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uropean Journal of Agronomy》：Stakeholders' critical perception of diversification strategies in cereal-based rot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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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地中海地区农业专业化导致的生态与经济效益失衡问题，通过西班牙与希腊案例，开展谷物轮作多样化策略的多维度评估。研究人员结合利益相关者参与式设计与ADOPT（Adoption and Diffusion Outcome Prediction Tool）模型，发现豆科作物与间作系统在环境和社会维度表现优异，但经济收益下降达12%，且经济指标被当地利益相关者视为首要考量。该研究为制定区域适应性农业政策提供了科学依据，强调了经济激励在推动农业转型中的关键作用。
地中海地区作为欧洲农业文明的发源地，长期以来形成了多功能的农业景观和丰富的生态系统服务。然而，近几十年来，在共同农业政策（Common Agricultural Policy, CAP）等制度的推动下，地中海欧洲地区的农业系统日益专业化，形成了以谷物连作为主的种植模式。这种专业化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产量和经济效益，但也带来了环境退化、资源枯竭以及应对气候变化能力减弱等问题。更为棘手的是，尽管作物多样化轮作被证明能显著提升生态效益（例如提高生物多样性、改善土壤质量、增强病虫害控制等），但其在实际生产中的采纳率却一直低迷。那么，究竟是什么因素阻碍了农民转向更具可持续性的多样化种植系统？是经济收益的考量，还是技术知识的匮乏，抑或是政策支持的不力？为了回答这些问题，一个由来自德国莱布尼茨农业景观研究中心（ZALF）等机构的研究人员组成的国际团队，在西班牙埃布罗河谷和希腊塞萨洛尼基地区展开了一项深入的研究，其成果发表在《European Journal of Agronomy》上。
为了系统探究地中海地区谷物轮作多样化的潜力与障碍，研究人员设计并实施了一个包含六个步骤的参与式研究框架。该方法的核心在于将科学评估与当地利益相关者（包括农民、研究人员、咨询顾问等）的知识和视角紧密结合。首先，通过SWOT（优势、劣势、机会、威胁）分析诊断当前谷物生产系统的现状。接着，与当地利益相关者共同设计（Co-design）出可能的多样化方案，如在谷物轮作中引入豆科作物（如豌豆）、油菜籽或实行谷物-豆科间作（Intercropping）系统。然后，通过在线调查，由利益相关者从一系列常用指标中选出10个关键指标，用于后续的多维度评估。这些指标涵盖了农业环境（如能源利用效率EUE、非可再生能源投入NRE、农药使用频率指数TFI、农药负荷指数PLI）、社会（如粮食蛋白质产量GQ、工作量WL）和经济（如谷物产量GY、成本C、利润P）三个可持续发展维度。随后，研究团队对这些共同设计的多样化系统以及作为对照的连续谷物系统（Reference System, RS）进行了事前（Ex-ante）多标准评估，量化了各系统在不同指标上的表现。最为关键的两步是：组织研讨会，让利益相关者对这些评估结果进行评价，并运用重要性-绩效矩阵（Importance-Performance Matrix）分析他们的偏好；以及使用ADOPT工具，预测不同多样化方案在未来可能的采纳率（Adoption Peak）和达到峰值所需的时间（Time to Peak Adoption）。ADOPT模型考虑了22个与创新实践特性和潜在采纳者群体特征相关的变量，能够生成基线、乐观和悲观三种情景下的预测。
3.1. 多样化系统的绩效结果
3.1.1. 事前多标准评估
