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治理与人口贩卖风险交汇之处：2000–2023年间全球样本中劳动力市场压力的结构性驱动因素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Where climate governance meets trafficking risk: Structural drivers of labour market pressure across a global panel, 2000–2023

　　•新型JTPI指数能够检测到由治理因素触发的转型事件。•研究发现将治理缺陷与气候风险和奴隶制联系起来。•气候适应能力与这些转型事件相关。•这种效应在中高收入经济体中最为显著。•人口规模、贸易开放度和城市化程度可以预测转型事件的集中程度。

引言
本文提出了一个明确的问题：在气候治理能力明显提升的那些年份中，这种提升是否系统性地伴随着对人口贩卖和贫困人群的劳动力市场压力的增加？如果是这样，这种关联通过哪些结构性渠道实现？我们通过构建“就业与人口贩卖压力指数”（JTPI）来回答这个问题，该指数能够识别出由治理因素触发的转型事件，并对2000年至2023年间192个国家的具体情况进行了分析。本文的后续部分都是围绕这个核心问题及其两个子问题展开的。第一部分探讨哪些国家会经历这些转型事件；第二部分研究哪些结构性因素（包括人口规模、贸易开放度和城市化程度）决定了这些事件的集中情况。我们并未试图回答更广泛的问题，即如何推动受人口贩卖影响的人群融入劳动力市场，因为这需要针对长期被忽视的国家的数据支持，而将这个问题与我们研究的更具体的问题混为一谈正是本文试图避免的情况。

这些相互交织的挑战在现实层面具有紧迫性（Srihari等，2024年）。全球奴隶制指数估计，超过5000万人生活在现代奴隶制的条件下，尤其是在气候敏感且应对能力较低的地区这种状况尤为严重（Walk Free Foundation，2023年）。最新数据显示，2016年至2021年间，现代奴隶制人数增加了1000万，而这一时期气候冲击正在加剧（Anti-Slavery International，2026年）。气候适应能力的差距同样明显：适应能力最低的四分之一的国家所拥有的与气候相关的治理资源不到最高四分之一国家的12%，这意味着相同的环境冲击在不同国家的制度基础上产生了极大的差异。这些数据表明，对人口贩卖受害者的劳动力市场压力不仅仅是经济层面的问题，还受到环境和制度不对称性的共同影响。

这些复杂的不对称性要求我们建立一个理论框架，该框架能够同时处理环境治理失败、适应政策的制定以及导致劳动力剥削的社会生态风险。本文借鉴了三个相互关联的理论传统，这些传统都将环境和社会生态系统的治理作为核心，而非仅仅将其视为人权分析的背景条件。首先，气候-发展关系理论指出，气候冲击会同时侵蚀生产性资产和国家治理能力，迫使弱势家庭进入非正规或强迫性劳动安排，从而切断他们进入正规就业的途径（Ai等，2025年；Laila等，2026年）。这意味着，适应能力本身也是一种社会生态风险治理形式：能够动员和引导气候适应投资的国家也在构建使边缘化工人能够进入正规劳动力市场的制度基础设施。其次，制度经济学，特别是North（1990年）和Acemoglu（2001年）提出的产权和治理理论认为，国家治理能力的质量决定了气候冲击是导致长期排斥还是暂时流离失所的结果，从而将环境管理机制和应对能力视为影响劳动力市场准入的关键因素，而不仅仅是宏观经济控制手段。最后，现代奴隶制和劳动力剥削框架（Cepaluni等，2026年；Garra等，2026年）指出，人口贩卖的发生受到与适应能力相同的治理和环境变量的制约，形成了一个内生的选择过程，只有通过综合的环境和劳动治理改革才能打破这一循环。这三个理论传统共同构成了一个复合不公正框架，在这一框架中，气候适应能力被重新定义为一系列治理能力的总和，包括跨部门协调、适应投资动员、法治以及制度准备状况，这些因素的存在与否同时影响着社会生态风险，并决定了受人口贩卖影响的人群能否获得正规且体面的工作。

将气候抵御力与人口贩卖受害者的劳动力市场包容性联系起来的理论机制通过三个分析上独立但实证上相互关联的路径来实现，每个路径对应于本研究使用的ND-GAIN准备度综合指标的一个可分离维度。第一个路径是国家治理能力路径：准备充分的国家拥有包括法治、跨部门协调能力和公共服务提供在内的基础设施，这使得它们能够制定气候适应计划，并为弱势工人创造正式的就业机会（Acemoglu等，2001年；North，1990年）。在这个路径中，治理质量是适应能力和劳动力市场包容性的共同决定因素，而ND-GAIN准备度是这一关系的可观察代理指标。第二个路径是气候冲击缓冲路径：准备充分的国家能够减少由气候冲击引起的生计中断的频率和严重程度，从而防止家庭被迫进入非正规或强迫性劳动市场（IBAD，2022年）。在这个路径中，准备度通过减少强迫性劳动的供给来起到保护作用，而不是直接扩大正规就业机会。第三个路径是正式就业创造路径：在基础设施、绿色产业和气候适应性农业方面的适应性投资直接创造了可在贸易和城市部门中的正式就业机会，扩大了受人口贩卖影响的人群能够融入体面工作的劳动力市场范围（OECD，2021年；Wang和Lotfi，2025年）。在这个路径中，准备度更多地起到需求侧劳动力市场调节器的作用，而不仅仅是治理或冲击缓冲机制。这三个路径并非彼此排斥，而是被理论化为同时发挥作用，并共同构成了准备度-压力关系。然而，它们具有不同的实证特征：治理路径预测治疗效果的差异将集中在制度质量变量上；缓冲路径预测在脆弱性高、准备度低的情况下效果最明显；就业创造路径预测城市人口比例、贸易开放度和适应投资的行业构成将是治疗效果的主要放大因素。

