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耕地投资（Overseas Farmland Investment, OFI）与可持续食物系统：中国跨境农业企业长期可持续机制的系统分析——基于西安爱菊集团哈萨克斯坦投资的案例研究

《Frontiers in Sustainable Food Systems》：Overseas farmland investment for sustainable food systems: a systems analysis of long-term sustainability mechanisms of Chinese cross-border agribusiness

　　

引言：海外耕地投资（Overseas Farmland Investment, OFI）已成为全球粮食系统中日益重要但存在争议的组成部分。此类投资可以多元化粮食供给、改善农业基础设施并支持跨境价值链整合，但也面临土地治理、当地生计、生态责任和制度合法性方面的挑战。本研究在企业层面考察制度治理（institutional governance）和供应链协调（supply-chain coordination）如何支持海外耕地投资中的可持续运营。方法：基于系统视角（systems perspective），研究人员利用公司报告、书面访谈记录和公开来源，考察西安爱菊粮油工业集团（Xi’an Aiju Grain and Oil Industry Group）在哈萨克斯坦的投资。研究构建了一个分析框架，包含四个相互关联的子系统：制度与外部环境、组织治理与能力、可持续生产、供应链与市场。结果：案例分析表明，东道国制度与当地生产者参与共同塑造投资和运营安排。契约农业（contract farming）、技术合作、仓储与物流一体化以及质量管理，进一步将当地农业生产与企业加工及下游市场相连接。实际加工与装运量、某一特定批次清关成本变化以及后续运营记录，为考察这些安排的运营结果提供了证据。三条互补路径——风险吸收（risk absorption）、能力重构（capability reconfiguration）和价值创造（value creation）——解释了运营活动之间的相互依赖以及对运营障碍的响应。持续运营既需要资源与市场之间的匹配，也需要参与主体之间权利与责任的协调。讨论：本研究将农业资源获取与治理、生产和供应链组织相连接，展示跨境协调如何将农业资源转化为运营能力。它为海外耕地投资和可持续食物系统研究提供了企业层面案例解释，并对寻求促进负责任农业投资的农业企业、政策制定者和金融机构具有实践启示。

研究背景：全球人口增长、气候变化、地缘政治冲突和国际农产品市场不确定性使全球粮食安全承压。中国人口多、耕地有限、成本上升，通过“走出去”和“一带一路”倡议（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BRI）鼓励农业企业海外投资和跨境供应链。海外耕地投资（Overseas Farmland Investment, OFI）可多元化供应，但其作用不仅取决于土地获取，还取决于治理、当地影响及生产、加工、物流与市场组织。现有研究多关注投资驱动、影响、土地治理和风险，但对资源获取后企业如何把当地种植、加工能力和跨境市场组织成可持续运营网络解释不足。土地权利与契约采购关系不同；制度支持、组织资源和基础设施的效果取决于实际运营连接。研究人员因此考察：在本地生产者参与和跨境制度约束下，制度条件、组织能力、生产安排和供应链协调（supply-chain coordination）如何共同支持企业持续运营。其意义在于连接农业资源获取与企业能力形成，解释OFI中制度、组织、生产和供应链互动，为农业投资、跨境管理、国际合作和金融风险评估提供启示。

主要关键技术方法：采用单案例设计，目的性选择西安爱菊粮油工业集团（Xi’an Aiju Grain and Oil Industry Group，Aiju）在哈萨克斯坦投资及连接哈萨克斯坦、阿拉山口、西安的跨境运营网络。资料包括公司案例报告、书面访谈记录、路线材料、中国与哈萨克斯坦公开报道、教育部门信息和投资促进机构项目简介，以及哈萨克斯坦2021年土地法修正案；项目事件自2015年起，公开运营信息延伸至2026年1月。研究人员在系统视角下构建四个子系统框架：制度与外部环境、组织治理与能力、可持续生产、供应链与市场；按时间重构项目，沿风险吸收（risk absorption）、能力重构（capability reconfiguration）、价值创造（value creation）路径，以运营障碍—响应安排—可观察结果序列分析，并对来源交叉验证。