评估结果显示，多样化系统（DIV）在多数农业环境和社会指标上优于连续谷物系统（RS），但在经济维度上表现不一。在农业环境方面，豆科作物系统和间作系统通常表现出更高的能源利用效率（EUE）和更低的非可再生能源投入（NRE）。例如，西班牙的豆科系统（ESLeg）的EUE值达到8.8，远高于参考系统（ESRS）的4.9。农药使用指标（TFI, PLI）在希腊的多样化系统中普遍低于参考系统，但在西班牙的情况较为复杂，豆科系统（ESLeg）的PLI值反而较高，这提示需要关注特定作物的农药管理。在社会维度上，多样化系统普遍降低了工作量（WL），例如西班牙的多样化系统使工作量减少了29%。在蛋白质产量（GQ）方面，含有油菜籽和豌豆的系统在西班牙有所提升，但在希腊的豆科和间作系统中，由于作物产量较低，蛋白质产量反而低于参考系统。经济维度是决定多样化方案可行性的关键。结果显示，只有西班牙的豆科系统（ESLeg）和希腊的间作系统（GRIC）在利润上超过了各自的参考系统。而希腊的油菜籽（GRR）和豆科系统（GRLeg）在不计入补贴的情况下，甚至出现了亏损（利润分别为-28 � ha-1yr-1和 -45 � ha-1yr-1）。总体而言，多样化导致了谷物产量（以谷物单位CU计）的下降，降幅在12%至25%之间。
3.1.2. 重要性-绩效矩阵
对利益相关者评价的分析揭示了其决策偏好的关键信息。无论是西班牙还是希腊的利益相关者，都将经济指标（谷物产量GY、利润P、成本C）列为最重要的考量因素。然而，对于大多数多样化系统，他们在这些经济指标上给出的绩效评分却不高。这意味着，尽管科学评估显示某些多样化系统（如ESLeg和GRIC）可能具有经济优势，但利益相关者并未充分认可这些优势，或者对其长期稳定性和风险存有疑虑。相比之下，农业环境指标（如EUE, PLI）被赋予的重要性较低，即使这些指标在多样化系统中显示出5%至42%的显著改善。社会指标的重要性居中，但工作量（WL）的减少被视为一个积极的绩效表现。
3.2. 多样化系统的潜在采纳情况
3.2.1. 采纳率、采纳峰值及达到峰值的时间
利用ADOPT工具进行的预测描绘了多样化方案未来被采纳的艰难前景。预测结果显示，在所有系统中，豆科作物系统被采纳的可能性最高，但其采纳峰值也相对较低：西班牙的豆科系统（ESLeg）预计在8年内达到28%的采纳峰值，而希腊的豆科系统（GRLeg）预计在10年内达到23%的采纳峰值。间作系统（GRIC）的采纳峰值仅为14%，且需要长达17年才能达到。油菜籽系统的采纳前景最为黯淡，在西班牙和希腊的采纳峰值分别仅为4%和5%。这表明，在当前条件下，多样化系统难以在短期内大规模取代现有的连续谷物系统。
3.2.2. 采纳峰值水平和达到峰值时间的方差分析
为了探究影响采纳的关键因素，研究人员进行了情景分析。结果显示，“实践所带来的利润收益”是影响采纳峰值的最关键变量，而“相关的现有技能和知识”则是影响达到采纳峰值时间的最主要因素。在乐观情景下（假设利润更高、相关知识更丰富），所有系统的采纳峰值几乎可以翻倍，且达到峰值的时间缩短约一年。相反，在悲观情景下，采纳峰值将减半，采纳速度也会放缓。这进一步印证了经济激励和知识技术支持对于推动农业实践变革的极端重要性。
本研究通过严谨的参与式方法和多维度评估，清晰地揭示了在地中海欧洲地区推动谷物轮作多样化所面临的核心矛盾：即其显著的生态环境和社会效益与短期经济竞争力不足之间的冲突。利益相关者，尤其是直接从事生产的农民，将经济可行性置于决策的首位，这使得那些不能带来即时且可观经济回报的多样化方案难以被广泛接受。研究结论指出，经济绩效是采纳多样化的主要障碍。尽管豆科作物和间作系统展现出一定的潜力，但低的预测采纳率表明，仅靠展示其环境和社会效益不足以驱动变革。
这项研究的意义在于，它超越了传统的技术效益评估，深入到了影响技术落地的社会经济层面和人的认知层面。它强调了“共同创造”知识的重要性——科学家提供系统的评估方法，而当地利益相关者则注入对区域特定背景、市场动态和实际约束的深刻理解。这种结合使得研究结论更具现实指导意义。对于政策制定者而言，该研究提示，要有效促进农业系统的可持续转型，需要采取综合措施：一方面，需要设计更有针对性的经济激励政策（如基于生态系统服务的补贴、风险保障机制），以弥补农民转向多样化系统可能面临的短期经济损失；另一方面，需要加强技术推广和知识传播，降低农民学习和尝试新技术的门槛。同时，培育相关作物的本地市场和价值链也至关重要。总之，这项研究为理解地中海地区农业可持续转型的复杂性和制定有效干预策略提供了宝贵的科学证据和实践启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