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命导向型创新政策中的创业能动性

《Environmental Innovation and Societal Transitions》：Entrepreneurial agency in mission oriented innovation policies

　　

与气候、能源、交通、安全和粮食系统相关的紧迫可持续性挑战，促使研究人员和政策制定者寻求组织和制度的新颖激进方式，将创新活动引向这些挑战。使命导向型创新政策（Mission-Oriented Innovation Policies, MOIPs）已成为变革性和定向性创新政策框架最突出的范例，它将政府和公共部门组织置于设定创新努力方向的引导角色。通过建立治理结构以动员私营和公共部门的行动者参与协同创新，MOIPs力求实现特定的政策目标，同时赋能创业性和自下而上的实验。平衡方向性与创业实验由此成为使命的核心挑战。为使MOIPs能够调动创业能动性，它们必须采用与MOIPs总体方法及特定政策目标相一致的创业定义和概念化。然而，创业研究与MOIPs研究流迄今对创业能动性如何促进MOIPs的成功发展与实施仅有有限的接触。相反，MOIP研究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确立方向性的必要性以及开发自上而下的治理模式以确保这一点，而建立自下而上实验和创业创造力的坚实微观基础则是次要关注点。实际上，创业仍是一个边缘主题，在使命导向方法的学术工作中未受到深入的概念和实证分析。这对MOIPs的成功发展和实施构成了挑战。若缺乏对企业家在使命中被假定为何种角色及从事何种活动的明确理论化，MOIPs就有可能围绕一种隐含且可能不充分的创业能动性模型来设计治理结构和工具。在此背景下，本文旨在通过桥接迄今为止彼此脱节的MOIPs与创业研究的洞见和研究流，探索创业在MOIPs中的作用。本文借鉴创业研究，确立了两种总括性的创业观，很大程度上借鉴了关于基于发现的创业行动与基于创造的创业行动的持续辩论，以及亲社会创业和制度创业的相关研究流。第一种是发现观，它借鉴创业学的基础文献，认为创业本质上涉及机会的发现、评估和利用。第二种是扩展观，认为创业涉及通过资源的重新诠释和建立扩展的承诺循环来创造机会，从而重塑创业行动所嵌入的背景。在将这些观点与MOIPs相关联时，本文强调了MOIPs中对创业概念化尤为重要的两个方面：(i) 针对社会挑战的问题-解决方案空间的划定，以及(ii) 跨公共、私人和民间社会行动者的资源协调与动员。更深入地探索和理解不同创业观的复杂性，并将其与MOIPs的核心议题联系起来，是朝着在创业研究与MOIP视角之间建立富有成效的交流迈出的必要一步，并且或许最重要的是，为建立描述性和规范性证据奠定基础，说明如何将企业家动员到正在开发和实施的大规模使命政策中，以应对全球和地方社区面临的紧迫危机。本文展示了发现观和扩展观如何反映了关于创业能动性如何运作以及创新政策可以对其提出何种要求的两种不同理论。研究人员强调了扩展观的变革潜力，同时也将两种观点并列，阐明它们如何展示MOIPs的矛盾本质。实现创业在使命中的潜力意味着不断驾驭一种差异化的创业观，理解每种观点何时有助于使命进展。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当前，气候变化、能源转型、交通运输、食品安全等紧迫的可持续发展挑战，促使研究者与政策制定者寻求全新的制度与组织形式，以引导创新活动聚焦于解决这些重大问题。在此背景下，使命导向型创新政策（Mission-Oriented Innovation Policies, MOIPs）应运而生，成为最具代表性的变革性、定向性创新政策框架。MOIPs强调政府及公共部门在设定创新方向上发挥主导作用，通过建立治理结构动员公私部门行动者参与协同创新，力求在实现特定政策目标的同时，赋能自下而上的创业实验。然而，如何在“方向性”（directionality）与“创业实验”（entrepreneurial experimentation）之间取得平衡，成为MOIPs面临的核心挑战。

现有MOIPs研究虽已广泛探讨方向性的必要性及自上而下的治理模式，但对创业能动性（entrepreneurial agency）这一微观基础却关注不足。创业在MOIPs研究中仍处于边缘地位，缺乏深入的概念与实证分析。若不明确界定企业家在使命中扮演的角色及其行为逻辑，MOIPs的设计便可能依赖于一种隐含且不恰当的创业能动性模型，从而阻碍其有效实施。因此，本研究旨在弥合创业研究与MOIPs研究之间的鸿沟，系统探讨创业在MOIPs中的角色。

二、研究内容与结论

研究人员整合创业研究领域的两大核心视角——发现观（discovery view）与扩展观（expansive view），将其引入MOIPs分析框架。发现观认为，机会客观存在于市场结构中，企业家的职能在于识别、评估并利用这些预先存在的机会。扩展观则认为，机会是通过企业家的创造性行动被建构出来的，企业家在高度不确定性中通过资源重组、叙事建构与制度创业等方式塑造新的机会空间。

