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加工食品作为健康不平等的跨领域驱动因素：中低收入国家全生命周期视角

《Nutrients》：Ultra-Processed Foods as a Cross-Cutting Driver of Health Inequities: Low- and Middle-Income Countries Across the Life-Course

　　

超加工食品（ultra-processed foods, UPFs）已成为全球日常饮食中日益增长的组成部分，并与肥胖、非传染性疾病及不良心理健康结局相关联。然而，其在加深不同社会经济群体及生命各阶段营养与健康平等方面所扮演的角色，在政策讨论中仍未得到充分解决。本评述基于近期基于人群的研究、纵向调查及机制性证据，考察了UPF消费如何与粮食不安全、心理社会困扰及从妊娠期至成年期的神经发育健康相交织。来自美国的证据显示，经历粮食不安全的成年人从UPF中获取的每日能量占比更高。与此同时，针对中低收入国家（low- and middle-income countries, LMICs）的调查表明，许多婴幼儿已在消费含糖饮料。其他观察性研究已将较高的UPF摄入与成瘾样饮食行为及抑郁、焦虑和压力症状相关联，尽管这些研究尚不能证明因果关系。在许多LMICs中，持续的膳食转型也正导致社会经济弱势群体中超重与肥胖的快速增加，即便儿童发育迟缓仅缓慢下降。综合来看，这些发现表明UPF暴露不仅是膳食问题，更是贯穿生命周期的更广泛社会与营养脆弱性的标志。打破这一循环需要协调一致的政策行动，包括加强对不健康食品营销的限制、正面包装警示标签、对面向婴幼儿营销食品的更严格监管、食品援助计划的改革，以及使最低加工食品更可负担和可获得性的财政措施。

论文解读：超加工食品作为健康不平等的跨领域驱动因素——中低收入国家全生命周期视角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快速城市化、工业化食品生产、生活方式变迁以及即食产品的广泛可得性，已深刻改变了全球膳食习惯。在高收入国家，超加工食品（UPFs）已成为日常饮食的常规组成部分，在某些人群中占每日总能量摄入的一半以上。这一趋势正迅速蔓延至中低收入国家（LMICs），过去二十年间含糖饮料及其他非必需加工食品的销量激增。根据NOVA分类，UPFs主要由从食品中提取的物质、化学改性成分及工业配方制成，常含改善口感、质地、外观和保质期的添加剂。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高UPF摄入不仅与身体健康问题相关，还与心理健康问题、成瘾样饮食模式及可能的神经发育影响相关，尤其是当这些食品从儿童期起成为常规饮食部分时。同时，对UPFs的依赖与社会经济不平等密切相关。在南亚生物样本库一项涉及孟加拉国、巴基斯坦、斯里兰卡、北印度和南印度60,714名成年人的研究中，约四分之三的孟加拉国、斯里兰卡和北印度受访者报告在过去24小时内至少食用一种UPF，消费量在南印度和巴基斯坦较低但仍可观。UPFs在LMICs的迅速崛起尤为令人担忧，因为许多国家正面临“营养不良双重负担”：营养不足和儿童发育迟缓尚未解决，而超重、肥胖和膳食相关非传染性疾病正快速增加。到2030年，膳食相关非传染性疾病预计将通过生产力损失和医疗支出增加，使LMICs损失超过4.8万亿美元。

二、研究内容与结论

本评述汇集了主要发表于2015至2025年间的同行评审研究证据，优先采用基于人群的研究、纵向调查和机制性综述，考察UPF消费如何与健康不平等和生命周期健康结局相交织。研究得出以下核心结论：UPF暴露不仅是膳食问题，更是更广泛社会与营养脆弱性的标志；UPF消费与粮食不安全、心理社会脆弱性和早期发育易感性相交织，可能在整个生命周期中强化不利处境；打破这一循环需要协调一致的结构性政策行动。

三、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主要采用文献综述与整合分析方法，通过针对PubMed、Scopus和Web of Science的定向检索，优先纳入基于人群的研究、纵向调查和机制性综述。引用的关键数据来源包括：美国国家健康与营养调查（NHANES）2007-2016年9,190名成人样本、南亚生物样本库60,714名成人研究、覆盖70个国家的人口与健康调查（DHS）数据、土耳其3,997名成人横断面研究、以及涵盖45个国家的比较风险评估数据。此外，研究引用了Hall等人（2019）的20名成人对照住院交叉试验、Dai等人（2024）更新的39项荟萃分析（涉及122篇文章、49种健康结局）及Lane等人（2024）对14项荟萃分析中45项汇总分析的综述。

四、研究结果

UPF消费在高收入国家和LMICs中的不平等分布：LMICs正在经历“营养转型”。对70个国家DHS数据的分析显示，儿童发育迟缓缓慢下降，而妇女和儿童超重与肥胖快速上升。在许多亚洲、拉丁美洲和中东国家，最低收入群体的超重和肥胖增长速度已超过最富裕群体。6-23月龄婴幼儿的含糖饮料消费日益普遍，2022年加纳DHS报告31.6%的婴幼儿在前一天消费了含糖饮料。在美国NHANES 2007-2016年9,190名成人分析中，UPFs占高粮食安全人群总能量摄入的52.6%，占极低粮食安全人群的55.7%。补充营养援助计划（SNAP）参与者的UPF能量占比为54.7%，且SNAP参与改变了粮食不安全与UPF摄入之间的关联。

