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恢复失败风险纳入生态系统服务估值的影响：风险感知与个体态度的作用

《Ecological Economics》：Accounting for the risk of restoration failure in ecosystem service valuation

　　

尽管生态系统的恢复被广泛认为存在变异性，但生态系统服务的估值通常假定结果确定。本研究检验了省略恢复失败风险信息是否会导致生态系统服务效用估计的偏差。此外，研究还考察了两种个人态度——自然关联性（connectedness to nature）和地方依恋（place attachment）——如何影响风险感知。与以往研究相比，研究人员将风险（已知结果及其在草地恢复后提供生态系统服务的概率）和不确定性（未知结果和概率）整合在一个统一的框架内。研究发现，省略风险信息会导致对生态系统服务效用的高估。通过使用混合选择模型（hybrid choice model）控制主观不确定性（subjective uncertainty）和风险规避（risk aversion），研究人员发现自然关联性对风险感知无显著影响，而当地力依恋较高时，高恢复失败风险对效用的负向影响会减弱。这两种潜在态度均降低了不确定性（即退出替代方案“不恢复”）的效用。鉴于恢复失败风险对效用的重大影响，欧盟应在《自然恢复法规》下的成员国层面监测基础上，补充项目层面的监测、开放数据共享，并向公众透明报告恢复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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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研究背景与研究问题

在全球生物多样性丧失和生态系统退化的背景下，生态恢复已成为应对环境危机的核心策略之一。2024年，欧洲议会通过了具有约束力的《自然恢复法规》（Nature Restoration Regulation），要求成员国在六年监测周期内实现恢复30%陆地生态系统的目标。然而，尽管政策推动了恢复项目的增加，却无法保证所有项目都能成功。事实上，草地生态系统极少能完全恢复到其自然状态。已有研究表明，63%的温带草地恢复项目需要后续干预处理，且81%的研究中监测与适应性管理未超过五年，长期评估严重不足。

在生态系统服务估值领域，已有大量证据表明风险、主观不确定性以及个体风险偏好会显著影响陈述偏好。然而，恢复失败风险——即生态系统服务供给方面不利恢复结果的概率——在生态系统服务估值中受到的关注甚少。多数估值研究隐含地假设恢复目标必然达成，忽略了实际恢复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失败概率。这种简化可能导致对生态系统服务效用的系统性高估，进而影响政策决策的科学性。

此外，个体的风险感知不仅受到经典的风险规避和主观不确定性影响，还可能受到自然关联性和地方依恋等深层心理特质的作用。自然关联性较高的个体可能对环境风险更为敏感，而地方依恋较强的个体则可能因情感纽带而对本地环境风险表现出更高的接受度。然而，这些态度变量在恢复失败风险情境下如何调节效用，尚缺乏因果性证据。

基于上述空白，本研究旨在回答三个核心问题：（1）省略恢复失败风险信息是否会导致生态系统服务效用估计的偏差？（2）自然关联性和地方依恋如何影响个体对恢复失败风险的感知？（3）这些态度如何塑造个体在面对不确定性（即选择不恢复）时的效用？

二、研究方法与技术路线

研究人员采用了一项精心设计的选择实验（choice experiment），面向德国公民进行代表性抽样调查。调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省略风险属性，第二阶段加入定性风险属性“恢复成功的可能性”（Likelihood of restoration success），分为低、中、高三个水平。这一设计借鉴了Lundhede等人（2015）的方法，用于捕捉主观不确定性。

关键技术方法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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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合选择模型（Hybrid Choice Model）：用于同时估计离散选择模型中的属性参数与潜变量（latent variables）的结构方程，从而控制内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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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olt-Laury彩票任务（Holt and Laury lottery task）：行为经济学方法，用于测度个体的金融风险规避程度，并结合环境风险相关问题形成综合的风险规避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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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潜变量测量：自然关联性采用自然相关性量表（NR-6, Nature Relatedness-6）进行测量；地方依恋则基于对当地农业实践、文化景观和草地的情感依附问题进行测度。主观不确定性通过个体对恢复成功概率的主观信念问题进行量化。

