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固相加工技术进展:创新、应用与未来展望

《Advanced Materials Technologies》:Advances in Solid-Phase Processing Techniques: Innovations, Applications, and Future Perspective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1月23日 来源:Advanced Materials Technologies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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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综述聚焦先进固相加工(Solid-Phase Processing, SPP)方法,针对传统熔体基及部分固相制造方法的固有局限性展开分析,重点探讨其应用特性。论述以摩擦基SPP技术为核心,涵盖摩擦搅拌焊接(Friction Stir Welding, FSW

  
本综述聚焦先进固相加工(Solid-Phase Processing, SPP)方法,针对传统熔体基及部分固相制造方法的固有局限性展开分析,重点探讨其应用特性。论述以摩擦基SPP技术为核心,涵盖摩擦搅拌焊接(Friction Stir Welding, FSW)、摩擦挤压(Friction Extrusion, FE)、摩擦堆焊(Friction Surfacing)及摩擦固结(Friction Consolidation, FC)及其衍生工艺,同时将冷喷涂(Cold Spray, CS)纳入SPP技术体系。此类摩擦基技术的核心在于旋转工具输入大量机械能,诱发剧烈剪切塑性变形,激活位错滑移、位错攀移、晶界滑移及原子扩散等多重变形机制,具体主导机制取决于材料类型、温度与应变速率。结合动态回复(Dynamic Recovery, DRV)与动态再结晶(Dynamic Recrystallization, DRX),上述机制驱动显著的显微组织演变。SPP的显著优势在于可在无断裂前提下实现大应变加工:摩擦生热提升局部塑性,施加的法向应力约束材料并抑制开裂。此外,SPP技术空间占用极小,旋转工具无需平移运动即可运行,提升了工艺稳定性。由于工艺优化仅需调控转速与进给速率两个核心参数,SPP方法为先进制造应用提供了可规模化、高能效且适应性广的解决方案。
1 引言
1.1 固相加工技术概述
固相加工(SPP)是一类与传统液相(熔化基)方法(如铸造、激光加工)存在本质差异的制造技术。本综述所界定的SPP家族包含摩擦基技术,如摩擦搅拌焊接(FSW)、摩擦搅拌加工(Friction Stir Processing, FSP)、摩擦挤压(FE)、摩擦基增材制造(Friction-Based Additive Manufacturing, FSAM)及摩擦固结(FC)及其衍生工艺;冲击基的冷喷涂(CS)也被纳入该体系。各类工艺可通过特征同源温度(T/Tm,T为加工温度,Tm为熔点)与应变速率区间区分:熔化基技术在Tm以上运行,应变速率趋近于零;摩擦基技术在Tm以下(通常<0.9 Tm)运行,应变速率低于102s-1;冷喷涂名义上在环境整体温度下运行,但冲击过程中的高应变速率(超过103s-1)会使颗粒-基体界面产生绝热升温。基于上述温度与应变速率区间,摩擦基加工可激活所有主要塑性变形机制,且通常触发动态再结晶(DRX),因此加工后组织多为再结晶态。摩擦过程中,剧烈塑性变形(Severe Plastic Deformation, SPD)在不熔化前提下引入高剪切应变,通过热-力耦合驱动显微组织演变,包括晶粒细化、第二相破碎、析出物溶解或粗化,具体由热效应(提升原子动能、扩散系数与晶格间距)与力学效应(激活位错滑移、攀移、晶界滑移与机械孪生)共同决定。
