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及老年自闭症与非自闭症成人睡眠问题与心理健康：AgeWellAutism队列年龄和性别匹配研究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GERIATRIC PSYCHIATRY》：Sleep Problems and Mental Health in Middle-Aged and Older Autistic and Non-Autistic Adults

　　

背景：睡眠是重要的生物功能，睡眠受损可导致一系列问题，包括健康和福祉不佳。自闭症（autistic）个体在各年龄段常报告睡眠不佳以及更高比例的睡眠相关问题与困难，然而，这些经历和问题在中年和老年已诊断自闭症人群中很少被研究。

方法：本研究使用AgeWellAutism队列第一波数据，样本包括265名自闭症成人和167名年龄、性别匹配的非自闭症成人，年龄40–93岁（均值 = ～60岁；约50%女性）。参与者完成了广泛使用且标准化的睡眠质量和心理健康症状测量。

结果：自闭症组报告显著多于非自闭症组的睡眠问题，所有领域总体睡眠均更差（所有 p < 0.001），其中自闭症女性报告困难最大。组间最大差异见于睡眠紊乱（sleep disturbances）和日间功能障碍（daytime dysfunction）（分别为 χ² = 101.8 和 95.1，均 p < 0.001）。在控制年龄以及焦虑、抑郁和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症状后，这些差异仍然显著。在两组中，睡眠较差与年龄较大以及更高水平的焦虑、抑郁和PTSD症状相关，且自闭症组中睡眠问题与焦虑症状的关联更强。

结论：与既往在一般人群中基于自闭症特质的研究一致，中年和老年自闭症成人报告更广泛的睡眠问题和更差的睡眠质量。睡眠问题与年龄较大和较差的心理健康相关。尽管该研究为横断面（cross-sectional）研究，研究结果强调需要通过干预探索因果联系。解决焦虑以及更广泛的心理健康问题，可能改善老龄化自闭症人群的睡眠质量。

研究背景

自闭症（autism）是一种神经发育状况，估计影响全球约1%人口，特征为社会沟通差异和刻板重复行为。随着自闭症终生识别和人口老龄化，中年和老年自闭症人士占相当比例，但该群体常被忽视；1980—2020年索引自闭症研究中仅0.4%关注该年龄组。既往证据显示，自闭症人士各年龄平均承受更大健康负担、更差心理健康、更差规范性生活结局、更多危机期和更低生活质量。睡眠是重要生物功能，一般人群中睡眠受扰预测早亡。老年人常经历睡眠时长缩短和睡眠碎片化，导致日间疲劳、认知功能受损、情绪障碍和生活质量下降。自闭症儿童和成人常出现睡眠问题。Morgan et al. (2020) 的元分析回顾14项自闭症成人研究（平均年龄21–40岁，总 n=194），发现相比非自闭症同龄人，主观和客观睡眠问题更显著，包括较低睡眠效率、较长睡眠启动潜伏期、更多睡眠碎片化和较短总睡眠时间。但研究多聚焦年轻成人，忽视中年和老年。

需区分睡眠问题和睡眠障碍：睡眠问题通常指延长入睡、夜间觉醒、睡眠时长减少、睡眠效率差等症状；睡眠障碍是 DSM-5 和 ICSD-3 等诊断系统分类的临床定义状况，包括失眠障碍和昼夜节律睡眠-觉醒障碍（circadian rhythm sleep–wake disorders）。Lai et al. (2019) 报告自闭症成人睡眠障碍率显著更高，失眠最常见；Baker (2017) 和 Hare et al. (2006) 提示自闭症个体也可能更易患特定昼夜节律睡眠-觉醒障碍。Croen et al. (2015) 分析1507名19–79岁私人医疗记录，发现自闭症成人失眠和 dyssomnia 率高于匹配非自闭症同龄人（17.5% vs 9.6%，OR=1.9）。Bishop-Fitzpatrick et al. (2017) 报告40岁以上自闭症成人中85%在 Medicaid 记录中有 dyssomnia 诊断。睡眠紊乱还预测更低生活质量，并可能中介自闭症特质与抑郁症状；社会支持、孤独感与之交织。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也相关，因自闭症个体终生暴露社会和环境压力，生理过度唤醒和噩梦直接加重睡眠启动困难。

