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基于生物技术的节肢动物天敌人工饲料开发

《TRENDS IN Biotechnology》:Biotechnology-driven artificial diets for mass-rearing arthropod natural enemie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1月24日 来源:TRENDS IN Biotechnology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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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肢动物天敌是生物防治项目的核心,在调节害虫种群的同时有助于生态稳定性和生物多样性保护。然而,对于许多物种而言,这些节肢动物的规模化饲养受到昂贵且劳动密集型方法的限制,这些方法仍严重依赖活体宿主。新兴的生物技术工具有望通过支持设计精确、经济且与宿主无关(hos

  
节肢动物天敌是生物防治项目的核心,在调节害虫种群的同时有助于生态稳定性和生物多样性保护。然而,对于许多物种而言,这些节肢动物的规模化饲养受到昂贵且劳动密集型方法的限制,这些方法仍严重依赖活体宿主。新兴的生物技术工具有望通过支持设计精确、经济且与宿主无关(host-independent)的节肢动物天敌人工饲料来改变饲养实践。本综述探讨了驱动营养素谱分析的、低成本的生物生产技术以及功能性包装集成,并将它们整合到一个统一的框架中。此外,本综述强调了多学科方法和生物技术创新的整合如何解决人工饲料开发中的关键挑战,从而在实际规模上实现可持续的害虫生物防治管理。

用于商业化节肢动物天敌的人工饲料(Artificial diets: the key to commercializing arthropod natural enemies)

现代集约化农业对化学杀虫剂的过度依赖导致了严重的生态和公共卫生后果,包括生物多样性丧失、抗药性问题以及土壤和水体污染。利用捕食性和寄生性天敌的生物防治是可持续综合害虫管理(Integrated Pest Management, IPM)的关键支柱,可减少了对化学农药的依赖。许多有益生物已被成功应用于温室、果园和大田作物系统中的增补生物防治(Augmentative Biological Control, ABC)。然而,许多有益昆虫的大规模生产往往受限于对猎物或宿主的依赖。猎物供应的波动(季节性或后勤性)以及维持猎物种群所需的劳动力使得大规模饲养成本高昂且不可靠。人工饲料有望提供一种变革性的解决方案,既能保证生产的稳定性,又能克服生物防治应用中的现有扩缩瓶颈。虽然已有许多成功的人工饲料配方发表,但它们并未推进到商业应用中。
为了规范研究,学界对人工饲料进行了分类。传统的分类方式将其分为三类:全纯饲料(Holidic,化学定义)、半纯饲料(Meridic,大部分化学定义但含少量有机成分)和粗制饲料(Oligidic,主要由粗有机材料组成),但在实践中这些界限往往模糊。Grenier和De Clercq提出了一种更实用的分类系统,基于是否含有昆虫源性成分,区分为含昆虫成分饲料(Insect ingredient diets)和非昆虫成分饲料(Non-insect ingredient diets)。
含昆虫成分饲料目前代表了最有效的配方,它们通常包含昆虫组织(如柞蚕(Antheraea pernyi)蛹血淋巴)或昆虫粉(如家蝇(Musca domestica)幼虫粉)。这些成分能有效模拟天然猎物的营养和化学成分,通过提供物种特异性的营养素和必需的摄食刺激物,支持捕食性昆虫优越的发育和繁殖结果。然而,其对昆虫源性材料的依赖往往损害了大规模饲养系统的经济可行性。
相比之下,非昆虫成分饲料是排除了昆虫成分的半合成或合成配方,通常使用其他动物的组织、酵母提取物、蔗糖、蜂蜜等物质。例如,猪肝脏和蜂蜜被用于异色瓢虫(Harmonia axyridis)的饲料中,酵母被用于加州新小绥螨(Neoseiulus californicus)的饲料中,牛奶被用于中华通草蛉(Mallada boninensis)的饲料中。植物成分如花粉有时也被添加到人工饲料中以提升表现。非昆虫饲料的发展代表了迈向成本效益高且可规模化饲养的重要一步,它消除了对活体昆虫的需求,降低了污染风险并促进了标准化。然而,尽管有这些优势,非昆虫饲料通常缺乏最佳发育所需的物种特异性营养素或化学线索,导致幼虫存活率低、发育周期长、化蛹率和成虫羽化率低。因此,其成功应用通常需要借助生物技术(如基于组学的营养素谱分析、肠道微生物群分析和摄食行为测定)进行仔细的优化。
近期在营养生化、多组学(Multi-omics)、分子生物学、化学生态学、合成生物学和材料科学方面的进展,正在彻底改变针对节肢动物天敌人工饲料设计的精确性和模块化程度。这些技术进步共同为开发下一代“无宿主”饲养系统奠定了基础。本综述调查了节肢动物天敌人工饲料开发中遇到的挑战和瓶颈,并利用先进的生物技术提出了针对性的解决方案,进一步将这些多学科进展系统地整合起来,建立了一个新的生物系统研究框架,以解决人工饲料开发中的复杂挑战,并为将实验室研究转化为工业级生产提供明确指导。

