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转型中的企业战略：高管激励能否驱动绿色创新？——基于注意力基础观与代理理论的实证研究

《Ecological Economics》：Corporate strategy for the green transition: Are executive incentives effective?

　　

企业绿色转型战略：高管激励是否有效？ 摘要：将高管薪酬与环保表现挂钩（即绿色激励）与企业拥有更多且更绿色的专利数量相关。此类激励措施在企业产出绿色成果之前，就已引导其技术搜索转向绿色领域。企业会将绿色知识融入其现有的非绿色发明中。当企业近期碳绩效恶化时，这种关联性会减弱。公司治理不仅塑造了绿色创新的规模，也决定了其方向。 本研究探讨了高管薪酬中的绿色激励是否与企业的绿色创新绩效相关联。研究超越了简单的专利数量统计，通过分析：(i) 绿色专利的产出；(ii) 企业创新组合与绿色技术领域的邻近度（绿色距离）；以及 (iii) 通过引文将绿色知识整合到棕色技术中的程度，来评估此类激励是否与企业的技术轨迹相关。重要的是，研究人员考察了这些关联是否因企业近期的碳绩效轨迹而异，从而区分了排放强度近期恶化的企业与未恶化的企业。这种异质性分析刻画了基于激励的公司治理与绿色创新相关联的条件。本文通过将高管薪酬文献与生态经济学和创新领域中关于定向技术变革的文献联系起来，为该领域做出了贡献。利用2010年至2020年间来自美国及欧洲公司的碳信息披露项目（CDP）、财务、公司治理及专利数据，研究人员提供了关于激励机制如何与可持续转型背景下的私人创新相关联的新国际证据。研究结果表明，公司治理机制，特别是激励设计，不仅与创新的强度有关，更与其方向和潜在的知识结构有关。这揭示了低碳转型的制度基础，并突显了企业内部动态如何与更广泛的公共政策、环境约束及社会技术转型相互作用。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气候变化与生态系统退化已成为当代核心挑战。科学评估表明，人为压力正推动社会生态系统逼近不可逆转的临界点，低碳转型不仅是环境要求，更是深刻的经济与制度变革。创新被视为实现经济活动与环境退化脱钩的关键，生态创新（Eco-innovation）被认为是可持续发展的基石。然而，由于历史形成的碳密集型技术锁定效应（Carbon Lock-in），企业难以迅速转向绿色技术领域。

尽管环境规制与碳定价等政策在诱导技术变革方面作用显著，但现有文献对企业内部治理机制，尤其是高管激励如何影响绿色创新的关注相对不足。生态创新具有高不确定性、长周期和回报难以独占的特点，导致管理者在短期财务绩效压力下可能优先牺牲长期环境目标，形成委托代理问题（Agency Problem）。因此，打开高管决策的“黑箱”，理解公司治理安排如何引导管理层的注意力分配，对于揭示企业绿色转型的内部驱动力至关重要。

二、研究内容与结论

为填补上述空白，本研究聚焦于高管薪酬中的绿色激励（Green Incentives）是否与企业绿色创新绩效相关联。研究人员结合代理理论与注意力基础观（Attention-Based View, ABV）构建理论框架，提出四个核心假设：（1）绿色激励与绿色创新绩效正相关；（2）绿色激励与企业技术组合向绿色领域靠近（即缩小绿色距离）相关；（3）采用绿色激励的企业更倾向于在其现有棕色技术中引用绿色知识；（4）当企业近期碳绩效恶化时，上述正向关联会减弱。

研究利用2010至2020年间美国及欧洲公司的面板数据，通过匹配碳信息披露项目（CDP）、Orbis财务数据库及Orbis IP专利数据库，对309家创新型公司进行了实证分析。主要结论包括：绿色激励与更多、更高质量的绿色专利产出显著正相关；采用绿色激励的企业，其技术组合更接近绿色领域，且棕色专利更多地引用了绿色先前技术；这种正向关联在企业近期碳排放强度上升时会显著减弱。研究表明，公司治理机制不仅影响创新的数量，更塑造了创新的方向及其背后的知识结构，为理解低碳转型的制度基础提供了新视角。