太平洋西北国家实验室(PNNL)构建了三大SPP研发平台:ShAPE平台、搅拌摩擦平台与冷喷涂平台,支撑挤压、锻造、焊接、固结、涂层及增材制造等全流程工艺。ShAPE(Shear-Assisted Processing and Extrusion)技术支持铜导线、热电材料、铝合金及金属基复合材料制备,还可利用回收金属废料生产性能优于原始原料的产品;搅拌摩擦平台除传统FSW外,开发了摩擦辅助刻划技术(FAST)、搅拌摩擦燕尾连接(FSD)、搅拌摩擦互锁(FSI)及旋转锤铆接(RHR)等技术,可实现异种材料连接,同时支持氧化物弥散强化(ODS)钢、高温合金的固结及近净成形制造;冷喷涂平台通过超音速粉末沉积实现无熔化结合,引入有益压应力提升抗裂性与耐久性,已应用于核工业干式贮存罐的氯致应力腐蚀开裂防护、水电涡轮的空蚀磨损防护等领域。
1.2 固相加工技术的优势
传统金属与复合材料生产依赖熔化基方法,后续需热处理、锻造、轧制、拉拔等高能耗工序,而SPP无需熔化环节,可大幅降低合金与构件制造的能耗强度。除能效优势外,SPP为能源、交通、国防与健康领域的金属合成与制造挑战提供了可规模化、低成本、环境友好的解决方案,还可制备常规熔化方法难以实现的亚稳态显微组织。SPP的热输入主要来自工具-工件界面摩擦与塑性变形,减少或消除了外部加热需求。剧烈塑性变形持续产生高密度晶体缺陷,将材料能量状态从稳定提升至不稳定状态,结合局部摩擦生热、快速热循环与缺陷介导的能量累积,为亚稳态组织的形成创造了条件。
摩擦基技术的热-力路径具备独特灵活性,可分为变形前、变形中与变形后三个阶段:变形前阶段,热量从前序加工区域传导至材料,尚未发生塑性变形,温升幅度由工艺参数与材料导热性决定;变形阶段,工具-工件摩擦与剧烈塑性变形共同产热,温度持续上升,应变速率从零升至峰值后再回落至零,累积应变持续增至最大值,该阶段可进一步划分为低温低应变速率、高温高应变速率与高温低应变速率区间,通过调整工艺参数可改变各区间的时长与幅值;变形后阶段,变形停止,应变保持最大值,温度随冷却下降,冷却速率由工艺条件与材料热物性决定。变形阶段的宽温度-应变速率窗口可激活不同的塑性变形与回复机制,因此摩擦基SPP具备调控多样化显微组织与性能的潜力。PNNL开发的ShAPE与FAST技术曾获R&D 100奖,ShAPE结合了线性与旋转剪切力,可直接将金属粉末、薄片或未均质化的铸锭加工为管材、线材与棒材,大幅降低能耗与成本;FAST无需胶粘剂、螺栓或铆钉即可实现熔点差异显著的异种材料连续连接,已应用于汽车副车架等轻量化高强部件制造。
1.3 固相加工技术的工艺参数窗口
建立工艺参数窗口对优化SPP技术至关重要,明确稳定无缺陷运行的边界条件可保障工艺可靠性、重复性与结构完整性。FSW的参数窗口由热输入与材料流动的平衡决定,主要受工具转速与行进速度控制,超出最优窗口会导致飞边、孔洞或蠕虫状缺陷;FE的挤出产品质量受转速与进给速率的交互作用影响,二者决定挤压力、扭矩与温度;添加式摩擦搅拌沉积(AFSD)的参数窗口需平衡产热与材料熔化、工具损耗风险;CS的可行窗口由颗粒冲击速度需超过临界结合速度这一要求界定。上述案例表明,构建稳健的SPP工艺参数窗口需要融合热演化、应变速率与材料流动行为的多物理场框架,以抑制缺陷并定制最终材料性能。
2 摩擦挤压
挤压是通过精密模具迫使材料成形以获得等截面型材的关键制造工艺,传统分为按温度划分的热挤压与冷挤压,以及按机械配置划分的正挤压与反挤压。传统挤压存在进料需为坯料、为避免表面撕裂需限制挤压速度、产品尺寸受限、需大量前后热处理等局限。摩擦挤压(FE)通过旋转模具或坯料引入剪切变形,主要分为摩擦搅拌挤压(FSE)、摩擦搅拌反挤压(FSBE)与ShAPE三类,可有效突破传统挤压的限制。