节肢动物天敌的饲养系统(Rearing systems for arthropod natural enemies)

目前,天敌的饲养方式主要有三种:(i)在天然宿主上,(ii)在代用宿主(Factitious hosts,体内 In vivo)上,以及(iii)在人工饲料上(体外 In vitro)。每种方法在生物防治制剂的质量和产量可扩展性之间呈现出关键的权衡。
天然宿主/猎物(体内)仍然是质量保证的黄金标准,提供了物种特异性的营养素和行为线索,最大限度地提高了节肢动物天敌的发育同步性、繁殖力和田间表现。然而,高昂的成本不可避免地源于宿主植物栽培和宿主昆虫维护的资源密集型需求。例如,捕食性瓢虫的大规模饲养通常依赖于种植寄主植物来生产蚜虫,然后再用蚜虫喂养捕食者。此外,生产具有季节性依赖性,不适合连续饲养。
代用宿主提供了一种务实的折衷方案,用比目标害虫更经济、更容易饲养的替代品(如米蛾(Corcyra cephalonica)卵、柞蚕卵和地中海粉螟(Ephestia kuehniella)卵)替代天然猎物。然而,对代用宿主的依赖仍然带来了劳动力和成本负担,且宿主质量的波动可能会影响饲养出的天敌的表现。此外,长期在代用宿主上维持天敌可能会降低其针对目标害虫的适合度(Fitness)。研究表明,在代用宿主上饲养会导致某些赤眼蜂(Trichogramma)种类的繁殖力和羽化率下降。
尽管科学文献记载了约127种食虫节肢动物(53种捕食者和74种寄生蜂)已成功在人工饲料上饲养,但很少有配方能在商业大规模饲养系统中得到一致应用。中国曾开发了全机械化生产系统,利用有效的人工饲料大规模饲养赤眼蜂进行生物防治,且在田间试验中取得了与自然宿主相当的控制效果。然而,早期的人工饲料严重依赖昆虫血淋巴,由于这种方法被证明不具有成本效益(相对于柞蚕卵法),生产线在2000年代初停产。值得注意的是,完全不依赖宿主的人工饲料对于寄生蜂和捕食者来说仍然极为罕见,这主要是因为非昆虫成分通常缺乏最佳发育所需的物种特异性营养素和化学线索。
迄今为止,大多数食虫节肢动物的商业大规模生产是在天然宿主或代用宿主上完成的。然而,体内大规模饲养系统是复杂的,管理商品害虫的天敌需要大量的物质资源和劳动力来维持植物-猎物/宿主-天敌的三营养级关系。在许多情况下,杀虫剂的生产和利用成本远低于节肢动物天敌,且见效相对较快。因此,生物防治当前面临的主要挑战之一是需要维持这些不同的营养级。

通过生物技术进行营养素景观图谱绘制(Nutrient landscape profiling through biotechnology)

