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美活动中的完美主义氛围与情感虐待：一项混合方法探索性研究

《Sports Coaching Review》：A mixed-methods exploratory study of perfectionistic climates and emotional abuse in aesthetic activities

　　

摘要 鉴于表现的主观评判、传统价值观以及对完美追求的关注，完美主义氛围（perfectionistic climate）可能在审美运动（如体操、花样滑冰）和芭蕾中普遍存在。鉴于这些构念之间潜在的概念重叠，此类氛围也可能具有虐待性。本混合方法研究探讨了完美主义氛围与情感虐待（emotional abuse）之间的联系。207名女性审美表演者参与了在线调查，其中8人接受了半结构化访谈。受访者就完美主义氛围特有的领导行为提供了深刻见解，推进并深化了对这一新兴研究领域的理解。量化结果显示，完美主义氛围与情感虐待之间存在强正相关，且结果总体上表明二者存在一定程度的概念重叠。研究人员得出结论：强烈的完美主义氛围很可能具有情感虐待性，但并非所有虐待原因都反映对完美的追求。 关键词：完美主义（Perfectionism）；心理虐待（psychological abuse）；虐待（maltreatment）；舞蹈（dance）；定性方法（qualitative methods）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完美主义通常被定义为一种以追求完美无瑕和过度担忧不完美后果为特征的人格倾向。尽管部分研究者识别出完美主义可能带来的表现益处，但总体而言，它被认为长期对表现和幸福感有害，并持续与焦虑和倦怠风险相关联。在审美运动和芭蕾的语境中，基于艺术性和执行度的主观评价占据主导地位，这种强调为永无止境地追求难以企及的“完美”表现创造了可能，完美主义甚至被描述为芭蕾中的“流行病”。体操、花样滑冰等审美运动也存在类似担忧。值得注意的是，芭蕾和审美运动都植根于强大而持久的传统、教学法和审美理想，因此不同国家的舞者和审美运动员可能接触到相似规范和期望。此类活动中的氛围可能促成完美主义的发展，鉴于完美主义相关的诸多潜在问题，理解其发展机制至关重要。

尽管研究者历来将完美主义概念化为一种人格特质，但近期有学者提出运动环境本身可以具有完美主义特征。这些作者认为，完美主义的思想和行为可能在对完美主义社会环境的回应中被采纳，例如教练设定不切实际的目标并给予严厉批评。通过这种方式，促成完美主义氛围的领导行为可以培养个体身上的完美主义思想和行为，无论个体是否具有完美主义特质。其他采用社会文化视角的学者也描述了完美主义如何被领导行为、期望和结构等文化因素所滋养。Grugan等人（2021）识别出构成完美主义氛围的五种领导行为：不切实际的期望、严厉批评、控制、有条件关注和焦虑感。然而，目前对表演者对完美主义氛围的生活体验和感知仍存在显著研究空白，这对理解潜在后果至关重要。

完美主义氛围传达刚性且不切实际的期望，具有高度批评性和控制性，并使运动员遭受有条件关注。这些领导行为明显类似于情感虐待行为，后者被定义为“处于关键关系角色中的人所实施的、具有潜在伤害性的、故意的非接触行为模式”。运动文献中的情感（亦称心理）虐待示例包括威胁、贬低、嘲笑、忽视和羞辱，身体羞辱也被视为另一类情感虐待。此类虐待虽可发生于任何运动中，但在审美活动中可能尤为突出，因为瘦削的身体理想普遍存在、紧身衣等服装具有暴露性、权力失衡显著。构念之间的理论相似性引发了重要问题：完美主义氛围在某些情况下是否可能发挥情感虐待环境的功能？这很重要，因为尽管有充分证据相反，一些人仍认为在高级别运动等活动中追求完美是可取的。

二、研究内容与结论

本探索性混合方法研究旨在调查审美运动和芭蕾中完美主义氛围的性质，包括其与情感虐待的潜在关系。研究提出三个总体研究问题：审美运动员和芭蕾舞者对完美主义氛围的看法和体验是什么？完美主义氛围和情感虐待的体验是否因表现水平而异？完美主义氛围与情感虐待体验在哪些方面是相关现象？研究采用定量和定性数据相结合的方式探索这些问题。

定量结果显示，完美主义氛围各分量表得分均随表现水平提升而增高，高水平表演者在所有维度上报告更高得分，其中控制维度的组间差异具有较大效应量。情感虐待得分同样在更高表现水平上更高，且具有较大效应量。相关分析显示，完美主义氛围感知与情感虐待体验之间存在中等到强的正相关关系，所有完美主义氛围分量表均与情感虐待得分强正相关。值得注意的是，84.39%的参与者报告至少经历过一次来自教练/教师的情感虐待行为。

定性访谈结果中，受访者详细阐述了其活动本质上关乎追求完美，并提供了五种完美主义氛围维度的具体实例，同时指出了体验中的复杂性和细微差别。关于不切实际的期望，参与者强烈认同领导者对其持有极高且有时不切实际的期望。关于严厉批评，参与者深入讨论了因不完美而受到的批评，但并非所有人都将所获批评视为严厉，部分人甚至期待批评作为反馈形式。关于控制，参与者谈到恐吓和恐惧作为控制行为的策略，这些也反映了情感虐待。关于有条件关注，参与者谈到因最近表现质量而受到评判，并提供了包括偏袒和忽视在内的示例。关于焦虑感，参与者谈到领导者焦虑在演出或比赛前几周加剧，并对此表达了理解和同情。此外，参与者自发谈及完美主义氛围的起源和影响，包括负面效应如疲惫、倦怠、受伤风险增加，以及部分积极效应如驱动力和发展。参与者还就如何应对完美主义氛围提供了见解，包括放弃不可持续的完美主义期望。