基于这一综合理论架构，实证研究主要集中在两个主题上，但都未能达到本文所要解决的成果。第一个主题记录了气候暴露与人口贩卖脆弱性之间的地理共现现象。利用森林砍伐数据、地理空间树木损失测量以及来自印度孙德尔本斯和孟加拉国沿海地区的案例研究一致发现，气候冲击增加了人口贩卖的风险（Brown等，2021年；Jackson等，2020年；Molinari，2017年）。这些研究关注的是某一时间点的受害情况和脆弱性，并未关注本研究旨在探测的向正规就业的转变过程。第二个主题将气候冲击视为劳动力市场整体中断的驱动因素。关于移民劳动力结果、供应链暴露和排放反馈循环的研究表明，气候冲击普遍降低了弱势群体的正规就业机会（Bales和Sovacool，2021年；Bu等，2026年；IBAD，2022年；OECD，2021年；Wang和Lotfi，2025年）。这些研究以总体就业率为结果，而非具体关注受人口贩卖影响的人群的就业情况。单独或结合来看，这些研究都没有识别出迫使工人摆脱剥削性安排并进入正规就业的治理条件。因此，本文填补的空白不是这两个主题已经发现的实证共现现象，而是确定了将适应能力与这些人群的劳动力市场压力联系起来的具体治理路径。

然而，在规范和理论层面，气候伦理学传统主要讨论了集体行动和代际责任，但大多将人权和环境危害视为平行的问题（Basil和Heffron，2025年；Edeigba等，2026年）。迄今为止，尚无研究将气候脆弱性和现代奴隶制暴露之间的治理缺陷作为劳动力市场压力动态的结构性决定因素进行理论化。因此，现有的研究仅依赖于相关性或案例证据。这类证据无法确定适应治理能力是否是劳动力市场压力动态的独立且因果上先于其他因素的决定因素。

在上述三个路径框架的基础上，本文提出的复合不公正框架将这一治理能力综合体化为一个可测试的理论模型，包含四个结构组成部分。第一，处理变量是气候适应能力，通过ND-GAIN准备度来衡量，该指标作为治理能力的可观察代理指标。第二，结果是处于活跃治理转型时期的受人口贩卖影响人群面临的劳动力市场压力强度，通过JTPI综合指标来体现，其中正值表示那些准备度提升与失业压力同时出现的年份。第三，调节条件是收入群体地位和适应投资的行业构成，它们决定了在特定国家年份中哪个路径起主导作用。第四，识别假设是在固定国家和年份效应的条件下，国内准备度随时间的变化是由未观察到的决定因素引起的，这一假设通过双重机器学习和因果森林估计器进行评估。这一结构产生了六个可测试的预测，分别对应于H1至H6，每个预测都对应于实证策略中的一个特定系数符号和异质性模式，使得该框架具有可证伪性而不仅仅是描述性的。这四个组成部分的交叉点将复合不公正框架置于期刊关注的核心问题之内，即治理结构如何调节系统性环境风险与最边缘化人群的权利和劳动力市场结果之间的关系，从而将分析从描述性的共现现象提升到治理层面的因果推断，并对制度设计具有直接指导意义。

关于JTPI的构建需要进一步澄清：由于JTPI被定义为准备度提升与失业压力提升的同时发生，因此准备度变量不仅仅是结果的相关因素，而是其部分构成要素。因此，H1并非测试准备度作为独立的外部决定因素对劳动力市场压力的影响，而是测试由治理因素触发的转型事件（即适应能力和劳动力压力同时增加的特定年份）是否与上述三个路径中所述的制度和结构性因素存在系统关联。这种框架与本文的目的相符，即识别治理-劳动转型情境，而不是测试准备度作为人口贩卖劳动力压力的一般性因果驱动因素。本研究检验的假设如下：H1和H5是核心假设，因为它们直接对应于研究问题并承载了论文的核心主张；H2、H3、H4和H6是辅助假设，用于描述治理触发转型事件发生的更广泛的结构环境，但不是本文的主要贡献。

核心假设：
• H1：由JTPI识别的治理触发转型事件将系统地与更高的制度性和基础设施性气候适应能力同时出现，这反映了JTPI的定义目的，即识别治理-劳动力压力关系在实证上活跃的年份。这并不意味着准备度独立于其在定义转型事件中的作用而引发劳动力市场压力。
• H5：气候适应能力和JTPI（呈正相关）。通过PCA衍生的综合指数measurement的复合气候适应能力较强的国家将表现出更高的JTPI得分，表明制度能力为可观察和可治理的人口贩卖劳动力市场压力提供了基础。