三、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用线性普通最小二乘法（OLS）模型，包含企业固定效应和年份-行业交互固定效应，以控制不可观测的异质性。所有右侧变量均滞后一期以缓解同期性偏误。核心解释变量为二元虚拟变量，表示企业是否为高管提供与气候议题相关的激励。因变量涵盖三个维度：绿色专利数量（对数）及占比、基于专利分类共现计算的绿色技术距离、以及棕色专利引用绿色先前技术的数量（对数）。调节变量为碳绩效恶化（Deteriorating Carbon Performance, DCP）虚拟变量，表示企业当年排放强度较上年是否上升。控制变量包括总资产、资产收益率、现金持有量、杠杆率、销售增长率、生产率、净利润率以及董事会规模、独立董事比例、女性董事比例和整体ESG评分等公司治理指标。标准误在企业层面进行聚类处理。样本覆盖美国和欧洲20个国家，数据时间跨度为2010至2020年。

四、研究结果

HP1：绿色激励与绿色创新产出

研究发现，高管薪酬中包含绿色激励的企业，其绿色专利数量及绿色专利占总体专利的比例均显著更高。这表明绿色激励能够有效促进企业在绿色技术领域的实质性创新产出。

HP2：绿色激励与技术搜索重定向

绿色激励与企业技术组合的绿色距离呈负相关，即采用绿色激励的企业，其专利组合在技术空间上更靠近绿色领域。这说明激励措施在企业产出绿色专利之前，就已经开始引导技术搜索的方向，促使企业向绿色技术领域靠拢。

HP3：绿色激励与知识重组

采用绿色激励的企业，其棕色（非绿色）专利中引用绿色先前技术的频率显著增加。这表明绿色知识正在被整合进企业既有的技术活动中，实现了知识基础的杂交化，这是绿色发明的前奏。

HP4：碳绩效恶化的调节作用

上述正向关联在企业近期碳绩效恶化时显著减弱。当企业排放强度上升时，管理层注意力可能被短期合规和补救行动所占用，导致绿色激励难以有效转化为长期的绿色技术创新。这一发现验证了注意力稀缺性与情境依赖性的理论预期。

五、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总结：

研究人员指出，本研究的理论贡献在于将代理理论与注意力基础观有机结合，揭示了绿色激励作为注意力导向型治理工具的作用机制。区别于以往仅关注创新数量的研究，本文首次从技术搜索重定向、知识重组和最终产出三个连续阶段，全面刻画了绿色激励与技术创新方向的关系。研究还强调，碳绩效恶化情境下激励效果的削弱，反映了注意力竞争的现实困境：当企业面临短期环境压力时，即使存在绿色激励，资源也可能被紧急应对而非长期探索所消耗。同时，研究人员坦诚地讨论了替代性解释，例如碳绩效较差的企业可能本身缺乏绿色创新能力，而非仅仅是注意力被分散。虽然通过控制累积绿色专利存量等稳健性检验排除了部分可能性，但仍呼吁未来研究采用更直接的注意力测量和环境能力指标来进一步厘清因果机制。

研究结论翻译：

本研究通过将高管薪酬文献与生态经济学及创新领域中关于定向技术变革的文献相连接，为该领域做出了贡献。近期证据表明，ESG薪酬可以反映高效契约、利益相关者协调以及对可持续发展承诺的可信践行，而关于绿色激励的研究则强调，这类实践嵌入更广泛的环境管理控制系统之中，并且通常遵循先前的监控经验。现有研究也将高管薪酬与生态创新策略联系起来，并表明薪酬结构可以重新引导高管注意力投向绿色创新。本研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拓展，不仅探究企业是否产出更多绿色专利，更深入分析了激励是否与技术搜索和知识重组的重新定向相关联——而这正是可持续转型的核心机制。通过利用碳信息披露项目（CDP）的详细披露数据，结合2010至2020年间美国及欧洲公司的财务、治理和专利数据，本研究提供了关于激励机制如何与可持续转型背景下的企业创新相关联的新型跨国证据。研究结果对生态经济学领域的贡献在于，表明公司治理机制，特别是激励设计，不仅与创新的强度有关，更与其方向和潜在的知识结构密切相关。这揭示了低碳转型的制度基础，并凸显了企业内部动态如何与更广泛的公共政策、环境约束及社会技术转型相互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