非块状材料(粉末、切屑、薄带)因无法在传统挤压中有效固结而不适用,FE通过工具-预制体界面的摩擦引入剧烈塑性变形,在高剪切区同时实现固结与挤出,可用于Al-过渡金属(TM)合金、ODS合金等难熔铸材料的直接制备。ShAPE还可实现AZ91镁合金快速凝固薄带的固结,保留细晶、过饱和固溶体与弥散第二相,抑制晶界脆性相析出。金属基复合材料(MMCs)的传统铸造易引发第二相团聚,FE可避免熔化,通过剧烈塑性变形实现增强相在基体中的均匀分散,已成功制备铜-碳(Cu-C)复合材料、ODS钢与ODS铜合金。此外,FE还可用于n型Bi2Te3热电丝材的制备,获得细晶且织构良好的全致密组织,兼顾力学性能与热电功能。在回收领域,FE可直接处理含杂质铝废料、钛合金废料与混合聚合物废料,通过剧烈塑性变形细化并均匀分散杂质,实现“升级回收”,还可利用分流模直接挤出空心、非圆、不对称与多腔型材。
针对块状坯料,FE同样具备显著优势:可突破传统挤压的表面撕裂临界速度限制,AA7075、AA6063与AA2024的挤压速度可分别提升至12.2 m·min-1、3.8 m·min-1与7.4 m·min-1,且力学性能优于行业标准。同时FE可简化热处理流程:无需铸态坯料的预均质化处理,剧烈剪切变形可破碎脆性金属间化合物、细化铸态晶粒;挤压后无需单独固溶处理,空冷后即可进行人工时效,性能可达到传统T6态水平,大幅降低时间与能耗成本。
FE还拓展了特殊应用场景:采用分流模可实现圆形、方形、梯形及双腔梯形等非圆型材的直接挤出;通过坯料序列设计可实现双金属包覆管的一次成型,实现耐腐蚀层与高强芯体的冶金结合;还可实现固态合金化(SPA),在铝基体中引入钛、镁、铜、锌等元素,形成亚稳态相与过饱和固溶体,避免熔铸过程中的成分偏析与粗大金属间化合物生成。
3 搅拌摩擦焊接与搅拌摩擦加工
搅拌摩擦焊接(FSW)已在航空航天、汽车、造船与国防领域广泛应用,可制备高质量固相焊缝,提升构件疲劳性能。针对异种材料连接的挑战,PNNL开发了摩擦辅助刻划技术(FAST)、搅拌摩擦燕尾连接(FSD)、搅拌摩擦互锁(FSI)与旋转锤铆接(RHR):FAST通过刻划工具在软质材料中形成钩状互锁,同时控制界面金属间化合物厚度,适用于铝-钢、镁-钢连接;FSD通过燕尾槽机械互锁与局部加热实现厚截面铝-装甲钢的连接,可将金属间化合物层厚度控制在40~70 nm;FSI结合机械互锁与搅拌摩擦原理,可实现碳纤维增强聚合物(CFRP)与金属的无损连接,避免碳纤维破坏;RHR通过旋转软化铆钉端部,实现了高强度铝合金与镁合金铆钉的无预热铆接,解决了传统“冰盒铆钉”的工艺复杂性问题。此外,异种接头腐蚀行为受电偶电位差与焊接区显微组织不均匀性的共同影响,需结合搅拌区(SZ)、热机影响区(TMAZ)与热影响区(HAZ)的特性综合评估。
针对FSW的传统局限,研究已拓展其在高温材料(钛合金、镍基高温合金、不锈钢)中的应用,采用陶瓷或钨基工具可保障高温下的硬度匹配;高速FSW可提升生产效率,同时窄化热影响区、提高焊缝硬度;厚板FSW则聚焦于7XXX系铝合金等难焊材料的接头性能调控,分析梯度显微组织对力学性能的影响。搅拌摩擦加工(FSP)可用于消除铸造铝合金的孔隙、粗大枝晶与脆性相,提升疲劳性能;还可局部细化高强铝合金的显微组织,在保持整体强度的前提下提升局部成形性,解决车身结构件的成形开裂问题;在不锈钢表面改性中,FSP可细化组织、提升空蚀磨损抗力;通过引入增强颗粒,FSP还可制备金属基复合材料,避免熔化带来的孔隙、颗粒溶解与反应缺陷,实现颗粒均匀分散与界面强结合。
