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块链技术应用与审计定价：外部监管强度的影响

《British Accounting Review》：Blockchain Technology Adoption and Audit Pricing: The Influence of External Regulatory Intensity

　　

摘要：区块链技术的采用是一把双刃剑，它虽然提高了财务报告质量，但也增加了不确定性和审计风险。我们研究了在不同外部监管强度下区块链技术采用与审计收费之间的关系。利用2013年至2021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的样本，我们发现区块链技术的采用与审计收费呈正相关，且这种关系受到以监管函件和问询函作为代理变量的外部监管强度的调节。多项稳健性检验验证了这些结果。此外，我们发现与识别风险相关的审计挑战是区块链技术采用与较高审计收费之间的一个潜在渠道。我们的研究丰富了关于技术采用对审计范围、质量以及审计事务所面临风险影响的相关文献。我们的发现对监管者、数据管理实践者和公司治理政策也具有现实意义。

引言

自2016年区块链技术引入以来，数据与信息管理领域花了数年时间来探索并识别其应用及后果（Casino, Dasaklis, and Patsakis, 2019; Secinaro, Dal Mas, Brescia, and Calandra, 2021）。Brennan, Subramaniam, and van Staden（2019）认为，区块链技术正在从根本上改变企业的重构与治理方式。事实上，传统审计程序已随着区块链技术的采用而发生了变革（Rozario and Thomas, 2019; Schmitz and Leoni, 2019; Smith and Castonguay, 2020）。Simunic（1980）的审计收费理论认为，审计费用代表了审计师执行审计所投入资源的成本，反映了审计师因审计委托而承担的预期未来损失。先前的研究表明，审计收费与审计工作量（Whisenant, Sankaraguruswamy, and Raghunandan, 2003）、客户经营风险（Li and Ma, 2020）、公司治理风险（Bedard and Johnstone, 2004）、重述概率（Lobo and Zhao, 2013）、盈余操纵（Bedard and Johnstone, 2004）、潜在诉讼风险（Gietzmann and Pettinicchio, 2014）以及较高的法律赔偿责任（He, Pan, and Tian, 2017）相关联。

区块链技术的固有特性使其通过以链式区块记录交易的方式简化了审计过程（Han, Shiwakoti, Jarvis, Mordi, and Botchie, 2023）。基于区块链的智能合约应用通过提高审计过程中的数据分析质量来增强审计质量（Rozario and Vasarhelyi, 2018），并为内部审计和外部审计提供证据（Rozario and Thomas, 2019）。企业利用区块链技术简化交易流程，从而提升现有业务流程的运营能力（Jeong and Lim, 2023）。此外，通过区块链技术采用简化业务流程有助于企业提升处理能力，因为所有交易都可以被安全高效地追踪和审计（Kumar, Liu, and Shan, 2020）。通过采用区块链技术，人们认为可以缩短审计时间和降低审计工作量（Parmoodeh, Ndiweni, and Barghathi, 2022）。

然而，区块链技术采用也可能引入多项经营风险（Dyball and Seethamraju, 2021）。审计师需要具备专业技能，以确保区块链平台生成的财务信息的真实性（Dyball and Seethamraju, 2021）。审计师还需要投入额外资源进行比传统审计更为复杂的分析，如系统评估、风险评估、预测性审计和欺诈检测（Dai and Vasarhelyi, 2017）。Dyball and Seethamraju（2021）的研究表明，采用区块链技术的客户比其他客户风险更高，因为固有风险和控制风险被认为更高。因此，这些风险可能导致审计事务所收取更高的费用以弥补达到适当审计质量水平的额外成本（Choi, Kim, Liu, and Simunic, 2008）。例如，Gietzmann and Pettinicchio（2014）发现，当客户面临潜在诉讼风险时，审计师会上调审计收费。更重要的是，如果缺乏完善的区块链技术采用的监管规定、指导方针和政策，审计风险可能会增加，中国便面临这一情况。

中国的审计师因法律环境变化而面临显著的法律不确定性（Lisic et al., 2015）。中国注册制改革进一步加大了中间机构的处罚力度并强化了其责任（Wu, Shen, and Sun, 2024）。此外，修订后的《刑法》和《证券法》建立了连贯且重大的法律联系，提出保荐人、律师、审计师等机构提供或出具虚假、误导性报告的，最高可判处10年有期徒刑（Wu et al., 2024）。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证监会）将问询函作为初步监管工具，要求上市公司提供与审计相关的额外信息（Chen et al., 2020）。证监会就公司年报发出的问询函可以作为潜在诉讼风险和加强监管审查的早期信号（Gietzmann and Pettinicchio, 2014）。监管函则是警告性工具，旨在提醒上市公司和审计师遵守披露规定、内部控制及其他事项。违反证券法规可能带来的罚款和其他处罚会显著影响审计风险（Gietzmann and Pettinicchio, 2014）。

