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用于生殖修复的生物材料:工程创新的转化应用

《BIOMATERIALS RESEARCH》:Biomaterials for Reproductive Restoration: Translating Engineering Innovation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1月24日 来源:BIOMATERIALS RESEARCH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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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于生殖修复的生物材料:工程创新的转化应用。癌症治疗(cancer therapy)的进步、生育年龄的推迟以及生殖系统疾病数量的增加,加剧了对有效保存生育力(fertility preservation)方法的需求。然而,现有的临床策略,如卵巢组织冷冻保存(c

  
用于生殖修复的生物材料:工程创新的转化应用。癌症治疗(cancer therapy)的进步、生育年龄的推迟以及生殖系统疾病数量的增加,加剧了对有效保存生育力(fertility preservation)方法的需求。然而,现有的临床策略,如卵巢组织冷冻保存(cryopreservation)、移植和激素刺激,在适用范围和疗效方面仍存在局限。生物材料作为克服这些局限的有力工具应运而生,能够实现生育力保存以及生殖和内分泌系统的功能恢复。近期进展包括用于体外(in vitro)卵泡成熟的水凝胶(hydrogel)系统、用于卵巢组织支持的生物工程支架,以及能够分泌激素和促进卵母细胞发育的人工卵巢(artificial ovary)。这些平台正越来越多地整合免疫调节(immunomodulatory)特性以应对排斥反应并增强移植物整合。除保存功能外,生物材料还被用于修复由原发性卵巢功能不全(primary ovarian insufficiency, POI)、宫腔粘连(intrauterine adhesion, IUA)和子宫内膜异位症(endometriosis)等疾病引起的生殖损伤。通过可调控的生化特性和机械特性,这些材料能够引导组织再生、调节炎症并恢复生理功能。新兴技术,包括使用生殖特异性生物墨水(bioink)的生物制造(biofabrication)、类器官(organoid)模型、激素响应系统以及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驱动的生物材料设计,正在加速向转化应用的创新进程。总体而言,这些发展标志着生殖医学从被动保存向主动再生策略的范式转变。本综述重点介绍了生物材料介导的生育力修复的最新进展,并概述了向个性化、功能性和临床可行解决方案发展的未来方向。
一、现有生育力保存策略的局限性

引言部分阐述了生育力保存面临的紧迫形势。全球生育率正经历显著下降,2023年平均每位妇女生育2.3个孩子,较1950年代的4.9个明显降低。癌症患者数量的增加(每年近100万育龄女性确诊)以及社会文化因素导致的生育年龄推迟,使得生育力保存需求日益迫切。现有临床策略包括卵母细胞/胚胎冷冻保存、卵巢组织冷冻保存及移植等,但均存在明显局限:卵母细胞/胚胎冷冻保存需要卵巢刺激,不适用于激素敏感型肿瘤患者或急需治疗者;卵巢组织冷冻保存虽可用于青春期前患者,但移植后缺血性损伤导致卵泡存活率有限。这些局限性凸显了开发生物工程再生解决方案的必要性。

二、生物材料介导的生育力保存与功能恢复

**卵巢卵泡体外培养**

卵巢卵泡培养是生殖组织生物工程的基石,为无法接受常规卵巢刺激的患者(如青春期前女孩或激素敏感性癌症患者)提供体外保存成熟卵母细胞的平台。卵泡具有三维(3D)结构,卵母细胞被颗粒细胞(granulosa cells, GCs)包绕,成熟阶段还被膜细胞(theca cells, TCs)包裹,这种空间组织对双向通讯调控卵母细胞发育和激素功能至关重要。传统二维(2D)培养系统破坏该结构,导致卵泡过早扁平化、GC-卵母细胞通讯受损及早期闭锁。

水凝胶作为卵泡包封材料被广泛研究。海藻酸盐(alginate)因生物相容性、通透性和温和凝胶化条件而著称,但其生物惰性及缺乏天然细胞黏附基序限制了长期培养效果,常需通过精氨酰-甘氨酰-天冬氨酸(arginylglycylaspartic acid, RGD)肽修饰或与细胞外基质(extracellular matrix, ECM)组分混合来改善。聚乙二醇(polyethylene glycol, PEG)基水凝胶具有可调的机械特性和低免疫原性,其惰性骨架可精确控制机械刚度和降解动力学。胶原水凝胶因天然来源和生物活性而常用,但机械可调性有限且长期培养中可能收缩。研究者通过胶原-纤维蛋白复合水凝胶增强机械稳定性,同时保持生物相容性。