工艺控制层面,PNNL开发了鲁棒温度控制策略,通过扭矩调制精准调控主轴功率输入与过程温度,可实现更高进给速率与更优性能稳定性;同时解耦温度与力控制,在位置控制框架下实现工具 plunge 深度的稳定保持,减少焊接缺陷。残余应力是FSW/FSP的重要考量因素,拉伸残余应力会降低断裂强度与疲劳寿命,其分布受工艺温度、合金屈服应力与厚度方向的梯度影响,可采用热-伪力学模型进行预测与调控。
4 摩擦固结
摩擦固结(FC)作为FSW/FSP的衍生技术,通过剧烈塑性变形与摩擦生热实现粉末固结与显微组织细化,可制备难混溶合金、金属基复合材料与化合物块体材料。在金属材料领域,FC可实现Cu-Nb等难混溶体系的过饱和固溶,也可一步完成Cu-Ni等混溶体系的合金化,同时可制备Fe-Si软磁材料、无钴Inconel 617合金,甚至直接近净成形齿轮构件。在复合材料领域,FC可将高体积分数的TiB2引入AA7075基体,使硬度提升50%、杨氏模量提升62%、抗拉强度提升28%,耐磨性提升7倍;还可直接固结ODS钢粉末,获得低孔隙率、细晶等轴晶组织。在化合物领域,FC可一步将脆性SmCo磁粉、Bi2Te3热电粉体制备为块体材料,同时实现晶粒细化与织构调控,保障功能特性。
5 摩擦基增材制造
摩擦基增材制造是传统熔化增材的重要替代方案,可制备具有锻态性能、低各向异性、成分均匀与低残余应力的构件,主要包括摩擦搅拌增材制造(FSAM)、添加式摩擦堆焊(AFS)、添加式摩擦搅拌沉积(AFSD)、添加式摩擦挤压沉积(AFED)、摩擦螺杆挤压增材制造(FSEAM)、摩擦滚压增材制造(FRAM)、丝基搅拌摩擦增材制造(W-FSAM)与粉末床搅拌摩擦增材制造(PBFS)等工艺。FSAM采用非消耗旋转工具逐层连接金属板材,适用于Al-5083等应变硬化铝合金的大型构件制备,可减少材料浪费;AFS采用消耗性送料杆,无需昂贵的高温工具即可实现不锈钢、高强度低合金钢与高熵合金的增材制造,避免了钨基工具的磨损与污染问题。此外,针对聚变堆用ODS钢板材的制备,可采用冷喷涂沉积与后续FSP相结合的技术路线,克服传统机械合金化与粉末冶金的工艺复杂性与各向异性问题。
6 冷喷涂
冷喷涂(CS)是一种固态沉积技术,通过超音速粉末颗粒撞击基体实现沉积,全过程无整体熔化,可避免氧化、相变与残余应力等问题,保留原始粉末的显微组织特征。颗粒沉积需满足临界速度要求:低于临界速度时颗粒反弹,高于临界速度后沉积效率快速上升,达到饱和后若速度过高会引发侵蚀效应。冷喷涂在核电与水电领域应用价值显著:在核废料干式贮存罐的修复中,冷喷涂不锈钢涂层可作为物理屏障,引入的压应力可抑制氯致应力腐蚀开裂,且不会像熔焊那样引入新的热影响区与残余应力;在水电涡轮防护中,冷喷涂Inconel 625与CrC-NiCr涂层的空蚀磨损抗力显著优于不锈钢基体,其便携性、厚涂层制备能力与压应力引入特性可降低维护成本与停机时间。此外,添加Y2O3纳米颗粒的镍基涂层可通过晶界钉扎效应提升高温稳定性,但陶瓷颗粒会一定程度降低沉积过程中的颗粒间结合质量。
7 总结与展望
SPP技术通过剧烈塑性变形驱动跨尺度显微组织演变,兼具保留原始材料性能、精确调控晶粒尺寸与取向、制备亚稳态纳米结构、实现异种材料连接与提升可持续性等优势。摩擦基技术与冷喷涂互为补充,可覆盖粉末冶金、ODS材料制备、金属基复合材料合成、化合物块体成形、废料回收、固态合金化、高速挤压、异种材料连接、表面工程与大型增材制造等多元场景。未来研究需聚焦工具-工件界面的粘-滑行为区分、力学变形与热效应的解耦量化、应变/应变速率/温度场的精确表征,可采用标记插入技术、快速急停冷却、无损检测与原位同步辐射X射线/中子表征等多模态方法,进一步揭示摩擦基加工的变形机制与组织演变规律,拓展其在高性能材料制造中的应用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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