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od, Culture & Society》：Feeding a nation with words: competing gastrolinguistic nationalisms, Coloured and Afrikaner identity, and the koe(k)sister in Kaaps and Afrikaans
编辑推荐：
中文摘要翻译
美食语言民族主义（gastrolinguistic nationalism）是本文提出的一个术语，用以概括一种日常民族主义话语形式，其内涵承袭自Michael Billig（1995，《平庸民族主义》，SAGE出版社）意义上的平庸民族主义（ban
中文摘要翻译
美食语言民族主义（gastrolinguistic nationalism）是本文提出的一个术语，用以概括一种日常民族主义话语形式，其内涵承袭自Michael Billig（1995，《平庸民族主义》，SAGE出版社）意义上的平庸民族主义（banal nationalism），在这一话语中，食物与语言问题紧密交织，服务于身份主张。本文探讨了后种族隔离南非语境中这一特定民族主义话语的两种相互竞争却又彼此纠缠的表现形式。第一种为koesister民族主义，与“有色人种”（Coloured）身份及Kaapse Afrikaans（阿非利卡语的一种方言，亦称Kaaps）相关；第二种为koeksister民族主义，与阿非利卡人（Afrikaner）身份及标准阿非利卡语（Standard-Afrikaans）相关。这两种相互竞争的民族主义通过一种共同语言——尽管双方均争夺其所有权——以及koe(k)sister——指称两种相关但不同的食物——而彼此联结。通过聚焦koe(k)sister在这两种话语中的呈现方式，本文论证这两种民族主义构成了一种不安的bondgenootskap（联盟），这一联盟违背了以集体方式推动阿非利卡语语言社群转型的进步行动。最后，通过将这两种民族主义并置阅读，本文提出koe(k)sister民族主义（复数）这一概念，用以概括其他语境中类似的相互纠缠的社会现象。
论文解读文章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意识
在后种族隔离时代的南非，身份政治与语言政治始终是学术界关注的核心议题。阿非利卡语（Afrikaans）作为一种源自十七世纪开普殖民地文化接触带的克里奥尔语（creole），其发展历程深刻嵌入了殖民主义、种族隔离与民族建构的历史纠葛之中。在阿非利卡语的标准化过程中，东部边境阿非利卡语（Eastern Border Afrikaans）——即与阿非利卡人最为密切相关的变体——成为标准语的基础，而Kaaps（开普阿非利卡语方言）与奥兰治河阿非利卡语（Orange River Afrikaans）则被边缘化。这一标准化进程在很大程度上呼应了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阿非利卡民族主义意识的强化——阿非利卡人以“他们的”语言为纽带塑造集体身份，同时将其他阿非利卡语使用者话语性边缘化，并最终通过种族隔离制度在空间、经济与文化层面加以排斥。
然而，后种族隔离时代出现了新的语言政治动态。一方面，以Kaaps方言词典编纂项目为代表的“有色人种”（Coloured）文化民族主义话语日益凸显，主张Kaaps是一种独立于阿非利卡语的“自有语言”，并宣称标准阿非利卡语是阿非利卡民族主义者对Kaaps“挪用”的产物。另一方面，以奥兰尼亚（Orania）小镇为代表的阿非利卡人新民族主义（neo-nationalism）也在重新整合其身份叙事。这两种看似对立的民族主义话语，却通过一种共同的日常食物——koe(k)sister（指称两种相关但不同的油炸糖浆点心）——形成了某种隐秘的呼应。
本文的核心问题意识在于：这两种民族主义话语如何通过食物与语言的纠缠来建构各自的身份边界？它们之间究竟构成怎样的关系——是公开对抗，还是一种未言明的共谋？作者提出“美食语言民族主义”（gastrolinguistic nationalism）这一新概念，旨在捕捉食物与语言共同成为民族边界建构工具的社会现象，并通过南非案例展示这一概念的理论潜力。
二、研究内容与核心论点
作者围绕koe(k)sister这一双重指称的食物符号，分别考察了koesister民族主义与koeksister民族主义两种话语形态，最终论证二者构成了一种“不安的联盟”（bondgenootskap），这一联盟在本质上阻碍了阿非利卡语语言社群的集体转型。
三、主要技术方法
本文属于人文社科领域的批判性话语分析（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研究，主要采用以下方法：第一，概念建构与理论化——作者在既有烹饪语言学（culinary linguistics）与美食民族主义（gastronationalism）研究基础上，提出“美食语言民族主义”这一新概念，并明确其三个分析维度：平庸民族主义的日常社会化维度、食物起源与“纯粹”状态主张所关联的美食本土主义（gastronativism）维度、以及语言作为有界离散身份表征的民族主义主张维度。第二，文本分析——作者系统分析了Kaaps词典项目的公开文本（包括主编观点文章、媒体报道、访谈等）、奥兰尼亚koeksister纪念碑的铭文内容、以及社交媒体页面Vannie Kaap上的相关表情包（meme）。第三，比较综合——作者将两种民族主义话语置于同一分析框架下进行对比阅读，揭示其共享的逻辑结构与互补关系。
