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多样性赋能人类潜能：斯坦福神经多样性项目主任Lawrence Fung访谈录

《Communications Biology》：Championing neurodiversity and human potential: an interview with Lawrence Fung

　　

神经多样性（Neurodiversity）是指人类认知与神经功能的自然变异，涵盖自闭症（Autism）、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阅读障碍（Dyslexia）等神经分化（Neurodivergence）状态。研究人员指出，历史上神经分化个体长期被缺陷模型（Deficit-based Model）所框定，其潜能未被充分认知。斯坦福神经多样性项目（Stanford Neurodiversity Project）主任Lawrence Fung博士基于其子幼年确诊自闭症的个人经历，转向精神病学与神经科学研究，早期运用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y, PET）、质子磁共振波谱（Proton Magnetic Resonance Spectroscopy, 1H-MRS）、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fMRI）及结构性磁共振成像（Structur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sMRI）等技术，探讨自闭症成年人的γ-氨基丁酸（Gamma-Aminobutyric Acid, GABA）能系统与丘脑皮质连接特征。研究人员强调，精神病学与神经科学长期依赖缺陷导向范式，未能捕捉神经分化个体的优势，因此其使命转向全生命周期优势为本（Strengths-based）的支持路径。自2017年发起神经多样性特别兴趣小组，2018年创立斯坦福神经多样性项目及成人神经发育门诊（后更名神经多样性诊所），2019年扩展至就业、教育与青少年倡导领域，相继建立赋能就业课程（Empower to Employment Curriculum）、全球规模最大的神经多样性峰会、企业会员计划、国家专家共识及数字学习平台。2026年4月，上述工作正式整合为斯坦福神经多样性与人类潜能中心（Stanford Center for Neurodiversity and Human Potential）。当前工作沿四大支柱推进：神经多样性临床计划（NICE照护）、教育计划（SNP-REACH高中营及年度峰会）、就业计划（经验证课程）以及研究与转化（社区参与式研究至实施科学）。研究人员强调，神经分化个体约占人口四分之一，约80%自闭症成人处于失业或就业不足状态，美国自闭症相关社会成本预计每年接近4610亿美元，成人ADHD额外增加1230亿美元。结构化神经多样性项目显示参与者生产力提升最高达48%，留任率超过90%。研究人员认为，神经分化思维是创新与洞察的重要来源，促进神经多样性并非慈善而是价值回收。研究人员主张，改变叙事需依靠神经分化个体分享真实故事，以生活经验推动实践变革。学术与研究环境面临的核心挑战包括隐性课程（Hidden Curriculum）未明确传达、导师与教师缺乏神经多样性培训、支持措施常为反应式且带有污名化色彩，以及问题在生命周期中累积。研究人员建议，应从设计之初融入支持而非作为特殊便利，采用技能本位评估、明确期望与结构化入职、投资管理者与导师培训、使便利措施成为默认选项，并重视留任与晋升路径。对年轻神经分化科学家，研究人员建议理解并信任自身优势、学会自我倡导、寻找认可差异为优势的导师与环境、对路径保持耐心并与社区保持联结。

神经多样性赋能人类潜能：斯坦福神经多样性项目主任Lawrence Fung访谈录——研究背景、方法、结果与结论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长期以来，精神病学与神经科学领域乃至整个医学体系，几乎完全建立在缺陷导向模型之上，该模型侧重于记录个体不能做什么，而非识别其能做什么。这种范式未能捕捉神经分化个体的优势，更未在其基础上进行建设。神经分化个体——包括自闭症、ADHD、阅读障碍及其他神经分化状态的人群——约占人口的四分之一，然而学校、职场与医疗系统在设计之初并未考虑他们的需求。约80%的自闭症成人处于失业或就业不足状态，构成巨大的人才浪费。美国自闭症相关社会成本预计每年接近4610亿美元，成人ADHD额外增加1230亿美元。学术与研究环境同样存在深层问题：多数环境存在独特的隐性课程，即未明确陈述的社会规则，神经典型个体仅凭在场即可习得，而神经分化个体往往需要他人明确解释方能理解。此外，雇主、导师与教师普遍缺乏与神经分化个体协作的培训，支持措施往往是被动反应式且带有污名化色彩，作为特殊例外而非从一开始就设计在内。这些问题在生命周期中不断累积：从未学会自我倡导的年轻人成为实验室中服务不足的受训者，继而成为被职场筛选出局的成人。因此，开展这项研究与实践的动因在于：改变环境本身，而非要求神经分化个体以伪装方式适应从未为其设计的场域；同时，促进神经多样性并非提供慈善，而是回收被忽视的价值。

