)分类标准和IBM的ENMC(欧洲神经肌肉中心)诊断标准。而sIBM患者则只需符合IBM的ENMC标准,且没有提示SjD的特征。研究方案要求有福尔马林固定石蜡包埋(Formalin Fixed Paraffin Embedded, FFPE)的肌肉活检组织块可用,并且切片上存在炎症浸润区域。
研究的核心技术是成像质谱流式(IMC)分析。研究人员精心挑选了34种抗体,这些抗体靶向主要的炎症细胞群及其亚群,以及肌肉细胞、上皮细胞和结缔组织细胞的标记物。每种抗体都通过MaxPar?标记试剂盒与独特的金属标签进行偶联。实验流程包括组织切片脱蜡、水化、热诱导抗原修复,然后与混合的金属标记抗体 cocktail 共同孵育过夜。最后,使用Hyperion成像系统 coupled to a Helios Mass Cytometer 进行数据采集,激光频率为200 Hz,激光功率为2dB。获得的图像数据通过Qupath软件进行基于细胞形态的分割,提取单细胞水平的标记物表达数据。随后,研究人员分别进行了非监督分析(使用Bioconductor包CytofKit和Rstudio软件,采用t-SNE(t-分布随机邻域嵌入)降维算法和Rphenograph聚类)和监督分析(使用Cytobank软件)来解析免疫细胞的组成和差异。
本研究共分析了14例IBM-SjD和7例sIBM患者的肌肉样本。所有IBM-SjD患者均为女性,诊断时中位年龄为61.4岁(范围34-83岁);sIBM患者诊断时中位年龄为68.1岁(范围63-73岁),其中3例为女性。
组织病理学分析
通过对HES(苏木精-伊红-藏红花)染色的肌肉切片进行数字化和图像分析,研究人员测量了炎症浸润的相对面积(浸润面积占整个组织切片面积的百分比)。分析发现,IBM-SjD样本的炎症浸润面积中位数为4.8%(IQR: 1.4-8.6),而sIBM样本为1.6%(IQR: 1.2-2.4)。尽管这一差异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p=0.12),但效应大小(r=0.34)提示存在中等程度的差异趋势,即IBM-SjD患者的肌肉炎症浸润范围可能更广泛。此外,值得注意的是,结节性炎症浸润仅在2例IBM-SjD患者中发现。
IMC数据质量与非监督分析结果
IMC分析在选定的感兴趣区域(Region of Interest, ROI)上进行,区域面积中位数为1.72 mm2。使用全部34种标记物进行分析后,非监督聚类分析(Rphenograph)将细胞分为35个簇。通过观察热图中每个簇的标记物表达模式,研究人员识别出了9个表达炎症细胞标记物的簇,它们分别对应于T细胞(表达CD3、CD4、CD8)、B细胞(表达CD20)、巨噬细胞(表达CD163,或共表达CD68、CD204、CD163和HLA-DR)、浆细胞(表达CD138)和粒细胞(表达MPO)。对比这9个炎症细胞簇在两组间的比例,结果显示:在IBM-SjD和sIBM组中,巨噬细胞都是最丰富的炎症细胞群,占比分别为49.1%和52.7%,无显著差异。T细胞是第二大群体,在IBM-SjD中占17.8%,在sIBM中占35.0%,后者数值更高但未达显著水平(p=0.14)。关键的发现趋势在于浆细胞和B细胞:浆细胞在IBM-SjD浸润中的比例中位数为14.7%,高于sIBM的8.5%(p=0.22);B细胞在IBM-SjD中为3.1%,高于sIBM的0.5%(p=0.14)。特别是在IBM-SjD组中,有4例患者(4/14)的B细胞比例超过5%,而sIBM组中无一例达到此水平。在T细胞亚群中,两组均观察到CD8+T细胞占主导,sIBM和IBM-SjD的CD4/CD8比值分别为0.88和0.53。
炎症细胞的空间分布特征
IMC技术的优势在于能同时提供细胞的空间位置信息。观察发现,CD4+T细胞倾向于位于炎症浸润区域的中心,而CD8+T细胞则更多分布在浸润区的周边或孤立地散在于肌纤维之间。这一分布在两组患者中均可见。此外,炎症浸润区域往往非常靠近或就在表达CD56的再生肌纤维周围。并且,在CD56+的再生肌纤维内也发现了p62+的沉积物,这是包涵体肌炎的典型特征。
