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Psychology》:Museotherapy as a method: an investigation into the emotional experiences of Chinese youth visitors
编辑推荐:
本研究旨在探索博物馆疗法(museotherapy)工作坊在调节情绪与促进自我发现方面的作用机制,以验证博物馆作为治疗环境的有效性。研究人员在上海大学博物馆开展了结构化工作坊,招募了81名17至22岁的大学生参与。研究整合评价理论(Appraisal Theo
本研究旨在探索博物馆疗法(museotherapy)工作坊在调节情绪与促进自我发现方面的作用机制,以验证博物馆作为治疗环境的有效性。研究人员在上海大学博物馆开展了结构化工作坊,招募了81名17至22岁的大学生参与。研究整合评价理论(Appraisal Theory)与叙事治疗(narrative therapy),采用混合研究方法——运用文本情感分析工具SPSSAU与面部情绪编码技术(Facial Affect Scoring Technique, FAST)评估参与者对特定"疗愈性藏品"的反应。文本分析结果显示,参与者情绪以积极转变为主(83.33%为积极倾向),且博物馆藏品是主要的情感触发因素(占感知陈述的69.5%)。视频分析进一步识别出特征性的"W型"情绪曲线,映射了参与者从初始投入到深度反思直至积极情绪缓解的完整历程。上述发现验证了博物馆疗法作为焦虑缓解有效方法的价值,其作用机制涵盖感官刺激、心理共鸣与对话三个层面,为评估博物馆干预措施的情感影响提供了稳健的框架。
随着现代社会压力不断加剧,青年群体的心理健康问题日益凸显,且呈现出低龄化趋势。据《中国国民心理健康发展报告》显示,18至24岁个体的抑郁风险高达24.1%,在各年龄段中位居首位;大学生群体中,轻度焦虑风险为38.26%,轻度抑郁为16.54%,重度抑郁达4.94%。自新型冠状病毒肺炎(COVID-19)疫情以来,情感障碍患病率显著上升,抑郁症增长27%,焦虑症增长25%,同时伴随创伤后应激障碍、失眠、痛苦及慢性疼痛等心理健康负担。值得注意的是,四分之三的心理健康问题在25岁之前即已显现,但16至24岁年龄段却是最不愿意寻求帮助的群体。在此背景下,学生心理健康已成为各大高校的重大关切,而博物馆——特别是作为校园文化机构的大学博物馆——在应对此类问题中的独特价值与潜力正日益受到重视。
长期以来,人们便寻求包括户外园林在内的博物馆空间以获得慰藉与 rejuvenation,将其作为暂时逃避日常生活压力的途径。研究证实博物馆被归类为恢复性环境(restorative environment),其环境与空间已转变为更具社会性与包容性的平台,逐渐发展为艺术治疗的流行空间。在当前疗愈实践中,博物馆藏品的使用主要分为四种途径:言语交流、动觉体验与活动、在展厅中通过制作建立联系,以及多感官体验。博物馆疗法(museum therapy/object-based therapy)作为一种治疗性干预形式,通过在博物馆或文化环境中与艺术品、历史文物、科学标本或文化物品等藏品相遇,促进心理、情感与社会福祉,其发展融合了艺术治疗(art therapy)的介入与融合。早期博物馆艺术治疗活动多为生理治疗的辅助手段,而2018年美国博物馆联盟则强调了博物馆在医疗保健十个领域的贡献,服务对象涵盖心理疾病患者、精神障碍者、癌症患者、进食障碍者、术后康复者、自闭症儿童及老年退行性疾病患者等群体。在此背景下,博物馆除保存与展示文化遗产外,还可作为情感体验中心,挖掘其固有的心理疗愈潜力。
本研究于2023年在上海大学博物馆开展了11期博物馆疗法工作坊,面向17至22岁的大学生群体,通过视频记录结合SPSSAU文本情感分析工具,采用基于叙事的对话框架与情感评估方法,对青年参与者的表情、行为及访谈对话进行系统分析,以考察其在工作坊中的参与情况,为博物馆疗法工作坊对青年访客的支持性效果提供洞见。