基质刚度对卵泡发育具有关键调控作用。研究表明,模拟卵巢皮质刚度的中等刚度(~0.5-1 kPa)支持最佳卵泡发育和激素产生;过软基质导致卵泡塌陷,过硬支架则阻碍细胞增殖和营养运输。Choi等构建了模拟卵巢皮质-髓质刚度梯度的胶原-海藻酸盐双层支架,实现了无需外源性促黄体生成素(luteinizing hormone, LH)和表皮生长因子(epidermal growth factor, EGF)刺激的体外排卵。Kim等发现,在源于ECM的软水凝胶(~60 Pa)中培养的卵泡表现出更优的假腔形成和类固醇激素产生。Candelaria等将基质金属蛋白酶(matrix metalloproteinase, MMP)敏感性连接子纳入PEG水凝胶,实现了对卵泡扩张的响应性重塑。

**卵巢组织移植(ovarian tissue transplantation, OTT)**

OTT涉及将新鲜或冷冻保存的卵巢组织手术移植以恢复生育力和内分泌功能,尤其适用于因化疗和放疗等性腺毒性治疗面临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premature ovarian insufficiency, POI)风险的女性。尽管临床取得进展,缺血性损伤和有限的移植物寿命仍是主要限制。

为解决移植早期再血管化阶段的缺血性卵泡丢失,生物材料被设计用于促进快速血管生成并提供基质模拟微环境。Shikanov等设计了结合肝素结合肽的纤维蛋白水凝胶并负载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ascular endothelial growth factor, VEGF),通过控制释放血管生成因子,使原始卵泡存活率翻倍并改善血管化,最终恢复生育力。Yang等设计了负载一氧化氮释放纳米粒的纤维蛋白水凝胶,显著增强移植卵巢周围的血管新生和卵泡存活。Chung等报道了含血小板衍生因子的纤维蛋白水凝胶(PFH),通过考察PFH中血小板衍生因子组成对血管生长的影响,促进了组织修复和卵泡保护。

免疫排斥是OTT成功的主要障碍,尤其在同种异体或异种移植中。双重PEG水凝胶作为免疫隔离屏障被广泛探索:将卵巢同种异体移植物包封于双层PEG水凝胶中,可显著减少免疫细胞浸润并在60天以上维持内分泌功能,同时不引起免疫致敏或淋巴细胞浸润。成熟供体组织较幼年移植物引发更强的同种免疫反应。

**激素恢复的工程化人工卵巢**

POI和绝经导致卵巢激素合成突然停止,产生深远的全身影响。尽管外源性激素替代疗法(hormone replacement therapy, HRT)是临床标准,但存在非生理性递送模式的固有限制,可能增加血栓和激素敏感性恶性肿瘤风险。

工程化"人工卵巢"应运而生,通过将产生激素的细胞(如GCs、TCs或诱导多能干细胞(induced pluripotent stem cells, iPSCs)来源的卵巢细胞)包封于生物相容性支架内,构建响应天然促性腺激素信号的三维结构,实现持续、局部和受控的激素释放。初始概念验证研究表明,PEG水凝胶包封的卵巢细胞在卵巢切除动物模型中恢复了内分泌功能,重建了循环雌二醇(estradiol, E2)分泌和促卵泡激素(follicle-stimulating hormone, FSH)反馈抑制。

后续研究开发了更精细的仿生结构:多层海藻酸盐胶囊模拟天然卵巢结构,间充质干细胞(mesenchymal stem cells, MSCs)的纳入增强了激素分泌并逆转了子宫萎缩。可注射的微型水凝胶微珠实现了微创递送,在恢复内分泌功能的同时避免了与常规HRT相关的乳腺过度增生。最新一代人工卵巢采用预血管化细胞球体,快速整合宿主组织,支持强效的局部激素释放,实现了子宫内膜的完全再生和更年期相关风险(骨质疏松性体重增加、深静脉血栓和代谢紊乱)的缓解,且不产生药物激素的全身副作用。