老年自闭症研究有限。Jovevska et al. (2020) 发现15–80岁自闭症参与者，尤其中年40–59岁，睡眠质量和入睡潜伏期更差。Stewart et al. (2020) 发现50–81岁高自闭症特质者睡眠满意度更低、入睡困难更大、严重睡眠问题率更高（21.4% vs 10.3%）。Jovevska et al. (2020) 确定女性是差睡眠最强预测因子；Charlton et al. (2023) 在大自闭症样本（N=730）中发现女性、身体健康问题和焦虑预测差睡眠，较大年龄与更多睡眠紊乱相关。Stewart et al. (2020) 显示高特质合并严重睡眠问题者抑郁和焦虑最高。当前研究扩展 Stewart et al. (2020)，检查中年和老年自闭症成人 vs 年龄性别匹配非自闭症成人，预测自闭症成人睡眠问题、抑郁焦虑 PTSD 症状更高，睡眠与心理健康关联更强，老年和女性风险更高。

研究方法

研究为预注册横断面研究，使用 AgeWellAutism 研究第一波数据，2019年春季在线调查，由12名中老年自闭症成人指导。招募通过社交媒体、研究数据库、Autistica 研究网络及社区中心和老年居住社区广告。纳入40岁及以上、能上网、能英文读写者，无特定排除。最终432名，自闭症组265名（254诊断，11自我认同），非自闭症组167名，年龄和性别匹配。睡眠用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Pittsburgh Sleep Quality Index, PSQI），抑郁用患者健康问卷（Patient Health Questionnaire, PHQ-9），焦虑用广泛性焦虑障碍问卷（Generalised Anxiety Disorder questionnaire, GAD-7），PTSD 用创伤后应激障碍检查表民用版简版（Post 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Checklist-Civilian, PCL-6）。分析用 SPSS v25，包括 t 检验、χ²、ANOVA、ANCOVA、相关和 Fisher r-to-z 转换，错误发现率（False Discovery Rate, FDR）Benjamini–Hochberg 校正。无缺失数据。

研究结果

3.1 Sleep Problems (PSQI Domain Scores)

自闭症组所有 PSQI 领域困难率显著高于非自闭症组：睡眠质量（χ²=71.1，p < 0.001）、睡眠潜伏期（24.2）、睡眠时长（15.6）、睡眠效率（21.0）、睡眠紊乱（101.8）、睡眠药物（27.5）、日间功能障碍（95.1），均 p < 0.001。自闭症组更常报告中重度困难。自闭症女性比男性在睡眠时长、睡眠紊乱、日间功能障碍上更差；非自闭症组无性别差异。

3.2 Sleep Problems (PSQI Global Scores)

自闭症组 PSQI 全局得分显著高于非自闭症组（F(1,430)=121.29，p < 0.001），cut-off 以上比例 76.9% vs 38.9%（χ²=62.72，p < 0.001）。性别主效应未通过多重比较校正，但自闭症组×性别交互显著（F(1,423)=12.89，p < 0.001），自闭症女性高于自闭症男性，非自闭症组无性别差异；控制年龄及抑郁、焦虑、PTSD 后结果类似。

3.3 Symptoms of Depression, Anxiety, and PTSD

自闭症组抑郁（F=237.35）、焦虑（F=192.98）、PTSD（F=267.31）均 p < 0.001 更高。cut-off 比例：抑郁18.9% vs 6.6%；焦虑35.5% vs 7.8%；PTSD 26.8% vs 1.2%，均 p < 0.001。PTSD 症状女性>男性，且该性别差异在自闭症组更大；抑郁和焦虑无其他性别主效应或交互。