由生物技术引导的营养系统设计需要跨越多个相互关联的维度解剖昆虫的营养系统——从营养素识别到生理表现。这种方法由多组学、同位素标记、营养发育生物学和微生物组分析的最新进展所赋能,为构建匹配天然宿主或猎物功能复杂性的饲料提供了系统生物学支架。通过使营养输入与发育和繁殖结果保持一致,该框架实现了人工饲料的预测性和可扩展性优化。
在“组学”时代的营养基础图谱(Basic nutritional mapping in the ‘omics’ era):人工饲料的设计面临着诸多困难和挑战,因为精确的营成分是其决定因素。最佳配方必须涵盖所有常量营养素(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和脂质)和微量营养素(维生素和矿物盐),且比例需镜像天然猎物。然而,目前大多数人工饲料未能匹配天然宿主的营养平衡。多组学图谱分析正在彻底改变营养生理学,使我们能够解决人工饲料的营养设计问题。蛋白质组学和代谢组学提供了直接的分析能力来表征宿主/猎物或天敌尸体的蛋白质和代谢物组成。例如,基于iTRAQ–PRM的差异蛋白质组学被用于优化益蝽(Arma chinensis)的人工饲料;通过分析不同饲料饲养的赤眼蜂蛹的蛋白质和氨基酸组成,研究人员生成了改进人工饲料配方的可操作营养目标。代谢组学则侧重于小分子(如氨基酸、核酸、脂质、维生素和碳水化合物),与其他组学相比,它能提供更好的生物学数据洞察。在实践中,可以将靶向测定(如氨基酸分析和脂质组学)与非靶向代谢组学相结合,构建天然猎物和人工成分的综合营养素数据库,从而识别关键缺陷或不平衡。
营养素感应与调控网络(Nutrient sensing and regulatory networks):营养物质的可用性不仅通过能量供应塑造昆虫生理,还通过提供信号激活保守的发育途径。关键调节因子包括胰岛素样肽(Insulin-like peptide, ILP)、雷帕霉素靶蛋白(Target of rapamycin, TOR)、AMP活化蛋白激酶(AMP-activated protein kinase)以及内分泌回路如保幼激素(Juvenile Hormone, JH)和蜕皮类固醇(Ecdysteroids)。营养扰动会重编程这些轴上的基因表达,影响消化、蜕皮、繁殖和应激反应。例如,转录组分析表明,低脂人工饲料或JH III补充剂会调节营养响应途径,导致异色瓢虫的繁殖力增加。此外,对不同饲料下的孟氏隐唇瓢虫(Cryptolaemus montrouzieri)进行的转录组分析揭示了次优饲料如何抑制免疫相关基因的表达。研究人员还通过将卵黄原蛋白(Vitellogenin)纳入人工饲料来调节生殖相关基因的表达,从而增强天敌昆虫的生殖能力。测量这些网络在不同饲料配方下的活性,可以确定缺失或不平衡的营养线索和激素信号。
营养素同化与代谢路径追踪:并非所有摄入的营养素都能被同等同化或代谢。利用稳定同位素示踪(Stable isotope tracing,使用13C和15N)可以直接量化营养素的摄取、转化效率和跨组织的分配。例如,昆虫与饲料之间的氮同位素差异(Δ15N)随着高质量饲料而减少,反映了更高的氮结合效率。将富集的15N或13C示踪剂纳入配方饲料,可以精确追踪特定营养素在昆虫体内的吸收和分布。结合代谢通量分析(Metabolic flux analysis)和同位素混合模型,这些技术描绘了营养素流经生理过程的路径,识别摄入与利用之间的不匹配。这些见解不仅能告知存在哪些成分,还能告知它们的生物利用度和功能有效性,这是传统配方中常被忽视的参数。
利用微生物组作为隐藏的营养盟友(Harnessing the microbiome as a hidden nutritional ally):昆虫肠道微生物组是饲料设计中一个关键且常被低估的方面。微生物可以合成必需营养素、帮助消化或调节宿主代谢,并且它们对饮食变化做出反应。饮食组成显著重塑了这种微生物群落,这一点已被在人工饲料与自然饲料上饲养的天敌之间存在独特的微生物组特征所证实。特别是含昆虫成分的人工饲料表现出的性能提升,似乎是通过微生物依赖的营养吸收途径介导的。人工饲料主要改变微生物的分类单元而非整体多样性,宿主发育的关键决定因素在于特定有益微生物分类群的丰度。利用天然共生菌来改善天敌的大规模饲养是一个有前景的策略。例如,在东亚小花蝽(Orius strigicollis)的人工饲料中添加益生菌分散泛菌(Pantoea dispersa)OS1改善了若虫存活率,并将雌性生命史轨迹转向更长的成虫寿命和更高的繁殖输出。机制可能是直接的(微生物合成维生素或氨基酸)或间接的(竞争性排斥病原体或调节宿主免疫力)。然而,有效的实施需要双重优化:必须仔细选择益生菌以增强饲料功效,同时饲料成分必须支持微生物定殖。推进这一领域将需要多组学方法来揭示益生菌功能的系统级机制,最终设计出针对天敌生产的下一代微生物组定制饲养系统。
营养研究中整合“多组学”的必要性(The need for integrative ‘multi-omics’ in studying artificial diets):单一组学方法不足以全面理解生物过程。虽然个别组学技术提供了关于各种生物过程的关键信息,但每个分析层都无法解释来自其他生物领域及其相互作用的影响。综合的多组学方法提供了来自不同生物层的生物分子信息,使人们能够系统和全面地理解复杂的生物系统。这些整合方法将单个组学数据集按顺序或同时进行组合,以阐明复杂的分子相互作用,从而促进评估信息在不同组学水平上的流动,并帮助弥合基因型与表型之间的差距。高通量技术对多组学数据的综合整合对于推进人工饲料开发至关重要。整合涵盖基因组学、转录组学、表观基因组学、蛋白质组学和代谢组学的多组学方法,将为饮食与健康之间的复杂关系提供前所未有的见解。通过综合多层生物数据,研究人员可以阐明饮食因素影响基因表达、蛋白质合成和代谢途径的机制,从而提供更全面的视角。“精准营养(Precision nutrition)”体现了这一转变,因为它系统地结合了现代组学技术。随着研究的深入,“全息组学(Holo-omics)”将成为开发昆虫饲料的有力工具。