NOVA分类的效用、争议与健康不平等相关性：食品加工本身并非固有有害，巴氏杀菌、干燥、冷冻、发酵、包装和强化等技术改善了食品安全、保质期和营养输送。NOVA分类根据工业加工的性质、程度和目的对食品进行分类，区分未加工或最低加工食品、加工烹饪原料、加工食品和超加工食品。批评者认为NOVA可能无法始终精确区分加工强度、成分数量、配方和营养质量。尽管如此，NOVA仍能捕捉基于营养素方法可能遗漏的更广泛食品系统问题。

UPF消费的心理社会相关性：一项涉及3,997名土耳其成人的横断面研究发现，UPF消费与食物成瘾得分（r = 0.225, p < 0.001）及抑郁、焦虑和压力分量表得分（r = 0.218–0.223；均p < 0.001）显著正相关，但与享乐性饥饿无显著关联（r = 0.019, p = 0.24）。粮食不安全被视为一种慢性应激形式，激活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并促进“安慰性进食”。心理困扰增加UPF消费，进而可能恶化心理健康并强化成瘾样饮食习惯，形成恶性循环。

对生命周期大脑发育的影响：Dai等人更新的39项荟萃分析报告了UPF消费与肾功能下降（OR: 1.25；95% CI: 1.18–1.33）及儿童/青少年喘息（OR: 1.42；95% CI: 1.34–1.49）之间令人信服的关联证据，对糖尿病、超重、肥胖、抑郁和常见精神障碍有高度提示性证据。Hall等人的对照住院交叉试验发现，超加工饮食使随意能量摄入增加508 ± 106千卡/天（p = 0.0001），两周内体重增加0.9 ± 0.3千克。孕期母亲UPF摄入与后代不良神经发育结局相关，包括学龄前整体认知功能、语言表达和记忆缺陷。机制涉及胎盘炎症、氧化应激、表观遗传修饰和肠道微生物组改变。关键营养素如长链多不饱和脂肪酸、胆碱、铁和锌常被UPF丰富饮食所替代。青春期高UPF膳食模式与执行功能缺陷及多动和注意力不集中症状增加相关。成年期持续摄入富含UPF的西式饮食与海马体积减少等结构性脑改变相关，高UPF摄入与痴呆风险增加相关。肠-脑轴发挥关键中介作用：UPF诱导的菌群失调增加肠道通透性和全身炎症，进而促进神经炎症和神经退行性变。

五、政策杠杆与结论

研究人员提出四项相互关联的策略：第一，保护最年幼群体，制定婴幼儿食品强制性标准。全球婴幼儿喂养领域销售额从2010年的332亿美元增至2022年的679亿美元，新兴经济体约占全球婴儿食品销售的一半。世界卫生组织（WHO）建议0-24月龄儿童避免添加糖，但面向幼儿营销的UPFs常含过量糖和钠。应扩大《国际母乳代用品销售守则》范围至36月龄以下儿童的所有商业化食品和饮料产品。第二，改革食品援助计划以优先营养。食品援助应超越卡路里提供，纳入营养标准、更健康的采购以及对水果、蔬菜、豆类、鸡蛋、牛奶和其他最低加工食品的激励。第三，实施财政和监管措施重塑食品环境。超过45个国家已对含糖饮料征税，但很少针对其他UPF类别。税收与水果、蔬菜、豆类补贴相结合，辅以正面包装警示标签、儿童导向营销限制和学校不健康产品销售限制，可改变相对价格并鼓励更健康的购买模式。智利、墨西哥和巴西的经验表明，持续的政治承诺、清晰的监管设计和民间社会倡导对推进营养政策至关重要。第四，整合心理健康与营养服务。UPF消费不仅应作为代谢风险因素，还应作为心理健康的潜在贡献者。估计超加工食品成瘾影响约14%的成人和12%的儿童。应在初级保健、肥胖护理和精神卫生环境中纳入膳食质量差、粮食不安全、暴食和成瘾样UPF消费筛查。

六、结论翻译

UPFs并非现代饮食不可避免的特征；它们是由塑造食品生产、营销、贸易、定价和获取的政治与经济选择所产生和维持的。应对UPFs需要超越个体营养建议的结构性行动，涵盖从地方采购和食品援助计划到营销监管、财政政策和全球贸易治理的食品系统各环节。全生命周期视角尤为紧迫。许多LMICs的婴幼儿饮食正在快速变化，儿童期UPF暴露增加，而儿童超重和肥胖的增长速度快于发育迟缓的下降速度。然而，许多现有健康食品政策，包括UPF相关税收和正面包装警示标签，在很大程度上忽视了婴幼儿。未来研究应加强证据基础，同时避免过度陈述因果关系。大多数将UPF消费与心理健康结局关联的研究仍为横断面设计，限制因果解释。总体而言，UPFs不仅是膳食选择问题，更是营养和健康不平等的结构性驱动因素。许多必要的政策工具已经存在，现在需要的是将其作为综合、全生命周期战略的一部分付诸实施的政治承诺，将营养公平置于公共卫生的核心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