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Conservation Science》：Cyclic droughts, flooding and collective trauma: an environmental feedback loop to inform governance and socio-ecological resilience in Kenya’s rift valley
编辑推荐：
气候变化被公认为一场影响生态完整性、粮食系统与人类福祉的多维危机。已有研究多关注气候变率的生物物理与经济后果，而对累积性心理与社会影响的关注相对不足。集体创伤（collective trauma）是气候适应与保护科学中一个至关重要却长期被忽视的维度。以肯尼亚裂
气候变化被公认为一场影响生态完整性、粮食系统与人类福祉的多维危机。已有研究多关注气候变率的生物物理与经济后果，而对累积性心理与社会影响的关注相对不足。集体创伤（collective trauma）是气候适应与保护科学中一个至关重要却长期被忽视的维度。以肯尼亚裂谷（Kenya’s Rift Valley）为例，研究提出：反复发生的干旱与洪水已形成一种自我强化的社会生态反馈回路（socio-ecological feedback loop），在此回路中，环境退化、生计损失与集体创伤相互作用，削弱了生态系统韧性与适应能力。基于历史气候记录、农业趋势以及关于生态哀伤（ecological grief）、社会生态韧性（social-ecological resilience）与创伤知情治理（trauma-informed governance）的当代文献证据，研究提出：反复的气候冲击不仅影响农业生产力，还影响人类行为、制度响应与环境决策。经历累积性创伤的社区往往采取短期应对策略，这些策略加速了土地退化，进而增加了对后续气候冲击的脆弱性。研究主张，气候适应应超越单纯的技术干预，纳入心理社会恢复、本土与地方生态知识（indigenous and local ecological knowledge, ILEK）、参与式生态系统修复以及以社区为中心的治理。承认集体创伤为气候适应提供了契机，使其从以灾害恢复为导向的被动过程，转变为恢复生态系统、增强社区韧性并提升人类福祉的主动战略。研究结论认为，创伤知情气候治理是保护科学的重要前沿领域，应成为非洲气候脆弱地区韧性建设战略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论文解读：气候—创伤—环境反馈回路与肯尼亚裂谷的社会生态韧性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气候变化已被公认为影响生态过程、经济发展、公共健康与社会稳定的系统性挑战。气温升高与气候变率加剧显著提高了干旱、洪水与热浪的频率和强度，对依赖自然资源维持生计的社区造成尤为严重的后果。在撒哈拉以南非洲（sub-Saharan Africa, SSA），雨养农业仍是数百万农村家庭粮食生产与家庭收入的主要来源。气候变率不仅影响农业生产，还扰乱社会凝聚力、生计安全、文化认同与心理福祉。肯尼亚是这一挑战的典型代表：1991—1992年、1999—2001年、2008—2009年、2011年及2020—2023年的重大干旱，随后均伴随1997—1998年、2018年及2024年的破坏性洪水，导致农业系统崩溃、牲畜死亡、社区流离失所与基础设施损毁。然而，这些极端事件的社会心理后果长期被忽视。新兴的生态哀伤（ecological grief）、气候焦虑（climate anxiety）与集体创伤（collective trauma）研究表明，反复的环境损失影响心理健康、社区认同、社会关系与集体决策。受影响的社区面临持续不确定性，削弱了对传统生计体系的信心，并以增强或削弱环境管理的方式塑造行为响应。开展此项研究的核心动因在于：集体创伤是连接气候变化与社会生态韧性的关键但长期被低估的机制，它既是气候变率的后果，也是环境变化的驱动因素，而现有保护科学和适应框架对此缺乏系统整合。