辅助假设：
• H2：气候脆弱性和JTPI（呈正相关）。面临更大气候相关危害的国家，即使准备度较高，也会表现出更高的JTPI压力得分，因为环境冲击会侵蚀限制强迫性劳动安排的生计和社会保障系统。
• H3：全球奴隶制指数（GSI）脆弱性和JTPI（呈正相关）。结构性上更容易受到现代奴隶制影响的国家将表现出更高的JTPI压力得分，因为同样的治理和社会条件同时加剧了对人口贩卖受害者的劳动力市场排斥。
• H4：GSI政府应对能力和JTPI（呈负相关）。对现代奴隶制有更强政策和制度响应的国家将表现出更低的JTPI压力得分，因为有效的反奴隶制治理消除了强制劳动安排存在的法律和制度条件。
• H6：奴隶制暴露和JTPI（呈正相关）。在人口层面更易受到现代奴隶制影响的国家将表现出更高的JTPI压力得分，因为强迫性劳动安排代表了最极端的正规市场排斥形式，并且往往出现在产生气候脆弱性的制度环境中。

本研究做出了两项贡献。每一部分都直接回应了本引言开头所提出的研究问题。首先，它构建并验证了JTPI作为一个用于检测治理激活的转型事件的工具。这是第一个能够区分哪些国家年份中气候适应能力和劳动力市场对受害人口的贩卖压力的变化共同变化的指数；通过构建依赖性诊断以及外部GSI有效性检验，确认该指数按照设计意图运行，而非仅仅是报告上的假象。其次，利用双重机器学习和因果森林估算方法，本研究确定了人口规模、贸易开放度和城市化是这些转型事件集中发生的结构性条件。这种机制最好通过正式就业创造渠道来解释，而不仅仅是通过治理能力或气候冲击的缓冲作用。这两项贡献为国家适应性规划和反贩运治理机构提供了具体的、可验证的答案，说明气候治理和劳动力正规化压力在何处以及为何会同时出现，而不仅仅是对气候准备度与贩卖结果之间因果关系的一般性主张。

**数据**
实证分析基于一个包含192个国家、覆盖2000年至2023年的不平衡面板数据，该数据是通过合并五个主要来源构建的。因变量JTPI（工作和贩卖压力指数）是一个综合指标，用于衡量劳动力市场对受贩卖和贫困影响个体的压力，其数据来源于ILOSTAT失业率（SDG 8.5.2）和ND-GAIN准备度指标，同时考虑了SDG 8.3.1中的非正规就业比例、脆弱就业数量以及童工 prevalence。

**方法论**
JTPI面板的统计特性对模型选择施加了约束。在3888个观测值的工作样本中，87.2%的观测值显示出零通胀现象，偏度为7.41，超额峰度为67.57，这表明数据分布违反了OLS模型的高斯假设；图A1中的 Panel A 显示了严重的残差非正态性，而 Panel B 则证实了异方差性，这一点也得到了Breusch-Pagan检验的支持。

**主要结果：气候准备度与贩卖压力**
后续的实证分析分为四个相互关联的步骤，每个步骤都直接建立在前一步的基础上，而不是作为独立的检验。第一步探讨是否能够检测到治理激活的转型事件，为此专门构建了一个适用于JTPI零通胀结构的模型。第二步则检验这种检测方法是否能够在完全不同的分布假设下仍然有效，使用PPML方法对全部数据进行了分析。

**讨论**
本研究旨在解决气候治理、现代奴役和劳动力市场压力动态之间的理论空白，现有文献通常将这些议题孤立地讨论。关于贩卖脆弱性的主流观点认为贫困、制度脆弱性和流离失所是剥削的结构性前因，这与之前确定的两个研究主题一致，但尚未将气候适应能力视为一个独立的因素。

**结论**
本研究提供了首个面板数据证据，表明气候适应能力能够系统地识别出气候治理与反贩卖政策最互补的治理-劳动力转型情境。需要注意的是，这种关系在定义上而非仅仅在统计上与JTPI的构建相关，不应将其视为劳动力市场压力的独立、外生决定因素。这些结论的范围仅限于所使用的具体数据集和模型。

**作者贡献声明**
Gonzalo H. Soto：撰写——审稿与编辑、原始草稿的撰写、数据可视化、软件开发、方法论设计、调查执行、正式数据分析、数据整理、概念化。
Manuel A. Zambrano-Monserrate：撰写——审稿与编辑、模型验证、项目监督、软件开发、概念化。
Jesús Arteaga-Ortiz：撰写——审稿与编辑、模型验证、项目监督。

**资金声明**
本项目的开发未获得任何外部资金支持。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没有已知的财务利益冲突或个人关系可能会影响本文的研究结果。

**作者名单**
Gonzalo H. Soto
Manuel A. Zambrano-Monserrate
Jesús Arteaga-Orti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