**用于生育和活产的人工卵巢**

针对治疗诱导的卵巢衰竭患者,特别是冷冻保存OTT存在恶性细胞再引入风险的儿童肿瘤人群,研究者开发了支持卵泡发育和激素产生同时降低癌细胞再引入风险的人工卵巢。海藻酸盐水凝胶广泛用于保存三维卵泡结构和支持关键细胞-细胞相互作用,已支持发育成熟卵母细胞的产生,其受精能力与体内成熟卵母细胞相当,产生的胚胎移植后可获得可存活、可育的后代。Kniazeva等将原始和初级卵巢卵泡分离后包封于含VEGF的纤维蛋白微珠中进行移植,实现了活产,且显著降低了转移性乳腺癌细胞数量,表明相比全卵巢移植降低了疾病再播种风险。利用脱细胞卵巢支架再细胞化后移植,可去除包括SALL4阳性癌细胞在内的细胞物质,同时保留天然ECM微结构,在恢复内分泌功能的同时引发最小免疫反应。

三、生殖功能障碍的生物材料修复策略

**原发性卵巢功能不全(POI)**

除上述卵泡培养和人工卵巢策略外,干细胞为基础的再生策略展现出修复潜力。MSCs通过旁分泌因子分泌、信号通路调控等机制恢复卵巢功能。无细胞疗法,如条件培养基、细胞因子和外泌体(exosome),作为规避免疫原性和肿瘤形成风险的替代方案受到关注。研究显示,月经来源干细胞(menstrual-derived stem cells, MenSC)条件培养基可降低血清FSH、增加E2、增强卵巢功能并减少GC凋亡;人脐带MSCs(human umbilical cord mesenchymal stem cells, HucMSC)来源的外泌体可激活原始卵泡并促进卵母细胞发育。

生物材料与再生因子的整合进一步提升了治疗效果。血小板裂解物负载的壳聚糖纳米粒(PLCH NPs)在环磷酰胺诱导的POI模型中,显著提高了抗苗勒管激素(anti-Müllerian hormone, AMH)水平和总抗氧化能力,增加了获卵数、受精率和囊胚形成率。卵泡靶向纳米载体(ZIF8-GH@ZP3Ab)用于生长激素(growth hormone, GH)递送,通过促进卵泡发育和减轻氧化应激恢复卵巢功能和生育力。FSH功能化纳米粒(FSH-mPDA@DFO)靶向卵巢GCs,调节铁代谢、抑制铁死亡(ferroptosis),从而提高卵母细胞数量和质量,恢复生殖能力和内分泌稳态。

**多囊卵巢综合征(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 PCOS)**

PCOS是以胰岛素抵抗和高雄激素血症为驱动的复杂代谢性疾病。纳米生物材料通过实现卵巢部位的靶向、控释药物递送,可同时解决激素和代谢失调而无全身副作用。壳聚糖负载姜黄素纳米粒有效降低血清LH、睾酮和胰岛素水平;硒纳米粒通过调节磷脂酰肌醇3-激酶(phosphatidylinositide 3-kinase, PI3K)/Akt信号通路减少雄激素合成、改善胰岛素敏感性;氧化石墨烯量子点(graphene oxide quantum dots, GOQD)实现二甲双胍的持续释放并恢复葡萄糖摄取。

**宫腔粘连(intrauterine adhesion, IUA)和阿什曼综合征(Asherman syndrome)**

IUA是子宫内膜基底层损伤后瘢痕组织形成所致,标准治疗宫腔镜粘连分解术后复发率高达30%-62.5%。生物材料策略已从物理屏障发展为功能性再生平台:早期可降解宫内屏障(如透明质酸(hyaluronic acid, HA)基凝胶、氧化再生纤维素薄膜)用于术后物理分离子宫壁;进阶策略将人MSC来源的外泌体与HA水凝胶结合,创建支持子宫内膜修复和生育力恢复的保护性微环境。

再生支架作为模板引导功能性子宫内膜组织有序再生:猪子宫内膜脱细胞基质(decellularized extracellular matrix, dECM,EndoECM)水凝胶增加子宫内膜腺体密度、促进血管生成、减少纤维化并最终恢复生育力;胶原支架递送骨髓来源干细胞已诱导子宫内膜生长并成功妊娠;将MSC的分泌物、外泌体或凋亡体通过水凝胶递送,解决了活细胞治疗的安全性和监管挑战。