四、研究结果
（一）koesister民族主义：Kaaps与“有色人种性”
作者首先考察了Kaaps方言词典项目所承载的民族主义话语。该项目提出三项核心主张：其一，Kaaps构成“一种自有语言”，独立于阿非利卡语；其二，Kaaps是“有色人种”的语言，词典编纂被视为该群体“成为一个民族”的重要一步；其三，标准阿非利卡语是阿非利卡民族主义者对Kaaps“挪用”的产物。作者逐一反驳了这些主张：Kaaps与阿非利卡语并非截然分离的语言实体，而是同一语言连续体中的方言变体；将Kaaps界定为“有色人种”语言忽视了该语言社群的跨种族本质；所谓“挪用”的说法在时间上与语言学证据上均不成立——Kaaps在标准化过程中是被边缘化而非被挪用。作者进一步指出，词典项目通过koesister与koeksister的类比——即声称koesister被阿非利卡人“偷走”并改名为koeksister——来支撑其挪用叙事，这构成了一种神话化与本质化的语言民族主义话语。
（二）Vannie Kaap与日常生活中的koesister
作者分析了社交媒体页面Vannie Kaap中koesister的呈现方式。该页面以幽默表情包传播所谓“Kaaps文化”，koesister在其中频繁出现，作为熟悉感、安宁与归属感的象征。值得注意的是，部分表情包明确区分了koesister与koeksister两种不同的点心——前者是开普马来（Cape Malay）传统的软质椭圆形炸面球，以肉桂、八角调味，浸糖浆后裹椰丝；后者是阿非利卡人传统的辫状炸面圈，外脆内甜。作者指出，这两种点心虽然名称相近、制作工艺共享“炸面+糖浆”的基本结构，但实为不同的食物。然而，南非阿非利卡语主要描述性词典《阿非利卡语词典》（WAT）长期将二者混为一谈，直到2017年才承认错误但至今未予修正。作者强调，这种混乱的命名历史恰恰揭示了南非各社群历史相互纠缠的本质——koesister可追溯至荷兰的oliebollen，而koeksister的制作工艺与南亚的jalebi（一种油炸糖浆面圈）存在明显相似性，后者经由印度洋奴隶贸易网络传入开普。这些历史线索表明，两种点心的起源故事远比二元对立的“挪用”叙事更为复杂。
（三）koeksister民族主义：阿非利卡语与阿非利卡人
作者继而考察了以奥兰尼亚为代表的阿非利卡人新民族主义话语。奥兰尼亚是北开普省一座完全由私人拥有、仅允许认同“阿非利卡人”身份者居住的小镇，其居民自称“第三代阿非利卡人”，区别于十九世纪布尔共和国的“第一代阿非利卡人”和种族隔离时代的“第二代阿非利卡人”。奥兰尼亚的koeksister纪念碑（Koeksistermonument）铭文承认koeksister起源于印度尼西亚、经由开普奴隶“阿非利卡化”，同时将其塑造为阿非利卡女性通过集体烘焙筹资建设学校、教堂、孤儿院等社会设施的象征。作者指出，这一纪念碑一方面隐晦承认了食物与压迫历史的纠缠，另一方面又通过强调阿非利卡人对南非社会的“建设性贡献”来支撑其本土主义（nativist）主张——即便不是“最早的”拥有者，也是重要的建设者。作者还分析了“有色人种”阿非利卡语女作家Bettina Wyngaard对奥兰尼亚koeksister文化的记述，展示这一食物如何成为该镇身份叙事与声誉神话的核心符号。
（四）koe(k)sisters：战斗还是联盟？
作者将两种民族主义并置分析，指出它们之间并非简单的“战斗”关系，而是一种“奇怪的、或许尚未成熟的联盟”。奥兰尼亚koeksister纪念碑的铭文实际上认可了koesister民族主义者关于食物起源的说法——即koeksister源于开普奴隶——这与koesister民族主义者的“挪用”叙事在事实上形成了呼应。两种民族主义虽然表面上对立，却共享同一底层逻辑：为“各自的”社群主张“各自的”语言与“各自的”食物文化。作者借用Du Plessis提出的bondgenootskap（联盟/盟友关系）概念，指出这一联盟并非平等的、变革性的伙伴关系，而是一种服务于各自特殊利益的策略性共谋——koesister民族主义服务于潜在的“有色人种”民族主义，koeksister民族主义服务于阿非利卡人新民族主义。两者均阻碍了阿非利卡语语言社群迈向非种族化未来的集体转型。
五、讨论与结论
在讨论部分，作者强调koeksister民族主义是既有阿非利卡民族主义意识的重新配置与想象，而koesister民族主义则是新兴话语。前者作为“资深伙伴”在时间与基础设施层面占据优势。作者指出，批评koeksister民族主义相对容易——因其承袭了明确带有种族主义色彩的种族隔离意识形态——而批评koesister民族主义则更为困难，因为其由种族隔离的受害者群体所推动。然而，作者认为恰恰是阿非利卡民族主义的历史教训应当被铭记：Kaaps词典项目正在无意中重复阿非利卡民族主义在词典编纂中的本质化策略——正如WAT曾长期服务于阿非利卡民族主义的神话建构，将阿非利卡语塑造为阿非利卡人的财产而边缘化其他使用者。
研究结论指出，koe(k)sister民族主义这一概念作为美食语言民族主义的地方性表达，具有超越南非语境的比较理论价值。两种看似对立的传统在事实上相互补充、彼此强化，共享一种导致“非变革性联盟”的底层逻辑——“分离的”语言服务于“分离的”社群，配以“分离的”（食物）文化。这一概念可作为分析此类纠缠、孪生话语的批判性工具，其比较价值不在于识别作为民族象征的食物，而在于定位烹饪所有权与语言边界建构相互强化的案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