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创新倾向：从测量到影响——基于文本的分析方法

《Technovation》：Corporate innovation propensity: From measurement to impact—A text-based analytical approach

　　

- 我们开发了一种基于文本的企业层面创新倾向（IP）度量。
- 创新倾向将机会感知与知识整合同后续的创新活动联系起来。
- 创新倾向能够预测企业未来的研发投入与知识积累，并提升企业绩效。
- 创新倾向增强了市场关注度和交易活跃度，但对短期股票收益率没有显著影响。

**引言**

近年来，高质量发展已成为新兴经济体的一项重大战略优先事项。随着这些经济体从要素驱动型增长向创新驱动型增长转变，创新日益成为推动经济增长、产业升级以及竞争优势重塑的核心力量（Gatchev等，2022）。先前的研究表明，技术创新不仅能提升产品质量、生产效率和能源使用效率（Ouyang等，2020；Pan等，2019；Shao等，2020），还能改善社会福利（Mao等，2020；Villalba Morales等，2023），并推进医疗服务与生活质量（Xiong，2021）。因此，技术创新为应对多维度的社会挑战、促进社会福祉提供了关键支撑。在此背景下，企业为何能够持续创新，以及企业间与创新相关的差异从何而来，已成为创新管理和企业战略研究中的重要问题。与对创新投入、创新产出等变量给予的广泛关注相比，使创新活动得以启动和持续的先行条件仍然识别不足。因此，创新倾向是一个值得进一步探究的关键概念。

从动态能力理论和知识管理理论的视角来看，企业创新并不仅仅依赖于资源投入，而是建立在一系列动态过程之上，包括机会感知、知识整合、机会把握和资源重组（Fan等，2026）。动态能力理论强调企业对技术和市场变化的感知、机会识别以及后续的资源调整（Chirumalla，2021）；而知识管理理论则进一步揭示了这一过程背后的知识基础，即企业需要持续识别、吸收和整合内部知识与外部信息（Ode和Ayavoo，2020；Robertson等，2023）。在此过程中，管理者对新的知识、技术、产品的关注与判断，影响着企业的知识搜寻方向、创新机会的识别、后续的资源配置以及创新活动的推进（Wu和Xiao，2025）。基于这一逻辑，本研究将创新倾向定义为：企业经理层在整合内部知识与外部信息的基础上，推动技术轨迹发展、产品布局和商业化所体现出的战略导向。与创新能力、创新绩效等构念不同，创新倾向捕捉的是企业在从事创新活动之前的方向性取向和行为倾向（Daronco等，2023）。与仅关注研发投入强度或新产品产出相比，它更侧重于管理者如何识别创新机会、如何应对技术变革、以及如何将创新意图嵌入组织决策之中。

现有研究通常将创新倾向定义为企业采纳新理念、新技术或新产品的意愿和可能性，并主要采用两类测量方法（Capozza等，2020）。第一类方法依赖于对管理者或员工的问卷调查，以评估企业对于创新活动的开放程度、接受度和行为意向（Alfawzan等，2024；Ryan和Tipu，2013）。第二类方法则利用创新调查或企业行为记录，通过诸如企业是否引入了新产品或服务、是否参与创新活动之类的指标来识别创新倾向（Bello-Pintado和Bianchi，2021；Montresor和Vezzani，2016）。然而，这些方法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基于问卷的度量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主观评价，而基于创新活动记录的识别更接近事后行为观测。两种方法都难以捕捉创新发生之前的机会识别、技术搜寻和产品定位。与此同时，诸如创新能力、创新绩效和创新文化等相关概念已被广泛用于刻画企业的创新相关属性，但它们的测量大多围绕研发投入、专利产出或新产品销售展开，侧重于企业是否具备将创新资源转化为成果的能力，或创新活动是否已产生可观察的结果（Sarbu，2022；Saunila，2020）。因此，这些概念与创新倾向在本质上是不同的（Daronco等，2023）。可见，现有指标不足以全面识别企业对创新的先行战略导向。

为解决这一问题，本研究从企业文本披露中提取管理层创新倾向的信息，开发了一种基于文本的创新倾向度量。具体而言，本研究以2007至2020年间中国A股高科技上市企业为样本，利用年报中的"管理层讨论与分析"（MD&A）部分，采用BERT-BiLSTM-CRF模型来识别产品与技术相关术语，然后基于时间序列比较和同行比较构建企业层面的创新倾向度量。与直接使用"创新"等创新相关词汇构建的度量相比（Bellstam等，2021），产品与技术术语通常对应企业具体的技术部署、产品规划和应用场景，因此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由泛化的积极创新语言所引入的战略披露噪音。相应地，这种方法能够更准确地反映管理层的创新倾向，为其动态识别提供了一条新的测量路径。