样本来自德国消费者，按年龄、性别、家庭收入、城市化和联邦州进行配额抽样，最终有效样本通过速度筛查和注意力控制筛选。实验设计经过多轮定性访谈、焦点小组讨论和在线预测试优化，最终采用D-efficient设计生成选择卡片。

三、研究结果

H1验证：省略风险信息导致效用高估

研究发现，当省略恢复失败风险信息时，生态系统服务各属性的效用估计值显著偏高。具体而言，在包含风险属性的模型中，高风险（即低成功概率）显著降低了恢复方案的效用，而低风险（即高成功概率）则提升了效用。这表明，忽略风险信息会使研究人员高估公众从生态系统服务中获得的效用，验证了假设H1。

H2验证：风险信息影响不确定性选项的效用

研究人员发现，省略风险信息同样影响了退出替代方案“不恢复/不确定性”的效用估计。提供风险信息后，该选项的效用发生了变化，表明风险信息的呈现改变了受访者在支持恢复与维持现状之间的权衡，验证了假设H2。

H3与H4：自然关联性的作用

控制风险偏好和主观不确定性后，自然关联性并未显著调节高或低恢复失败风险对效用的影响，因此假设H3未被支持。然而，自然关联性显著降低了不确定性选项（即“不恢复”）的效用，支持了假设H4。这意味着自然关联性较高的个体更倾向于支持恢复项目而非维持现状的不确定性。

H5与H6：地方依恋的作用

地方依恋显著削弱了高恢复失败风险对效用的负向影响，但对低风险的影响不显著，支持了假设H5。这表明，对当地农业实践和文化景观有较强依恋的个体，即使面临较高的失败风险，也仍然愿意支持恢复。同时，地方依恋同样降低了不确定性选项的效用，支持了假设H6，即地方依恋促使个体更倾向于选择有明确目标的恢复方案，而非不确定的现状。

风险偏好与主观不确定性的控制效应

作为控制变量的风险规避和主观不确定性均表现出显著影响。风险规避增强了对高风险的负面反应，而主观不确定性（信任倾向）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风险带来的效用损失。这证实了在研究态度变量时控制这些因素是必要的，以避免内生性偏误。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的核心贡献在于首次将恢复失败风险作为独立属性纳入生态系统服务估值框架，并与不确定性并列处理。研究结果强调了风险评估在环境估值中的不可或缺性：省略风险信息不仅导致对生态系统服务效用的高估，还会扭曲对现状选项的评估，从而可能误导政策制定者高估公众对恢复的支持意愿。

关于个体态度的影响，研究发现自然关联性和地方依恋虽然都降低了不确定性选项的效用，但它们对风险感知的调节机制截然不同。自然关联性并不改变个体对风险本身的敏感性，而是通过增强对恢复目标的认同来驱动选择；地方依恋则通过情感纽带降低了对失败风险的负面感知，这可能反映了某种程度的乐观偏差或信任效应。

基于上述发现，研究人员提出以下政策建议：欧盟应在《自然恢复法规》现有的成员国层面六年监测周期基础上，补充项目层面的监测机制，建立开放数据共享平台，并向公众透明报告恢复结果。这不仅有助于提升恢复项目的科学管理水平，也能增强公众对恢复政策的信任，减少因信息不对称导致的效用评估偏差。

研究结论：省略恢复失败风险信息会导致生态系统服务效用被高估。控制主观不确定性和风险规避后，自然关联性不影响风险感知，而地方依恋在高风险情境下减弱了效用损失。两种态度均降低了不确定性选项的效用。鉴于恢复失败风险对效用的实质性影响，欧盟应补充项目级监测、开放数据共享和透明的恢复结果公开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