在外部监管强度下，区块链技术采用究竟是降低还是提高审计收费，最终是一个实证问题，先前的研究尚未对其进行考察。因此，我们致力于研究在外部监管强度下区块链技术采用的经济后果对审计收费的影响。我们运用审计收费模型（如Simunic, 1980; Huang, Chang, and Chiou, 2016; He et al., 2017; Smith, Higgs, and Pinsker, 2018）来检验区块链技术采用对审计收费的影响。我们的最终样本包含来自中国A股市场2013年至2021年的24,906个公司年度观测值。我们发现，区块链技术采用与审计收费呈正相关，且这种关系受到以监管函件和问询函作为代理变量的外部监管强度的调节。具体而言，我们的研究进一步考察了外部监管是正向还是负向影响区块链技术采用所导致的审计收费增加。

我们进行了多项稳健性检验，以解决回归结果中可能存在的内生性偏差。这些检验包括两阶段最小二乘法（2SLS）模型、倾向得分匹配（PSM）检验、区块链技术采用的替代性度量方式以及区块链技术采用对审计收费的后效。稳健性检验结果与我们的主要发现一致。我们还从审计风险的三个维度进行了横截面检验。我们进一步发现，控制风险和识别风险在通过区块链技术采用提高审计收费的过程中具有相互抵消的作用。

我们的研究在理论和实践方面做出了多项贡献。从理论角度来看，我们在新兴市场监管强度的背景下，通过引入新兴技术因素对Simunic（1980）的审计收费模型进行了拓展。先前的研究考察了管理者特征（Gietzmann and Pettinicchio, 2014; Smith et al., 2018; Li and Ma, 2020）和审计师特征（Huang et al., 2016; He et al., 2017）对审计收费的影响。然而，区块链技术的采用为外部审计师带来了机遇与挑战（Dai and Vasarhelyi, 2017; Rozario and Vasarhelyi, 2018; Liu, Wu, and Xu, 2019）。随着区块链技术的不断演进，我们研究中识别出的审计风险和不确定性可能会随着基于区块链的审计标准的逐步确立以及审计师技术专长和经验的提升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少。尽管如此，我们的发现丰富了技术采用与审计的相关文献，揭示了区块链采用对审计实践和收费的微妙影响。我们的研究还为未来研究提供了方向，特别是在审计师如何适应和缓解审计基于区块链的财务系统时的风险，以及这些实践如何随着技术的成熟和日益融入主流财务报告与审计而演变。

Huang et al.（2024）发现，美国企业10-K报告中的区块链信息披露与审计收费呈正相关。我们的研究在多个方面与Huang et al.（2024）不同，后者考察的是美国企业10-K报告中区块链信息披露与审计收费之间的关系。首先，我们考察了在外部监管强度背景下区块链技术采用与审计收费之间的关系。我们的研究对新兴市场具有重要意义，因为新兴市场面临的法律不确定性水平高于美国等发达市场。我们使用问询函和监管函来度量外部监管压力，从而对监管强度提供了更为全面的衡量。这些函件在不同维度上充当了区块链技术采用与审计收费之间关系的调节变量。因此，我们的研究为了解区块链技术采用如何在不同执法措施下影响审计收费提供了更深入的洞察。

其次，我们现在将区块链技术采用概念化为在监管环境下重塑审计风险性质及其传导机制。具体而言，区块链技术的采用与披露可能因技术的新型性、不断变化的监管要求以及围绕区块链信息影响的不确定性，给监管者和外部审计师带来更大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可能招致更多的监管审查，尤其是在企业披露新颖或复杂的技术相关信息时。通过监管函实施的监管干预可能进而加强信息审查力度，并提高审计师对审计风险的评估以及应对该风险所需的努力程度。因此，我们的发现提示了一种监管放大机制，即区块链技术采用与外部监管审查共同推高了审计收费。这一视角使我们研究与主要考察新兴技术与审计结果之间直接关联的先前研究区分开来。我们并未将区块链技术采用视为审计收费的孤立企业层面决定因素，而是证明了其对审计收费的影响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该技术被采用和披露时所处的监管环境。特别是，我们的发现揭示了监管者对新披露信息的不确定性反应如何放大新兴技术相关的审计风险。这将研究焦点从考察区块链技术采用与审计收费的直接关联，转向涉及技术采用、监管干预、信息审查和审计风险的综合分析框架。