三、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顺序式混合方法设计，包含两个阶段：横断面在线调查和半结构化访谈。定量阶段通过目的性抽样和滚雪球抽样招募207名女性审美表演者，来自五大洲23个国家。调查使用运动完美主义氛围问卷（PCQ-S）测量完美主义氛围感知，使用针对运动员暴力问卷（VTAQ）中教练分量表的16个心理虐待和忽视条目测量情感虐待体验。数据采用jamovi软件进行非参数分析（Kruskal-Wallis检验、Spearman相关）。定性阶段对8名高级别审美表演者进行83至115分钟的半结构化访谈，采用演绎主题分析，并辅以归纳形成的额外主题。

四、研究结果

描述性统计：PCQ-S各分量表平均得分处于低至中等水平，控制维度得分最低，有条件关注维度得分最高。VTAQ得分范围为16至53分，15.61%的参与者对所有条目回答“从未”，即84.39%的参与者至少经历过一次来自教练/教师的情感虐待。

不同水平比较：所有完美主义氛围分量表得分在不同表现水平间存在显著差异，高水平表演者报告更高平均得分。控制维度差异具有较大效应量（χ2(3)=36.8, p<0.001, ?2=0.81）。情感虐待得分在更高表现水平上同样更高，具有较大效应量（χ2(3)=55.8, p<0.001, ?2=0.28）。

相关分析：所有完美主义氛围分量表与情感虐待得分呈强正相关（R>0.60, p<0.001），表明二者存在中等到强的正向关系。

定性结果：受访者提供了五种完美主义氛围维度的丰富示例，并指出了体验中的复杂性。关于不切实际的期望，参与者认同领导者持有极高期望。关于严厉批评，参与者区分了建设性批评与针对个人的批评。关于控制，参与者提供了通过羞辱和威胁控制行为的示例。关于有条件关注，参与者谈到因表现不佳而被忽视或感到可被替代。关于焦虑感，参与者对领导者焦虑表示理解。参与者还自发讨论了完美主义氛围的起源、影响和应对方式。

五、讨论与结论

研究结果表明，完美主义氛围在从休闲到精英/专业的各个表现水平上均被体验到，尽管程度不同。高水平表演者在完美主义氛围各维度上报告更高得分，这与个体层面完美主义的研究发现相呼应。情感虐待体验在参与者中也很普遍，84.4%报告至少经历过一些来自教练/教师的情感虐待行为，与其他使用相同量表的研究结果相当或略高。与完美主义氛围一致，精英/专业表演者报告的虐待水平最高，这可能反映了精英环境中专制或控制型教练风格的更高普遍性，以及情感虐待行为在高表现环境中被正常化的趋势。

本研究的关键贡献在于探索完美主义氛围与情感虐待之间可能的概念重叠。从定量角度看，重叠体现在部分条目的措辞中，例如PCQ-S控制分量表中的条目包括教练为追求完美而发出威胁或惩罚的行为。定性发现深化了这一观察，受访者关于有条件关注、控制和严厉批评的反思与情感虐待的常见描述一致。然而，并非所有情感虐待形式都根源于完美主义氛围，有参与者描述了源于个人议程执行的虐待行为，而非完美主义理想。这一区分很重要，因为尽管情感伤害行为可用于追求完美，它们也可能反映权力差异和/或组织或运动/舞蹈形式文化的更普遍动态。所有这些行为的共同主线是权力滥用，这已被反复指出是运动和舞蹈中虐待的固有部分。

参与者对完美主义氛围维度的解释存在相当多的细微差别。严厉批评被广泛讨论但并非总被视为负面，部分人期待批评作为反馈形式。领导者焦虑也被以多种方式解读，有人视为压力，有人视为领导者情感投入的标志。这些不同解读凸显了完美主义氛围概念化和测量中的潜在挑战。参与者还自发谈及完美主义氛围的起源，包括活动性质和文化影响，以及各种感知结果，大多为负面，但也包括一些积极结果。关于如何应对完美主义氛围，参与者提供了包括放弃完美主义期望在内的见解。

本研究存在一些局限，包括数据的回顾性、仅捕捉留存者的体验、自我选择偏差，以及受访者中芭蕾舞者多于审美运动员。未来研究应调查完美主义氛围是否也增加其他形式虐待的风险，或是否延伸至教练-运动员关系之外的其他有影响力人物。

研究结论：本研究首次对完美主义氛围进行定性检验，为Grugan等人（2021）提出的理论推导概念化增添了细微差别和深度。研究结果提供了对审美运动和芭蕾中完美主义氛围的新见解，强调其与情感虐待的强正相关关系。基于定量和定性发现的结合，研究人员认为强烈的完美主义氛围很可能具有情感虐待性，因为它们包含高水平的控制、批评和有条件关注。然而，并非完美主义氛围的所有组成部分都会表现为情感虐待（例如领导者的焦虑感），情感虐待性领导也可能由追求完美以外的原因（例如权力滥用）所支撑。完美主义氛围的组成部分也可能被不同个体以不同方式解读，并不仅由个别领导者维持，还由更广泛的系统（例如组织、文化、传统）维持。总之，本研究建立在审美运动和芭蕾中虐待研究的现有基础上，表明完美主义氛围可能促成这些情境中更广泛的虐待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