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ees, Forests and People》：Beyond knowledge gaps: value chain and institutional constraints on fig-based agroforestry adoption in Mediterranean Ita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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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林复合（Agroforestry）作为一种可持续的土地利用策略在地中海地区日益受到推广，但其采纳率仍然有限。现有研究侧重于知识差距和技术障碍，而对价值链结构的关注较少。本文报告了在AGROFIG PRIMA项目框架下，于意大利托斯卡纳（Tuscany）建立的
农林复合（Agroforestry）作为一种可持续的土地利用策略在地中海地区日益受到推广，但其采纳率仍然有限。现有研究侧重于知识差距和技术障碍，而对价值链结构的关注较少。本文报告了在AGROFIG PRIMA项目框架下，于意大利托斯卡纳（Tuscany）建立的一个基于无花果（fig-based）的单案例探索性生活实验室（Living Lab）的研究发现。研究采用混合方法设计，整合了问卷调查、参与式研讨会和协同设计。研究结果表明，知识、价值链治理和制度协调是采纳过程中相互关联的条件，而感知到的知识约束则受到市场和制度界面的塑造——正是通过这些界面，知识得以被动员和价值化。价值链崩溃和农业知识与创新系统（AKIS）基础设施的退化构成了这些知识差距产生并持续存在的结构性背景。利益相关者一致将供应链重建视为农林复合发展的前提条件，而非其结果。同时，生活实验室过程凸显了传统生态知识（Traditional Ecological Knowledge, TEK）、地方品种生物多样性以及根植于地域的实践在塑造适应边缘化地中海景观的无花果农林复合配置中的作用。两种共同设计的系统类型——无花果伴生大田作物（fig with arable crops）以及无花果伴生大田作物和牲畜（fig with arable crops and livestock）——反映了劳动力、投资和生态韧性方面的不同权衡取舍。本文将农林复合的采纳理解为一种社会经济和组织过程，在此过程中，价值链发展和制度支持是核心赋能条件，同时将生活实验室定位为在向多样化地中海农业系统转型过程中，协调知识、实践与市场的平台。
一、研究背景、问题与研究意义
农林复合（Agroforestry）作为一项可持续土地利用策略，在欧洲政策中日益受到重视，尤其因其在生物多样性保护、碳固存、土壤保持和农村生计方面的贡献。然而，尽管欧盟共同农业政策（Common Agricultural Policy, CAP）2023-2027提供了实质性财政激励，农林复合在南欧和地中海地区的采纳率依然极低。现有文献广泛识别了包括知识差距、技术和行政复杂性、劳动力需求和高额初始投资在内的多重障碍，但市场准入限制和供应链基础设施不足正逐渐成为关键制约因素。普通无花果（Ficus carica L.）作为地中海食品系统、农业生态知识和农村生计的支柱物种，其栽培面积在意大利从20世纪50年代的约6万公顷锐减至当前的不足2000公顷，驱动因素包括农村人口流失、合作市场基础设施的侵蚀，以及自2005年以来入侵性无花果象鼻虫（Aclees taiwanensis Kono）的肆虐。由此产生了一个典型的传统地中海供应链悖论：高端无花果产品（如来自意大利南部的特产干无花果Fico munnato，售价可达250欧元/公斤）拥有溢价市场且回报丰厚，但国内生产却急剧萎缩，这表明问题根源在于价值链治理而非农艺局限性。因此，本研究旨在探究：在传统供应链已崩溃的背景下，究竟是哪些约束条件限制了无花果基农林复合的采纳？利益相关者如何识别和解释这些障碍与赋能条件？这些认知揭示了知识、价值链治理和制度协调之间存在怎样的关系？