二、研究内容与核心结论
研究人员提出，气候适应与保护科学若仅关注气候变化的物理维度而忽视其累积性社会心理后果，则是不完整的。反复的气候冲击会启动一个自我强化的反馈回路：农业损失产生集体创伤；创伤塑造应对行为；这些行为响应导致环境退化，进而放大对未来冲击的脆弱性。该反馈回路框架有助于解释为何适应投资有时无法产生持续韧性——因为它们只针对症状而非底层反馈机制，使创伤未获解决、社会分裂与制度不信任持续存在。研究结论指向创伤知情气候治理（trauma-informed climate governance）作为中断这一循环的途径，通过将心理社会支持、参与式治理、文化疗愈、本土知识与生态系统修复纳入适应规划，将修复同时理解为社区重建社会凝聚力、能动性与希望的过程。这一框架在非洲及全球小岛屿和原住民社区具有广泛适用性，为保护科学提供了将生态修复与环境变化的人文维度相整合的分析工具。
三、关键研究方法与技术
本研究为观点综述型（Perspective）论文，主要采用以下方法：其一，系统整合历史气候记录与农业趋势数据，涵盖肯尼亚1991—2023年间多次干旱与洪水事件的时间序列分析；其二，对生态哀伤、社会生态韧性、创伤知情治理等领域的当代文献进行跨学科综合评述，涉及心理学、生态学、社会学与公共政策等学科；其三，以肯尼亚裂谷15个郡（county）为案例区域，基于2019年肯尼亚人口与住房普查（Kenya Population and Housing Census, KPHC）数据，分析人口密度、土地权属（land tenure）类型与社会经济背景对气候脆弱性的影响；其四，运用社会生态系统（social-ecological systems, SES）理论与资源保护（Conservation of Resources, COR）理论构建解释框架，阐明集体创伤作为环境变化驱动因素的作用机制。
四、研究结果
集体创伤：保护科学中缺失的维度
通过SES理论视角分析，研究人员指出集体创伤既是气候变率的后果，也是环境变化的驱动因素。面对反复干旱或洪水的社区常采取优先满足即时生存而非长期可持续性的应对策略，如开垦脆弱土地、毁林烧炭、过度放牧与不可持续的水资源开采。这些策略虽可暂时缓解粮食不安全，但往往加速土地退化，增加对未来冲击的脆弱性。COR理论进一步解释，随着资源损失累积，社区更易陷入痛苦并倾向于采取短期应对策略，从而无意中加速环境退化。对本土与地方社区而言，景观承载着文化认同、精神价值与历史记忆，环境退化不仅是生态损失，更是文化连续性的断裂。
创伤后成长
研究人员强调，集体创伤不应仅被视为脆弱性与环境退化的成因。反复暴露于逆境也可产生学习、适应、社会关系强化与集体能动性更新。创伤后成长（post-traumatic growth）研究表明，人们可能在严重逆境后发展出新的能力与意义。这可通过强化社区组织、生计多样化、灾害准备、文化认同与集体行动来体现。然而，此类积极结果并非创伤的必然后果，而取决于社会凝聚力、制度与政策支持、资源可及性以及有意义参与的机会等赋能条件。
肯尼亚裂谷：气候—创伤互动的活例证
肯尼亚裂谷涵盖从巴林戈（Baringo）和莱基皮亚（Laikipia）的半干旱牧场到纳库鲁（Nakuru）、乌阿辛吉舒（Uasin Gishu）和特兰斯-恩佐亚（Trans-Nzoia）的高潜力玉米产区的多样化农业生态区。该区域拥有马乌森林复合体（Mau Forest Complex）等全球重要生态系统。人口压力与土地碎片化加剧了生产性土地和水资源的竞争，鼓励向边缘地区耕作扩张，增加了干旱和洪水影响的暴露度。有保障的土地权属可鼓励土壤保持、农林复合经营与修复投资，而不安全或公共权属可能制约长期投资。研究通过15个郡的人口密度与气候脆弱性对比，揭示了空间异质性风险：半干旱郡面临频繁干旱与水压力，高降雨郡面临降雨延迟、强降水与侵蚀，中间郡面临复合风险。