第三，我们的研究基于中国企业的样本。中国代表了处于发展阶段的资本市场和法律环境，其对企业信息披露的监管监督正在逐步加强。制度环境也与发达市场不同，在发达市场中，审计师的诉讼风险是影响审计质量和收费的重要因素。例如，与美国相比，中国公司或投资者对审计师的诉讼要少得多，这表明审计师在不同制度环境下可能面临不同的诉讼风险和审计风险配置（Lisic et al., 2015）。此外，中国持续加强信息披露监管和执法力度，提高了监管审查力度以及披露违规行为对企业与审计师可能产生的后果（Lisic et al., 2015; Wu, Shen, and Sun, 2024）。因此，对中国情境的考察使我们能够评估在 evolving 监管环境下新兴技术如何影响审计风险和收费。这有助于我们识别在中国制度背景下区块链技术采用与审计收费之间关系的监管机制。

我们的研究具有专业和实践意义。先前的研究侧重于概念和理论讨论方法，探讨区块链技术采用对审计行业的影响。例如，Rozario and Vasarhelyi（2018）认为基于区块链的智能合约可以通过自动化审计流程并提供更准确透明的信息来替代审计师。Liu et al.（2019）提出，区块链技术治理及区块链应用风险评估在审计行业中变得越来越重要。Smith and Castonguay（2020）指出，拥抱或加入私有区块链将要求外部审计师考虑治理和内部控制问题。因此，我们通过分析区块链技术对审计收费的变革性作用，拓展了这些近期研究。我们的研究提供了实证证据，表明区块链技术采用与更高的审计风险和增加的审计收费相关联。这些发现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对于管理者而言，它揭示了在决定是否实施区块链技术时需要考虑的因素；对于审计事务所而言，它为在客户采用区块链技术时进行风险评估和收费设定提供了信息。

本文其余部分组织如下：第2部分介绍中国的制度与审计背景；第3部分阐述研究假设的提出；第4部分详细说明样本选择和研究设计；第5部分呈现研究结果；第6部分提供额外的稳健性检验。

最后，第7节总结本研究。章节片段中国区块链应用在中国，金融行业是区块链（BT）得到广泛应用的 key 行业之一（Cai et al., 2021）。例如，中国人民银行宣布启动基于区块链的金融平台，旨在支持中小企业在金融、税务和监管合规方面的需求（Cai et al., 2021）。Dai、He 和 Yu（2019）表明，区块链和智能合约可用于提供在线审计服务，促进环境假设发展基于 Simunic（1980）所检验的审计费用决定模型，审计定价主要由审计努力水平和相关审计风险决定。此外，采用区块链后，客户面临的外部监管审查加强，可能导致审计风险增加。因此，我们提出第一个假设，以探究采用区块链是否影响审计费用。随后，我们提出第二个假设，探究外部监管强度数据与样本选择根据中国政府2013年发布的相关区块链政策、法律法规，中国上市公司开始开发和投资区块链（Wang et al., 2020）。此外，自2013年以来，中国区块链专利申请数量快速增长（Chin, Wang, Yang, Duan, and Chen, 2021）。我们的样本期间为2013年至2021年。数据来源于两个不同渠道：（1）财务报表数据、公司治理和审计相关描述性统计表1中的描述性统计结果显示，LNAFEE 的均值、标准差和中位数分别为13.882、0.676和13.792。BT_Implement 的均值为0.010，表明1.0%的中国上市公司已采用区块链。根据数据分析，Lev、Growth、ROS、INV 和 Receivable 的平均值分别为43.1%、17.4%、7.4%、14.0%和12.3%。此外，Size 的平均值为22.261，Age 变量均值为10.800，补充检验Fang、Liu、Ma 和 Zhuo（2023）发现，区块链增强了客户内部会计系统的可靠性，从而提高了审计质量。然而，审计人员的专业能力和专业知识是否足以开展特定的区块链审计仍不确定。审计人员能力的任何不足都可能增加审计风险。区块链审计专家的短缺构成技术风险，而区块链创建的加密资产缺乏标准化估值则产生结论以往研究主要依赖概念分析来考察区块链采用如何影响会计和审计实践（Rozario and Vasarhelyi, 2018; Liu et al., 2019），很少有研究实证调查其对审计定价的影响（例如 Huang et al., 2024）。本研究在此基础上，利用档案数据考察区块链采用是否影响审计定价，尤其是不同监管强度水平下的影响。我们发现，区块链采用的影响未引用参考文献Fanning and Centers, 2016; Gu et al., 2025。数据可用性数据可从文中引用的公开来源获取。利益冲突声明无。Chengliu He|Ying Han Fan|Xinru Yue|Grantley Taylor|Yizao C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