二、研究方法与技术路线
本研究依托PRIMA计划AGROFIG项目的意大利生活实验室（Living Lab），采用混合方法设计。关键技术方法包括：1）前期问卷调查（n=27）：收集参与者社会人口学特征、农林复合知识水平、感知障碍与赋能因素等描述性指标；2）表型性状优先排序问卷（n=22）：由利益相关者对28项重要性评分性状进行1-5李克特量表评估，涵盖品种特性与果实特征；3）参与式SWOT分析：在全体会议中通过便利贴和数字平台（Miro）进行集体讨论，识别无花果基农林复合系统的优势、劣势、机会与威胁；4）协同设计小组工作：两个混合利益相关者小组分别设计了农林复合系统配置（无花果+大田作物的林农系统，以及无花果+大田作物+小型反刍动物/家禽的林农牧系统），并使用结构化模板记录预期效益、关键约束和赋能条件；5）后期问卷评价（n=10）：收集参与者反馈、学习成果和对后续活动的建议。所有定性数据通过研究团队三名成员的独立笔记进行主题编码和交叉比对分析。研究地点位于意大利托斯卡纳卡尔米尼亚诺（Carmignano）地区，参与者覆盖农民、企业家、研究人员、技术人员、民间社会和公共机构代表。
三、研究结果
3.1 前期调查：利益相关者概况与初步认知
调查显示，参与者主要为男性（81.5%），年龄偏大（52%超过50岁），其中37%为农民。对农林复合的认知分布均匀（44%有限/无认知，44%中等，11%深入）。无花果整合的感知态度普遍积极（78%正面或非常正面）。最主要的采纳障碍被认定为知识缺陷（23/27受访者），其次是财务约束（6）、市场缺失（4）和行政复杂性（3）。最常被提及的动机是经济激励（CAP农村发展计划支持、生态系统服务支付）、实用农艺培训和可验证的田间效果。
3.2 利益相关者对采纳挑战的框架解读：价值链视角
开放式讨论揭示了不同群体对采纳挑战的系统性差异理解。农民将市场与供应链重建置于首要地位，认为这是农林复合发展的前提而非结果。技术专业人士强调知识转移维度，指出所失去的不是如何实施的知识，而是“谁会为我们生产的产品付费”的知识。学术界参与者强调了供应链治理与生态创新的系统性相互依存关系。联盟代表则指出，认证制度在生产基础不足时会成为空壳。
3.3 通过表型性状优先排序揭示的传统生态知识
表型性状优先排序确定了11项平均重要性≥4.0的高优先级性状：害虫/昆虫抗性（4.50）、果肉甜度总可溶性固形物（TSS °Brix）（4.45）、果皮开裂程度（4.32）、果肉多汁性（4.32）、抗旱性（4.27）、果实紧实度（4.23）、丰产性（4.13）、单季/双季生产类型（4.09）、果柄附着强度（4.05）、果肉颜色（4.05）和果皮底色（4.00）。果柄附着强度与果肉颜色并列高优先级具有重要分析意义：它体现了对采收效率和采后完整性的关切——这正是参与供应链的前提条件。开放文本中特别提及的目标害虫包括Aclees taiwanensis（8次引用）、Ceroplastes rusci（6次）和Silba adipata（3次）。82%的参与者偏好单性结实（parthenocarpic）品种，这反映了传统授粉知识（caprification）的丧失及其生态和社会条件的瓦解。
3.4 参与式SWOT分析：价值链结构与传统知识资产
在优势方面，地方品种知识被视为首要生产优势，品种多样性覆盖7月至11月的收获窗口。在劣势方面，无花果供应链近乎完全崩溃占据主导地位，参与者将其与1960-70年代mezzadria分成佃农制的终结联系起来。在机会方面，历史上实践的农林复合与现行CAP 2023-2027工具（SRA28.3和SRD05.3.1）之间存在政策对齐，但知识中介基础设施的薄弱阻碍了政策转化为实际采纳。在威胁方面，Aclees taiwanensis象鼻虫是最主要的生物威胁，气候变化带来双重压力（干旱加剧和秋季强降雨导致涝渍），而CAP激励措施的制度不稳定性引发了深层次的信任危机。
3.5 无花果基农林复合系统的协同设计