研究结果：
4.1 企业与项目背景：通过公司材料和公开来源，Aiju源自1934年西安粮食加工企业，1998年改制，2008年更名，在陕西有近1000个网点和150余辆配送车；2015年起参与哈萨克斯坦农业合作，计划建设333.33 ha农业物流加工园，一期油厂2016试运行，阿拉山口面粉厂2017投产，Taiynsha Mai为与当地伙伴联合项目。
4.2 跨境运营网络与业务联系：通过梳理，研究人员识别哈萨克斯坦、阿拉山口、西安三节点，分别承担本地生产采购与加工仓储、边境转运加工、国内加工分销销售；契约农业（contract farming）、技术合作、预付款、质检分级、仓储物流等连接节点。
5.1 制度与外部环境：通过访谈和公开材料，Aiju最初试图租赁土地但遇农民和居民阻力及投资回收不确定性，后转向契约农业；农民保留土地和种植职责，企业协调种子、技术合作、部分预付款并购买合同产出；2017年已采用该安排，早于2021年土地法修正；2021修正禁止外国个人、外国法人及含外资哈萨克法人在农业土地上持有所有权或使用权。扩张受疫情设备运输和人员到场延迟，地方行政和KAZAKH INVEST协调，2021新车间投运。
5.2 组织治理与能力：通过公司报告和公开来源，Aiju雇用熟悉中哈商业实践的本土专业人员，与政府、大学、银行、当地农业主体建关系；参加中哈农业论坛和工作组；Northwest A&F University、Aiju和北哈萨克斯坦大学共建农业科技示范园，连接研发、田间应用和采购；当地实验室经理到西安培训，产品逐批检测。外部知识通过培训、岗位和质检转化为现场能力。
5.3 可持续生产：通过合同与访谈，Aiju对油菜籽、小麦等采用契约农业；农民保留土地和种植，企业通过种子使用协调、技术合作和合同采购参与生产组织；部分交易提供预付款连接生产融资和后续采购；合同产出购买，剩余产出生产者可另售或协商；收获后质检分级、价格公告、合同采购、仓储物流一体化，农户确认后称重结算，可选择暂存或按市价出售；公开报道中农民认为预购合同降低找买家不确定性，重视运输和销售保障；加工包括进料检测、清理干燥、调质压榨、油分离和储存，按原料水分调整，压榨前后控制温湿度。
5.4 供应链与市场：通过公司报告和公开报道，入库需运至仓库、实验室抽样质检、通报分级、无异议后称重，干燥清理储存，按合同价和核验数量付款；跨境发运需原产地证、检验文件等，至少10个工作日；仓储每日粮情检查和进出量记录；哈萨克斯坦至阿拉山口正常5–6天，实际多次12–15天；与哈萨克斯坦铁路集团战略合作，地方政府协助协调；2017年Taiynsha Mai加工11,000 t原料、产3,015 t油，但菜籽饼粕因植物检疫要求不能出口中国，库存制约工厂运营；2018年5月签署中哈菜籽粕植物检疫协议后出口机会扩大；西安国际港务区和西安海关实行舱单归并后，某批2,000 t毛食用油报关单从86降至2，清关成本降97%；截至2018年11月29日，当年经长安号运抵中国50,000 t小麦、10,000 t面粉、20,000 t食用油。
5.5 子系统间路径与权衡：通过综合，研究人员提出三条互补路径：风险吸收连接制度与外部环境、组织治理与能力及生产/产品流，通过契约采购、本地合作、投资和出口程序协调应对资源获取、合同履行和产品流不确定性；能力重构连接组织治理与能力、可持续生产，通过本土专业人员、大学合作、岗位培训将外部知识、本地经验和技术嵌入品种选择、生产组织、质检和现场管理；价值创造连接可持续生产、供应链与市场，通过采购、加工、仓储、主副产品销售和跨境运输将本地原料转化为可加工、交付和销售产品。权衡包括契约采购减少土地控制需求但增加履约、融资和多主体协调责任；技术投资需人力资本和组织学习；价值实现依赖市场准入、产能、运输、需求和营运资金。