在博物馆访客情感体验与分析方法方面,研究经历了从"博物馆疲劳"行为观察向个体内心体验与情感响应的转变。皮格(Packer)与巴兰坦(Ballantyne)将访客体验界定为"主观响应",强调其源于个体内部与外部环境之间的动态交互,涉及认知、审美、情感乃至精神层面的个人变化。尽管访客体验是访客研究的重要焦点,但传统上博物馆的教育角色被过分强调,导致研究偏重认知层面而忽视情感维度。既有研究主要探索了影响访客学习体验的情感因素、访问动机、情感投入与行为结果,以及感官活动引发的情绪体验等方面,并采用自我报告问卷、访谈、观察及无干预追踪等方法收集数据。本研究则采用定性方法,结合半结构化访谈与系统观察,引入评价理论深入探究情感的机制与变化。由于无法直接无干预观察每位访客,研究对全过程进行录像,通过分析面部表情与肢体动作,并结合对话内容,综合解构情绪变化过程及其影响因素。文本分析旨在回答"工作坊中哪些触点触发了情绪"及"触发了何种具体情绪"的问题,揭示情绪内容、触发因素及参与者对自身情绪的反思与叙事重构;视频分析则旨在回答"情绪的即时强度与动态变化如何"的问题,捕捉言语中未记录甚至参与者自身未察觉的更自动化情绪响应,进而勾勒整个工作坊过程中情绪波动的"W型曲线"。当文本分析表明某环节引发强烈积极情绪表达时,研究在视频分析中寻找相应的非言语证据以增强结论效度;当文本数据有限或情绪表达中性时,非言语数据则提供补充性洞察。
在"刺激—共鸣—对话"的文本分析结果部分,研究揭示了访客情绪的动态变化受环境、物品刺激及个人经历等多重因素影响。研究采用焦点小组访谈形式,由心理咨询师引导7至8人一组进行对话,通过非结构化提问与交谈方式帮助参与者降低心理防御。访谈结构包括:回忆印象最深之物并分享情感响应、反思与关联历史人物之相似性及近期生活挑战、深入探讨感受背后的原因与情感历程以促进同伴建议与共鸣分享。参与者通过自愿报名招募,以特质焦虑量表(Trait Anxiety Inventory, TAI)作为前测工具,排除得分高于65分者,最终获得81名17至22岁有效参与者的访谈回应,其中男性约占20%。
文本情感分析提取文本内容中的情感倾向,随着社交网络发展在决策与舆情响应中发挥重要作用。研究预处理中移除了主持心理咨询师的全部对话,仅保留参与者引言作为分析语料,最终清洗后的参与者文本共计12,923词、180个片段。研究使用SPSSAU在线平台进行文本情感分析,该平台情感词库整合波士顿NLP、台湾大学、清华大学及知网等来源,共计13万词。分析以"行"为基本单位,系统对每条独立陈述进行情感评分,分为四类:强负面([?1, ?1/3))、中度负面([?1/3, 0))、中度正面([0, 1/3))及强正面([1/3, 1])。结果显示:180条独立陈述中,强负面24条、中度负面6条、中度正面13条、强正面137条,正负情感合计150条,占比83.33%,表明多数参与者呈现积极情绪倾向;余下17%的中度负面话语主要围绕近期个人困境,如减少手机使用困难、专业不满或失恋应对等,构成建设性情绪宣泄。
依据评价理论(appraisal theories of emotion),研究将每位访客的情感表达视为评价过程,从结果倒推识别刺激源以探究情感体验过程。文本可归为三类:活动体验与感悟(82句,积极情感比例最高,约91%)、焦虑自我报告(30句,积极情感仍占约87%)、及焦虑缓解建议(69句,积极情感约74%)。作者对情感触发因素排序分类:82条访客感知中,57条来自物品及其背后故事,21条来自艺术创作,4条来自近距离物件接触、整体工作坊体验、冥想及他人分享。物品及其内涵是最能激发访客积极情绪的因素。