通过对这两种视角的系统比较，研究人员得出以下核心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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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观与MOIPs的自上而下方向性架构高度契合，为使命治理提供了清晰的劳动分工：公共部门设定方向，企业家在划定的问题-解决方案空间内进行探索性实验。然而，该视角低估了创业创造力在重塑使命目标与资源结构方面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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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扩展观则更能释放MOIPs的变革潜能。它承认问题-解决方案空间并非预先给定，而是通过多元行动者的互动与实验不断被协商和重构。扩展观鼓励企业家不仅寻找解决方案，还参与反思性地调整使命的方向、资源分配乃至治理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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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种视角各有优劣，共同揭示了MOIPs内在的根本矛盾：方向性与实验性之间的张力无法被消除，只能被动态管理。成功的使命治理需要在不同阶段和不同层面灵活切换两种创业观。

三、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是一项概念性综述与理论整合研究，主要采用了以下方法：

1. 1.
   文献梳理与理论综合：系统回顾创业研究领域中关于机会发现与机会创造的长期争论，以及亲社会创业（pro-social entrepreneurship）、制度创业（institutional entrepreneurship）等相关文献，提炼出两种具有代表性的创业观。
2. 2.
   比较分析法：将两种创业观分别映射至MOIPs的两大核心治理功能——问题-解决方案空间的划定与资源的协调动员，从本体论假设、不确定性处理、能动性层级、治理互动及政策工具等多个维度进行系统对比。
3. 3.
   悖论理论视角：运用悖论理论（paradox theory）阐释方向性与实验性之间的结构性张力，提出“时间分化”与“结构分化”两种动态管理策略。

四、研究结果

1. 发现观下的创业与MOIPs

研究发现，发现观与MOIPs最初的自上而下架构高度一致。在该视角下，机会被视为存在于由使命治理划定的问题-解决方案空间内，企业家的任务是在该边界内进行搜索、选择与利用。资源动员被简化为信息与激励问题，通过拨款、税收抵免等传统工具吸引企业家进入使命空间。然而，这种视角存在明显局限：它预设政策制定者能够预先划定清晰的问题-解决方案空间，而这一前提在面对“棘手问题”（wicked problems）时往往难以成立；同时，它过度依赖激励设计，忽视了资源价值通过情境性重组而涌现的可能性。

2. 扩展观下的创业与MOIPs

扩展观强调创业的创造性本质。在该视角下，机会是社会建构的，企业家通过资源拼凑（bricolage）、效果推理（effectuation）等方式创造新机会，而非被动发现。制度创业文献进一步指出，企业家能够改变规则、规范与资源结构，从而影响使命本身的演进。亲社会创业研究则表明，社会与环境动机同样可以驱动创业行动，这为MOIPs吸纳非市场导向的企业家提供了理论依据。扩展观要求使命治理保持开放与反思性，允许企业家参与使命目标的协商与修订，并通过公共-私营创新联盟、使命导向采购等协作性工具实现资源动员。

3. 两种视角的比较与互补

表1从七个维度系统比较了两种视角：发现观将问题-解决方案空间视为政策前提，通过资源配置降低不确定性；扩展观则将方向性视为分布式能动性的涌现结果，强调在不确定性中激发创造力。发现观下的企业家主要在项目层面发挥作用，对使命治理的影响有限；扩展观下的企业家则在项目与制度两个层面展开行动，主动塑造使命目标与治理结构。两种视角的政策工具也截然不同：发现观依赖补贴、税收优惠等传统工具；扩展观则偏好适应性治理工具，如使命实验室、共创平台等。

五、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总结：两种创业观均与MOIPs存在关联，但关联方式截然不同。发现观适合在方向性占主导的阶段使用，有助于维持使命的焦点与执行力；扩展观则更适合在使命形成与重构阶段发挥作用，有助于释放变革潜力。研究人员主张，尽管两种视角均可用于动员创业能动性，但扩展观因其对反思性学习与结构重塑的包容性，对于实现MOIPs的变革目标更为关键。然而，扩展观也带来治理风险，包括使命捕获（mission capture）、政府失灵等问题，需要通过强健的动态监管与评估机制加以防范。

研究结论部分翻译：本文探讨了创业在MOIPs中的作用，考察了两种对立的创业能动性观——发现观与扩展观。分析聚焦于这两种观点如何与使命的两个核心要素——问题-解决方案空间的划定与资源的协调动员——相互作用。在概念层面上，两种竞争性观点的呈现表明，它们虽然都与MOIPs相符，但方式截然不同。因此，两者关联着MOIPs的不同方面，并由此重申了MOIPs研究文献中若干持续的争论。这产生了若干启示。首先，这意味着在两种竞争的创业观之间不存在简单的取舍。两者在动员和利用使命中的创业能动性方面都可能是有用且富有成效的。其次，每种观点在MOIPs语境中都包含互补的优势与劣势，实质上反映并强化了MOIPs根本上具有矛盾性的本质。方向性与实验性的同时需求在使命治理中造成了永久的结构性张力。过度的方向性有使使命沦为狭隘官僚操练的风险，而过度的开放性则可能侵蚀焦点、问责与有效性。虽然两种观点都能为使命中创业能动性的动员做出贡献，但扩展观因其能够通过反思性学习以及对问题-解决方案空间与资源结构的修订，充分推进使命的变革潜力而显得尤为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