6.1 从土地控制到价值链协调：Aiju在2021土地法修正前已采用契约农业，合同、技术合作和下游资产使企业协调农业资源而由本地生产者种植，东道国规则和生产者参与共同构成制度条件。
6.2 可持续企业运营与供应链韧性：实际加工装运、清关成本变化、2021车间投运和2024员工角色显示运营结果包括实际业务、流程改进和持续适应能力；当地员工Sailike培训温湿度控制并用于压榨，表明技术合作与工作场所学习相连；对农民收入、社区和环境长期影响需更多微观数据。
6.3 与现有OFI研究比较：土地投资研究强调土地权利、地方制度和收益分配，批判研究强调生产与市场关系控制；Aiju案例中农民保留土地和种植，企业通过预付款、合同采购、质量验收、加工和销售渠道参与，形成从生产到市场相互依赖；生产者保留一定交易决策空间，但取决于替代买家、仓储和运输。
6.4 研究贡献与理论含义：研究人员将分析从海外进入策略延伸到进入后持续运营；案例表明农业资源商业利用依赖资源获取、知识技能、生产组织和市场渠道的有效连接；饼粕出口限制和扩张延迟显示某阶段约束会传播；四子系统识别持续运营基本条件，三路径解释协调如何转化为稳定运营能力。
7.1 企业含义：企业应协调采购安排、本地合作、加工能力和市场渠道，明确质量标准、价格形成、预付款和结算程序，建立沟通、申诉和退出机制，加强合同承诺、加工计划、仓储、运输和销售需求的连接。
7.2 母国与东道国政策含义：政策合作可协调投资程序、检验检疫、海关运输流程和技术交流；地方当局和专业服务商支持设备、人员、运输协调；提高监管透明、程序可预测和服务可及；考虑贸易和地方经济贡献及收益分配、生产者参与和需求；加强生产者表达和参与、争端解决。
7.3 金融与ESG（Environmental, Social, and Governance，环境、社会与治理）含义：金融机构可结合企业现金流及采购、加工、交付和销售匹配评估可行性；融资期限与运营周期匹配，关注预付款和营运资金；将产品可追溯、负责任采购、透明质量标准和利益相关者沟通纳入评估，符合负责任农业投资原则。
7.4 局限与未来研究：单案例适用于具有加工和市场能力、能组织本地合作、接入跨境分销网络的农业企业；目的性选择可能有幸存者偏差，公司材料和媒体报道可能有社会期望、回溯解释和选择性披露；研究区分实际运营、建设计划和参与者预期，不将重复原账户视为独立验证；长期盈利、农民净收益、社区影响和生态绩效需更连续直接微观数据；未来可比较企业、投资模式和东道国，使用纵向运营财务记录、农户社区调查、员工追踪和环境监测。
7.5 结论翻译：研究人员使用系统视角并以Aiju在哈萨克斯坦的运营为案例，考察支持OFI企业持续运营的组织条件和机制。研究结果表明，当地生产者对土地和种植的控制、企业的采购和加工能力以及公共部门对投资和跨境程序的协调共同塑造运营安排。契约农业将本地种植与企业采购连接；技术合作和员工培训支持生产组织和质量管理；加工、仓储、物流和销售渠道将原料供应与下游市场连接。实际加工和装运活动的公开记录、特定批次清关成本变化以及后续运营，为这些安排在实践中如何运行提供了证据。风险吸收、能力重构和价值创造的互补路径揭示了制度与外部环境、组织治理与能力、可持续生产以及供应链与市场之间的关系。案例表明，持续运营依赖资源、能力和市场条件之间的协调，并依赖障碍出现时的及时调整和合作。尽管生产者保留土地和种植职责，契约安排、质量标准、采购承诺和市场渠道仍继续塑造权利、责任和交易选择。通过将农业资源获取、交易关系和运营连续性置于同一分析框架，本研究解释了组织协调和价值链联系如何将农业资源转化为持续运营能力。研究结果为具有可比加工、采购和市场条件的跨境农业企业提供分析参考，并为跨境农业合作中改善业务协调、责任分配以及参与者权益保护提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