在连接藏品与青年情绪方面,针对疗愈藏品选择标准文献匮乏、案例描述过于笼统的问题,研究整合心理学、神经科学、医学及人类学核心文献,提出博物馆疗愈藏品要素系统,分为物理维度(视觉、触觉)与心理维度(宗教、神话、故事)。基于上述要素,从上海大学博物馆选取七件藏品用于工作坊:沈华天的上海大学文学院档案学专业学生证、震旦大学练习簿、1939年格致中学学生年度成绩报告单、1952年私立光明小学幼儿园生活条件报告、丰子恺现代绘画《教务长旅途》、成都博物馆说唱俑复制品及邢窑白瓷。这些藏品均在焦点小组访谈中被访客提及。依据评价理论,研究总结了访客对各藏品的心理响应。匿名化处理后,从访谈文本中提取与七件藏品相关的全部陈述,识别明确表达或隐含的情感态度并赋予初步"情绪标签",进而整合归类形成最终"情感特征"维度并统计提及频次。研究发现,遗产物品可承载象征意义,作为不同心理状态投射的容器或 repository;当访客的评价过程与物品连接,以物品为主导的个体情绪开始变化,评价过程的个体间与个体内差异将导致不同的情绪相关活动。为有效激发青年访客的情感共鸣,需首先明确目标访客的人口统计学特征与 profile,在疗愈藏品框架内寻找共鸣物品,促进对意义与价值的深入理解。访客会无意识地带入与"人"相关的物件或形态(如个人物品或人形物件),产生更丰富的情感体验与个人连接;直接触摸物品放大了感官体验,新奇、舒适、愉悦等感官情绪往往比其他情绪更为直接强烈。
研究还详细分析了心理咨询师在访谈中采用的基于叙事的对话框架。在心理学"叙事转向"背景下,叙事对话框架已成为重要方法。心理咨询师运用外化对话(externalizing conversations)、丰富回应(diversifying responses)、重构对话(re-authoring conversations)等技术,结合物品的叙事力量,有效促进了访客情绪的表达与释放,探索了积极建设性的情绪健康路径。
在"W型"情绪曲线的视频分析结果方面,研究指出除情感语句采样外,动作表情采样亦可判定个体瞬时情绪。埃克曼(Ekman)提出面部情绪编码技术(FAST),对面部三个区域(眉毛/额头、眼睛/眼睑、下半部面颊/鼻/口/下巴)的每个可观察动作进行评分。鉴于工作坊整体情绪以中性为主,未出现愤怒或恐惧等极端情绪,研究同时考虑身体动作以增强理解。研究选取36名参与者的完整视频录像生成情绪曲线集,发现访客整体情绪以中性至积极为主,大多数访客情绪响应相当一致,整体呈现"W型"曲线形态。从工作坊过程看,除前述触发因素外,访客情绪还受其个人的工作坊属性偏好影响(如偏好少沟通或多对话的互动方式),以及作为群体活动中同伴情绪的形塑。若组内无人善于发言,访客情绪响应趋于相对 subdued。
研究结论部分,研究人员首先概述了研究方法与核心发现:利用工作坊视频提取的访谈文本作为主要数据,采用SPSSAU分析情感倾向;基于评价理论识别积极情感倾向的情绪触发因素,揭示工作坊中物品及其内涵是激发访客积极情绪的首要因素;进一步验证了疗愈藏品要素的有效性,表明心理层面与"人"密切相关且与个人经历高度契合的藏品更易成为青年访客的重要情绪触发因素。研究详细分析了心理咨询师采用的基于叙事的对话框架,通过外化对话、丰富回应与重构对话,结合物品的叙事力量,有效促进访客情绪表达与释放。最后,利用工作坊录像观察全体参与者的表情与肢体动作,整合访谈文本进行非言语情感表达分析,构建"W型"情绪曲线,揭示访客整体情绪变化幅度较小,多数呈现中性至积极情绪。
研究探讨了青年参与者在博物馆疗法工作坊中情感体验的潜在机制:通过与博物馆藏品的互动,青年访客不仅获得丰富的情感体验,还积极参与艺术创作、访谈等活动,促进自我疗愈与情绪调节。研究局限性在于时间和资源限制导致参与者与案例分析数量有限,可能影响结果的推广性。未来研究应关注博物馆疗法活动的长期疗效与持续影响,扩大研究范围,采用生物反馈技术等方法更精确评估效果;进一步探索不同类型文化遗产与博物馆环境对访客情感体验的影响,以及如何通过创新疗愈活动提升博物馆治疗效果,如将虚拟现实(virtual reality, VR)、增强现实(augmented reality, AR)等现代科技手段与文化遗产结合,创造更沉浸式、多感官的博物馆疗法体验;或将博物馆疗法与幸福教育、社区服务等其他社会服务项目结合,形成更多元化的服务谱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