二、研究内容与总体结论

研究人员（Lawrence Fung博士）基于其子幼年确诊自闭症的个人经历进入精神病学领域，早期采用机制性方法研究自闭症神经生物学，获得美国国家精神卫生研究所职业发展奖，运用PET、¹H-MRS、fMRI及sMRI等技术研究自闭症成人的GABA能系统与脑结构连接特征。在进入自闭症领域数年后，研究人员认识到缺陷模型无法捕捉其子的优势，遂确立使命：以优势为本的方法支持神经分化个体全生命周期发展。该使命始于2017年召集神经多样性特别兴趣小组，2018年在Laura Roberts博士鼓励下创立斯坦福神经多样性项目及成人神经发育门诊（今神经多样性诊所），2019年起扩展至就业、教育与青少年倡导领域。此后相继建立赋能就业课程、全球最大神经多样性峰会、企业会员计划、国家专家共识及数字神经多样性学习平台。2026年4月，上述工作正式整合为斯坦福神经多样性与人类潜能中心。当前工作沿四大支柱推进：神经多样性临床计划（NICE照护）、教育计划（SNP-REACH高中营及年度峰会）、就业计划（经验证课程）以及研究与转化。总体结论是：神经分化思维是创新与洞察的重要来源，促进神经多样性意味着机构最终受益于其长期忽视的贡献；改变叙事需依靠神经分化个体分享真实故事，以生活经验推动实践变革。

三、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早期研究采用多种神经影像学技术：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用于研究自闭症成人GABA能系统；质子磁共振波谱用于检测丘脑与前额叶GABA浓度；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用于研究丘脑皮质连接与自闭症症状的关联；结构性磁共振成像用于分析皮层厚度与感觉运动症状的关系。实践层面采用社区参与式研究（Community-based Participatory Research）及大规模实施科学（Implementation Science）方法。研究样本为高功能自闭症成人及典型发育成人。此外，项目开发了经验证的赋能就业课程及数字学习平台，并开展国家专家共识工作。

四、研究结果

关于神经多样性的社会价值：历史已证明神经分化的力量，Alan Turing建造第一台计算机破解Enigma密码，为结束二战作出贡献。科学、技术及其他领域的突破性进展需要以不同方式思考的人，神经分化个体的差异正是大量创新与洞察的来源。忽视神经分化思维的成本巨大且具体：约80%自闭症成人失业或就业不足；美国自闭症相关社会成本预计每年接近4610亿美元，成人ADHD额外增加1230亿美元。而运行结构化神经多样性项目的雇主报告参与者生产力提升最高达48%，留任率超过90%。

关于故事分享与意识提升的重要性：历史上关于神经分化个体的叙事是缺陷叙事——高中生认为自己的思维方式是缺陷而非差异，有才华的求职者在被看到能力之前就被筛选出局，患者面对的临床医生从未受过理解其大脑工作方式的培训。这些叙事塑造了学校的教学方式、雇主的招聘方式与临床医生的治疗方式。当神经分化个体分享自身故事时，抽象概念被具体的人取代，缺陷框架被更全面、更准确的框架取代，该框架在承认挑战的同时欣赏优势。这有助于年轻神经分化个体认识到自我倡导的可能性，为雇主和教育者提供质疑系统假设的具体理由，并建立大规模变革所需的联盟。

关于学术与研究环境的挑战：最深层挑战在于学术与研究环境并非为神经分化个体而建。多数环境存在独特的隐性课程——未明确陈述的社会规则，神经典型个体仅凭在场即可习得，神经分化个体则需他人明确解释。第二个挑战是培训缺失：雇主未接受与神经分化个体协作的培训，导师与教师同样存在类似缺口，多数人从未被教导如何支持神经分化受训者，便利措施依赖个人善意而非共同能力。第三个问题是支持往往被动反应且带有污名化色彩，作为特殊例外而非从一开始设计在内。最后，这些问题在生命周期中累积：从未学会自我倡导的年轻人成为实验室中服务不足的受训者，继而成为被职场筛选出局的成人。

关于导师、雇主与教授可采取的行动：最有效的原则是从一开始设计支持而非作为特殊便利。具体步骤包括：重新思考评估方式，技能本位评估比传统面试更能揭示真实能力；明确期望并提供结构化入职，清晰指示、可预测流程与书面跟进对所有人有益且对许多神经分化科学家至关重要；投资自身培训，管理者与导师接受神经多样性知情实践培训可将良好意图转化为可靠能力；使便利措施成为默认选项而非需个人申请和证明的事项。留任与晋升与准入同等重要：指导、诚实反馈与清晰晋升路径使人们从就业不足状态进入充分发挥能力的角色。所有行动的基础是优势为本思维：询问一个人擅长什么，并围绕放大该优势构建角色、实验室或课程。

五、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强调，改变叙事并非情感问题，而是实践变革的方式。神经分化个体分享自身故事时，以具体的人取代抽象概念，以更全面准确的框架取代缺陷框架，这一转变在每个层面都至关重要。专业人员、家庭与机构需要采取行动，而生活经验比统计数据更能打动他们。基于真实故事的意识提升是将神经多样性知情实践从创新转变为期望的第一步。打破问题累积链条意味着改变环境本身，而非要求神经分化个体伪装进入从未为其设计的场域。

研究结论部分可翻译为：首先，理解并信任自身优势——你的思维方式是科学的资产，而非需要克服的障碍。其次，学会自我倡导——了解使自己发挥最佳工作的条件并能够清晰提出要求，是最持久的技能之一。第三，寻找将差异视为优势的导师与环境——它们存在且数量在增长，不必接受要求隐藏自我才能成功的环境。最后，对路径保持耐心并与社区保持联结——职业生涯漫长，进展往往非线性，且存在庞大且不断扩展的神经分化科学家与盟友网络，每年都在建设更具包容性的领域。研究人员进入该领域的时刻，正是该领域日益需要并期待他们所带来的贡献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