两组参与者自主拒绝了第三个系统选项（仅无花果+牲畜），体现了真正的共创特征。系统1（无花果+大田作物的林农系统）的预期效益包括土壤生物多样性、收入多样化、全年土壤覆盖、幼树定植支持和文旅价值化，关键约束是高额初期投入、夏季水分竞争和丘陵果园机械化困难。系统2（无花果+大田作物+小型反刍动物/家禽的林农牧系统）的预期效益包括生物杂草控制、有机施肥、饲料成本降低和三重收入流，关键约束是管理复杂性、动物损害风险和禽流感风险。一个涌现性发现是行间植被覆盖在无花果幼树定植前2-3年通过降低土壤热力和水力胁迫发挥支持作用，这一源于隐性实践知识的洞见已被纳入AGROFIG示范点方案。
3.6 后期评价
参与者满意度较高（9/10认为“非常有用”），但期望满足程度较为分化（5/10“完全满足”，5/10“部分满足”）。未被充分满足的维度集中在经济和财务层面——投资时间线、投资回报率、商业规划和信贷获取。所有10位受访者均表示有意与其他参与者跟进联系。
四、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首先将研究发现置于更广泛的农林复合采纳文献中进行审视。研究指出，虽然基于计划行为理论（Theory of Planned Behaviour, TPB）的研究表明培训参与和农林复合经验是个体层面最强的预测因子，但本研究的制度和价值链框架提供了互补性的中层分析：解释了为何个体倾向所处的制度环境已经缺失或退化。所谓“知识缺陷”并非统一现象，而应被理解为交易成本问题——当支撑交换的制度基础设施已经侵蚀时，单独的农艺知识不足以维持采纳。研究进一步分析了“价值无法流通”的困境：像Fico munnato这样的高端产品虽能获得极高价格，但生产持续下降，原因不在于质量失败，而在于将质量转化为经济价值的协调基础设施已经崩溃。这是一个“去嵌入”（dis-embedding）过程：产品和知识仍然存在，但使其价值可被识别的社会与制度关系已经消解。慢食堡垒（Slow Food Presidia）有助于定义和保护质量，但无法单独重建供应链。生活实验室本身构成一个临时的促进性空间，能够重新连接行动者、浮现隐性知识并使制度约束变得可读，但其功能仍是赋能性的而非构成性的——它无法产生供应链重建所需的加工能力、聚合基础设施和市场中介。
在政策含义方面，研究区分了知识问题与协调问题的根本差异。若主要障碍是知识缺陷，适当的回应应是培训、推广和信息宣传——这些工具已被CAP持续部署。但证据表明，当协调基础设施缺失时，这些措施并不足够。研究提出第四个政策优先事项：将农林复合支持明确整合到地域价值链战略中，使加工能力、聚合基础设施和市场中介与农场建设同步得到支持。
研究结论：本文论证了地中海意大利无花果基农林复合系统的采纳不能仅用知识缺陷来解释——知识系统、价值链基础设施和制度协调之间的关系性断裂才是采纳的关键约束。通过三角互证调查、参与式SWOT、协同设计和利益相关者话语的主题分析，卡尔米尼亚诺生活实验室表明，农民、研究人员和联盟代表一致将市场准入、聚合和集体组织视为采纳的前提条件而非结果。该发现将采纳重新定义为一种社会经济和组织问题，需要制度创新与农艺创新并行推进。生活实验室还展示了传统生态知识（TEK）作为农林复合创新资源的潜力。方法论上，本研究整合了编码的利益相关者陈述、调查数据、主题分析和参与式协同设计。局限包括单一案例设计、较小样本量、后期问卷回复率偏低以及女性和青年农民代表性不足。未来优先方向包括两种协同设计系统的成本-收益建模、同伴种植的实验测试、针对Aclees taiwanensis抗性的专门研究、对代表性不足群体的纵向追踪，以及通过AGROFIG网络（意大利、西班牙、突尼斯、土耳其）进行跨地中海比较。更广泛而言，卡尔米尼亚诺案例表明，传统无花果农林复合的恢复不仅是农艺可行性的问题，更是社会-生态修复的过程：重建那些使情境化知识能够成为生产力的制度与市场条件，是粮食系统韧性、品种生物多样性保护和地中海饮食文化代际连续性的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