3.4 Associations Between Sleep Problems (PSQI Global Scores), Mental Health Symptoms, and Age

自闭症组 PSQI 全局得分与抑郁 r=0.386、焦虑 r=0.459、PTSD r=0.364、年龄 r=0.345，均 p < 0.001。非自闭症组分别为抑郁 r=0.259、焦虑 r=0.186、PTSD r=0.221、年龄 r=0.226，均显著。仅焦虑关联强度在两组间差异显著（z=3.27，p < 0.001）。

3.5 Sleep Problems in Midlife and Old Age

老年自闭症成人比中年自闭症成人在睡眠质量、睡眠时长、睡眠效率、睡眠紊乱、睡眠药物需求、日间疲劳/功能障碍上中重度困难率更高；睡眠潜伏期无差异。老年非自闭症成人比中年非自闭症成人在睡眠效率、睡眠紊乱、日间疲劳/功能障碍上问题更多；睡眠质量、时长或药物需求无差异。全局 PSQI 存在年龄组主效应（老年>中年；F(1,427)=20.51，p < 0.001），自闭症组与年龄交互显著（F(1,427)=5.33，p=0.021），提示自闭症和老年对睡眠问题有复合效应；但控制年龄及当前抑郁、焦虑、PTSD 后该交互不显著。

讨论总结

本研究填补中老年自闭症成人睡眠和心理健康文献空白。40–93岁自闭症成人比匹配非自闭症同龄人报告更严重、更累积的睡眠问题，扩展 Stewart et al. (2020)，说明高特质人群中的睡眠问题与差心理健康关系在诊断自闭症样本后半生持续且临床显著。控制年龄、焦虑和抑郁后差异仍存在，提示差睡眠不仅是心理困扰副产品，可能是老龄化自闭症经验核心特征。中年和老年是睡眠脆弱期；年龄与睡眠问题相关强度两组相似，但自闭症组负担更高。可能为平行效应：两组均经历正常年龄相关睡眠变化如褪黑素分泌减少和昼夜节律扁平化，但自闭症个体起始基线更差。自闭症成人还可能叠加感觉过敏随应对资源下降而加重、慢性生理过度唤醒、长期社会和环境压力、更大健康负担及药物使用。差睡眠与年龄正交互，老年自闭症成人比中年报告更多困难。性别方面，自闭症女性比自闭症男性问题更多，与 Jovevska et al. (2020) 一致；内化困难、社会伪装（social camouflaging）和更年期激素变化可能贡献。睡眠与心理健康强关联，焦虑关联在自闭症组更强，可能与过度唤醒模型有关：感觉敏感、不确定性不耐受和终生压力积累导致生理认知激活增高，焦虑通过反刍和担忧干扰睡眠，差睡眠又加重焦虑，形成循环。优势包括自闭症成人参与、样本大且性别平衡、年龄性别匹配对照；局限包括未测量社会健康背景因素、依赖自报 PSQI、缺乏详细药物数据、招募偏倚、横断面不能推断因果或年龄变化。未来需纵向、客观测量和代表性样本。

研究结论翻译

总之，本研究重复并扩展了现有发现，即中年和老年自闭症成人相比非自闭症成人经历显著更高的睡眠问题和心理健康症状。睡眠问题在自闭症组不仅更常见，而且更严重和累积，并且在考虑焦虑、抑郁和年龄后这些困难仍然明显。此外，睡眠紊乱与焦虑在自闭症个体中关联更强，提示该人群中睡眠与心理健康可能存在独特相互作用。老年自闭症成人可能风险升高，强调需要面向生命周期和自闭症知情的临床干预。这些发现突出将睡眠评估整合到自闭症成人常规心理健康护理中的重要性，尤其当她们/他们变老时。鉴于睡眠问题与精神症状之间的双向关系，针对睡眠可能提供改善该人群整体福祉的有价值路径。这些发现将睡眠定位为旨在改善老龄化自闭症人群心理健康和生活质量的更广泛干预中潜在可改变目标。未来使用纵向设计、客观睡眠测量和更多样、具代表性样本的研究对于推进循证、个性化照护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