IBM-SjD中不同形态浸润模式的比较
在IBM-SjD组内,研究人员特别关注了炎症浸润的形态。大多数病例(12/14)的浸润沿肌纤维方向纵向分布,但有2例呈现出圆形的结节状浸润。比较这两种形态的细胞组成发现,结节状浸润中的B细胞比例远高于非结节状浸润(14.2% vs 1.7%)。在结节内部,B细胞位于中心,周围被其他免疫细胞包围,这种结构暗示了可能存在的三级淋巴样结构(Tertiary Lymphoid Structures)的雏形。而巨噬细胞、T细胞和浆细胞则既可见于结节内,也可孤立地存在于肌内膜中。
监督分析结果
作为验证,监督分析的结果与非监督分析基本一致,确认了T细胞和巨噬细胞是两组肌肉组织中最主要的炎症细胞。监督分析还发现sIBM组的巨噬细胞比例显著高于IBM-SjD组(60.1% vs 49.3%, p<0.0001),但这一发现在非监督分析中未得到重复,鉴于样本量小,研究人员对此结果持谨慎态度。监督分析同样观察到IBM-SjD组中浆细胞(8.9% vs 6.8%)和B细胞(3.0% vs 0.8%)比例更高的趋势,尽管未达显著性。
本研究成功地将前沿的IMC技术应用于小尺寸的肌肉活检样本,实现了使用34种标记物对局部炎症浸润进行精确定量和空间分析,这在以前由于组织消耗问题难以实现。研究结果表明,IBM-SjD与sIBM在肌肉组织的炎症浸润上具有高度的相似性,均以T淋巴细胞和巨噬细胞为主,且CD8+T细胞占优势,这与既往对IBM的认识相符。
然而,研究也揭示了一些值得关注的差异趋势。IBM-SjD患者肌肉中的炎症浸润面积似乎更广泛。更重要的是,在炎症细胞的组成上,IBM-SjD表现出浆细胞和B细胞比例更高的倾向。虽然这些差异在有限的样本量下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例如,为了验证浆细胞6.2%的差异,需要招募48例IBM-SjD和24例sIBM患者),但它们可能具有生物学意义。这些细微的差别提示IBM-SjD可能存在与sIBM不同的病理生理过程。特别是B细胞和浆细胞的增多,让人联想到干燥综合征典型的腺体浸润特征,这或许支持了IBM-SjD更像是干燥综合征系统性表现的一部分这一假说。
此外,在IBM-SjD组中观察到的结节状浸润以及其中较高的B细胞比例,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关联性。虽然结节性浸润在IBM中不典型,但既往有报道称肉芽肿性肌炎患者中有一部分符合sIBM诊断标准,并且肉芽肿的存在常提示合并自身免疫病。本研究在sIBM组中未发现结节浸润,这或许暗示结节性浸润与IBM-SjD存在特定联系,但其诊断价值仍需更大样本的研究确认。
研究也证实了炎症浸润与CD56+再生肌纤维的密切空间关系,支持了CD56在介导炎症细胞粘附及可能参与肌纤维损伤中的作用。研究中并用的监督和非监督分析两种方法,总体上得出了一致的结果,证明了IMC图像分析流程的可靠性,但也提示在解释某些有出入的结果(如巨噬细胞比例的差异)时需要谨慎。
本研究的局限性包括样本量小(源于两种罕见疾病共病且拥有可用活检标本的患者稀少)、探索性性质、IMC技术成本高以及无法分析整个组织切片(仅限于ROI)。缺乏临床资料(如疾病活动度、活检时机、治疗方案等)也无法排除潜在的混杂因素,例如IBM-SjD患者可能因更密切的随访而更早发现肌肉症状。此外,对多核肌细胞进行自动分割存在技术挑战,虽通过聚焦炎症细胞分析得以规避,但仍是未来研究需要解决的问题。
总之,这项研究证实了IMC技术在肌肉病理研究中的可行性。其发现强调了IBM-SjD和sIBM在免疫病理上的共同基础,同时也提示了前者可能具有独特的、与干燥综合征相关的免疫浸润特征(尤其是B细胞和浆细胞更丰富)。这些发现为深入探索两种情况的病理机制差异打开了大门,对未来可能的诊断分型和靶向治疗(例如针对B细胞的治疗)具有潜在的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