气候—创伤—环境反馈回路
研究人员构建了从环境极端事件到集体创伤再到环境退化的完整反馈回路：气候极端事件影响雨养农业，造成作物歉收、牧场生产力下降与牲畜死亡；个人层面表现为生态哀伤或气候焦虑，集体层面转化为集体创伤、慢性不确定性与社会凝聚力侵蚀；创伤塑造行为响应，优先考虑即时生存，同时削弱制度绩效，降低对可持续资源管理所需集体行动的信任与参与；由此产生的环境退化（如雨水入渗减少、土壤侵蚀加速、泥沙淤积与洪水调节能力减弱）进一步削弱生态系统韧性，使社区对下一次气候冲击更加脆弱，从而完成回路。该框架还指出性别维度的重要性：妇女因承担取水拾柴、育儿等责任而承受不成比例的影响。
五、讨论与结论
迈向创伤知情气候治理
研究人员提出创伤知情气候治理的四支柱框架：气候智慧农业（climate-smart agriculture, CSA）作为第一支柱，通过耐旱品种、保护性农业、覆盖、作物多样化与高效集水减少气候冲击暴露，但其采纳取决于农民对未来生产的信心，适应计划须在推广新技术的同时处理累积创伤；生态系统修复作为第二支柱，参与式修复可重建社会凝聚力与集体行动，社区主导的植树造林与流域委员会创造共同目标，同时发挥生态恢复与心理社会疗愈的双重功能；本土与地方生态知识（ILEK）作为第三支柱，为适应提供信息并重申受退化干扰景观中的文化连续性；气候风险融资与社会保护作为第四支柱，减少迫使家庭采取环境破坏性应对策略的财务压力。此外，生计特定的心理社会恢复（如社区对话、同伴支持、习惯性冲突解决、妇女与青年团体、文化适宜的疗愈实践）应被承认为适应政策的合法组成部分。研究指出，肯尼亚《气候变化法》（2016）、国家气候变化行动计划（NCCAP III, 2023-2027）、国家适应计划（NAP, 2015-2030）及国家干旱管理局提供了坚实的制度基础，但当前偏重物理适应与灾害风险降低，应明确将集体创伤及适当指标纳入国家、郡、社区与区域尺度框架。未来研究优先方向包括：标准化衡量集体创伤的性别化指标、跨学科合作、累积气候影响的纵向研究，以及检验创伤知情治理是否比常规方法产生更持久的保护成果的比较研究。
结论
肯尼亚裂谷的案例表明，气候变率的后果远超农业生产力下降或生态系统退化。反复的干旱与洪水启动了同时影响生计、环境完整性、制度效能与集体心理福祉的社会生态过程。集体创伤不仅是气候变化的结果，也是环境退化的主动驱动因素。气候—创伤—环境反馈回路展示了反复扰动如何塑造行为和制度响应，进而改变生态系统。这不同于将社区视为变化被动接受者的技术与基础设施导向的适应文献，而是通过强调社区反复面对环境损失时产生的共享社会经验与建构意义，扩展了生态哀伤与乡痛（solastalgia）的既有研究。社会生态韧性应被理解为包含社区维持希望、凝聚力与集体能动性的能力，而不仅仅是生态系统吸收扰动的能力。生态修复与心理社会恢复是相互强化而非独立的过程。保护科学正处在一个重要十字路口：随着气候变化加速，环境扰动与人道主义危机日益交织，保护无法脱离栖息地社区而孤立地进行。生态系统健康与人类福祉是韧性社会生态系统中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通过将气候变率、环境退化与集体创伤概念化为单一强化系统中的性别化、生计特定组成部分，该研究为理解持续性气候脆弱性提供了框架，并识别了通向变革性韧性的路径——在这一路径中，修复景观与疗愈社区被视为相互依赖的过程，心理社会疗愈有助于恢复信任，使人们成为保护的伙伴而非对立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