此外，鉴于年报信息具有时效性特征，本研究考察的创新倾向并非完全稳定的组织属性，而是企业经理层在特定时期内表现出的战略导向。由于企业的知识库、技术轨迹和组织惯例具有某种程度的连续性，创新倾向预计会表现出时间上的稳定性。然而，它也可能随技术环境、竞争条件以及管理与组织安排的变化而动态调整。

在构建度量指标的基础上，本研究进一步检验了该指标的效度及其经济后果，特别关注创新倾向对研发投入、知识积累、企业绩效和资本市场表现的影响。结果表明，创新倾向能够预测企业的研发投入与知识积累。同时，创新倾向也显著提升了企业绩效，主要是通过增强市场竞争力、增加外部关注度和缓解融资约束来实现的。进一步分析显示，创新倾向信息的披露还提升了股票流动性、增加了股价波动性，但对短期股票收益率没有显著影响。

本研究作出了三个主要贡献。第一，在方法层面，本研究利用年报文本中的产品与技术术语，结合企业内部历史比较与基于同行的新颖性筛选，开发了一种量化识别企业创新倾向的方法。该方法不仅拓展了企业创新倾向的动态度量，还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企业战略披露所引入的干扰。

第二，在理论层面，本研究将创新倾向置于知识管理与动态能力的分析框架之中，从而进一步加强了其与企业创新过程之间的理论联系。本研究将分析焦点前移至创新能力形成之前的阶段，关注管理者通过整合外部信息与内部知识所形成的创新倾向，并发现这种倾向能够进一步促进企业的研发投入与知识积累。由此，本研究进一步将知识管理过程与动态能力形成机制联系起来，同时为未来创新管理研究考察企业创新倾向的形成与演化、以及创新倾向如何转化为创新能力与创新绩效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

第三，在实践层面，本研究揭示了管理层创新倾向对企业绩效和资本市场表现的影响，从而为创新倾向的经济后果提供了额外的实证证据。本研究还为企业提供了一个可操作的量化工具，用以识别自身的创新倾向、优化创新战略配置并改善与创新相关的信息披露，同时为投资者提供了一个新的分析视角，用以解读企业创新相关的文本信息。

本研究的其余部分组织如下。第2节从理论视角讨论创新倾向的概念定义，并考察其与企业创新活动和经营结果之间的关系。第3节介绍研究设计，包括文本识别模型、产品与技术术语的提取以及创新倾向度量的构建。第4节报告实证结果，分析该度量的效度及其经济后果。第5节对本研究进行总结并讨论其启示。

**各章节摘要**

**创新倾向**

根据动态能力理论，创新是一种建立在机会感知、知识整合、机会把握和资源重组之上的动态组织能力（Fan等，2026；Ferreira等，2020）。创新倾向被视为使这一过程得以有效展开的重要先行条件（Guzman和Espejo，2019）。从基于知识的视角和知识管理理论来看，企业创新的关键并不在于……

**度量框架与样本选择**

本研究的核心任务是开发一种基于文本的企业创新倾向度量。如上所述，创新倾向是指企业经理层在整合外部知识与内部创意后，推进知识创造、整合、应用和商业化所表现出的战略导向。为识别这一导向，本研究以年报中的"管理层讨论与分析"（MD&A）部分作为文本基础，采用……

**变量度量的验证**

在构建创新倾向度量之后，本节首先基于描述性统计对其进行初步的合理性验证。具体而言，本研究考察创新倾向度量是否能够准确反映企业在不同维度上的实际创新倾向，包括整体分布、股票市场和行业特征等方面。

**结论**

基于2007至2020年间中国A股高科技上市企业发布的年报中的"管理层讨论与分析"部分，本研究构建了一种基于文本的企业创新倾向度量，并考察了其对创新活动、企业绩效和资本市场表现的影响。结果表明，创新倾向能够预测企业后续的研发投入与知识积累，并通过增强市场竞争力、增加外部关注度……

**作者贡献声明**

冯令兵：审阅与编辑、原稿撰写、研究方法、概念构思。
邹天乐：审阅与编辑、软件、研究方法。
陈凤文：原稿撰写、研究方法、概念构思。
郭寅能：审阅与编辑、研究方法、概念构思。

**利益冲突声明**

所有作者声明不存在已知的可能影响本文所报告工作的竞争性经济利益或个人关系。

冯令兵 | 邹天乐 | 陈凤文 | 郭寅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