人工智能与大型语言模型(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large language models)

人工智能(AI)和大型语言模型与多组学方法的整合正在彻底改变人们分析复杂生物数据和实施精准营养策略的方式。AI驱动的算法可以处理涉及饮食评估的海量数据集,识别基因-饮食相互作用,这是使用传统统计方法难以检测到的。语言模型通过结合多基因风险评分、代谢标志物和其他因素来增强风险预测,从而能够根据遗传图谱制定更精细的饮食建议。诸如AI化学和高通量筛选平台等新兴工具具有变革潜力,可通过识别关键的化感化合物、平衡营养素化学计量学以及预测昆虫-微生物相互作用来加速饲料配方。随着这些技术的不断进步,AI与多组学方法的结合可能会显著加速节肢动物天敌精准饲料的开发。

用于经济高效营养素供应的微生物生物工厂(Microbial biofactories for cost-effective nutrient supply)

化学合成营养素(如氨基酸、甾醇和维生素)不断上涨的成本和有限的供应,促使人们越来越关注微生物生产平台,将其作为人工饲料可靠、低成本的替代品。大肠杆菌(Escherichia coli)和其他细菌以及酵母的工程菌株已被用来生产必需膳食成分,为大规模饲养节肢动物天敌提供了可扩展且环境负责的解决方案。
传统的工程菌株往往在滴度或营养释放方面效率低下。为了应对这一挑战,系统代谢工程(Systems metabolic engineering)的前沿发展正在促进精密微生物生物工厂的创建,能够以增强的滴度(Titer)、速率(Rate)和产量(Yield)参数生产必需代谢物。例如,大肠杆菌已被成功改造以过量生产对寄生蜂和捕食者生长和繁殖至关重要的游离氨基酸(如L-亮氨酸、L-苏氨酸、L-色氨酸等)。一些工程菌株进一步优化后可直接将营养素分泌到培养基中,简化了下游加工并降低了生产成本。这种基于微生物的合成生物学方法为实现大规模、低成本且标准化的天敌人工饲料生产提供了切实可行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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