**子宫内膜异位症**

子宫内膜异位症是以异位内膜组织生长为特征的慢性炎症性疾病。生物材料作为术后防粘连屏障(如HA基产品Hyalobarrier和Seprafilm)已临床应用。治疗性策略聚焦于向病灶局部递送药物:姜黄素负载PLGA纳米粒通过抑制核因子κB(nuclear factor κB, NF-κB)介导的炎症信号、减少血管生成来显著降低病变种植;细菌外膜包覆的PLGA纳米粒通过将M2巨噬细胞转化为M1表型有效抑制纤维化和疾病进展。

**子宫因素不孕(uterine factor infertility, UFI)的重建**

UFI包括先天性子宫缺如(如苗勒管发育不全综合征,Mayer-Rokitansky-Küster-Hauser syndrome)、严重畸形或获得性损伤。子宫组织工程通过创建功能性、患者特异性子宫来支持着床和妊娠。脱细胞子宫支架保留器官天然结构、血管网络和生化信号,再种植受体子宫内膜和子宫肌层细胞或干细胞后,已支持胚胎着床、胎盘形成和足月妊娠。天然和合成聚合物支架(如PLGA、聚己内酯(polycaprolactone, PCL)、丝素蛋白和胶原)通过静电纺丝技术制备,可模拟子宫肌层和子宫内膜的不同生物力学特性和分层结构,负载VEGF等生长因子促进血管生成。

四、赋能技术与转化前景

**汇聚技术:生物工程工具箱**

3D生物打印通过细胞和生物材料的逐层精确沉积,重建生殖组织的复杂三维结构,已制造具有空间分区微环境的人工卵巢。组织特异性dECM来源的生物墨水维持结构保真度并提供指导细胞行为和功能再生的生化环境。类器官(organoid)技术准确再现卵巢和子宫内膜等组织的微解剖结构和功能;与微流控"器官芯片"整合后,可模拟月经周期、疾病发病机制和器官间通讯。合成生物学允许工程化具有可编程功能的细胞:应用包括动态响应激素波动的智能避孕装置和按需分泌治疗分子的活性支架。AI和机器学习通过分析大数据集预测生物材料特性、优化支架架构和识别新型材料配方,减少经验性试错。AI技术已在辅助生殖技术(assisted reproductive technology)中展现出提升胚胎选择和配子质量评估效率的潜力。

**转化挑战**

血管化和免疫调节是主要生物学障碍:工程构建物的存活依赖于与宿主血管的快速整合,策略包括嵌入血管生成生长因子、共打印内皮细胞建立预血管化网络、工程支架内微流控通道构造。当代策略转向"免疫调控"——工程化支架主动调节宿主免疫,招募并向促再生M2表型极化巨噬细胞,同时局部释放抗炎细胞因子以促进移植物耐受和组织整合。此外,先进治疗药品(advanced therapeutic medicinal products, ATMPs)的复杂监管路径、从实验室规模制造向良好生产规范(good manufacturing practice, GMP)的转化、长期安全性评估(包括植入细胞的潜在致瘤性和再生组织的耐久性),以及涉及生殖细胞或人造子宫的伦理考量,均构成重大挑战。

五、结论与未来展望

生物材料已从简单结构支架发展为再生生殖医学的核心组成部分。3D水凝胶卵泡培养系统成功模拟卵巢微环境;3D打印生物人工卵巢恢复内分泌功能并在动物模型中产生活产后代。AI整合正推动向精准生殖医学的转变,通过自动化胚胎选择和配子质量评估优化临床工作流程。生物材料与AI的融合有望实现患者特异性治疗设计,指导支架组成、预测临床结果、优化生物墨水配方和降解特性。4D生物打印使构建物能够响应生理信号,拓展治疗范围至阿什曼综合征和UFI等疾病。尽管前景广阔,快速血管化、宿主免疫反应调控以及标准化GMP制造和监管路径的建立仍是紧迫挑战,需要跨学科协作解决。需注意,本文所述生物工程原理——特别是水凝胶生态位重建和dECM平台——也正转化应用于男性生殖研究,包括睾丸类器官和精原干细胞移植平台的开发,为生殖医学的未来创新铺平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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