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ople and Nature》：Framing nature-based solutions in Norwegian public media: A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 of public narrativ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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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bS）已成为环境治理的核心议题。然而，其社会合法性取决于其在公共话语中如何被建构。本研究考察挪威媒体行动者如何围绕NbS构建叙事、哪些声音被放大，以及多元与原住民认识论在多大程度上得到呈现。研究人员对2018年至2025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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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bS）已成为环境治理的核心议题。然而，其社会合法性取决于其在公共话语中如何被建构。本研究考察挪威媒体行动者如何围绕NbS构建叙事、哪些声音被放大，以及多元与原住民认识论在多大程度上得到呈现。研究人员对2018年至2025年间发表于五家挪威主要媒体机构的57篇文章进行了批判性话语分析。文章采用溯因编码，借鉴自然价值观类型学（工具性、关系性与内在性）以及环境正义的维度。样本以评论文章和专家投稿为主，其中大部分由非记者身份的专家撰写。研究浮现出四种主导性叙事：（1）自然作为基础设施，强调技术性和成本效益型气候服务；（2）双赢乐观主义，将NbS建构为普遍有益；（3）自然作为关系，将自然描绘为伙伴但处于边缘地位；（4）商品化批判，主要出现在进步主义媒体中。此外，研究识别出一种模式化的原住民认识论缺失，萨米（Sámi）视角几乎完全缺席。不同媒体呈现的特定模式反映了编辑意识形态，工具性框架在整个语料库中占据主导。研究结果强调，挪威媒体关于NbS的话语仍然强烈地以人类中心主义为导向，这可能有助于强化将自然视为人类使用资源的认知，并限制变革性想象。关系性价值观与原住民知识的有限呈现可能带来延续认识论不公正的风险。研究人员建议采取反思性和多元化的媒体实践，超越狭隘的技术官僚叙事，以促进关于自然、气候与正义的包容性公共对话。
论文解读文章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气候变化与生物多样性丧失已被广泛认定为相互关联的挑战，必须协同应对，且无法在回避社会不平等的前提下得到解决。在此背景下，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bS）作为应对全球性挑战的战略工具，在欧洲学术与政策领域获得了显著关注。NbS概念最早由世界银行于2008年提出，后经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制度化，并于2016年世界自然保护大会上形成首个正式定义。2022年，联合国环境大会通过了首个多边共识的NbS定义，将其界定为受自然启发和支撑、具有成本效益、同时提供环境、社会和经济多重效益并有助于增强韧性的解决方案。
然而，NbS作为一个话语性建构，其社会合法性与有效性不仅取决于技术优势，更取决于在公共话语中哪些知识体系被承认和重视。既有研究表明，NbS框架往往通过可量化的经济指标进行操作化，可能边缘化不符合此类逻辑的视角，包括原住民社区的观点。尽管NbS常被建构为普遍有益，但研究也揭示其可能无意中加剧环境不公正，如绿色排斥、绅士化和流离失所等动态。在挪威，NbS在气候适应与城市规划领域受到越来越多的政策关注，国家规划指南明确要求气候适应项目须考虑NbS的保留、恢复或建立。挪威同时也是萨米（Sámi）原住民的所在地，法律上承认传统知识与萨米知识在生物多样性决策中的相关性。然而，关于NbS如何在公共媒体话语中被诠释、争论和选择性采纳，尤其是自然价值观如何在其中被建构，仍缺乏系统性的实证研究。本研究正是为填补这一空白而开展，旨在考察挪威媒体中不同社会行动者围绕NbS的叙事建构，分析哪些价值观被凸显、哪些声音被放大或边缘化，以及不同政治与编辑取向的媒体之间存在何种差异。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研究人员对2018年1月1日至2025年6月27日期间发表于五家挪威全国性媒体的57篇文章进行了批判性话语分析。所选媒体涵盖不同所有权模式、编辑定位与目标受众：中右翼全国性报纸《晚邮报》（Aftenposten）、独立自由主义商业报纸《商业日报》（Dagens N?ringsliv，DN）、左翼进步主义报纸《阶级斗争报》（Klassekampen）、农业与乡村取向的《民族报》（Nationen）以及公共广播机构挪威广播公司（NRK）。研究通过Infomedia平台进行系统检索，采用结构化检索词（包括“naturbaserte l?sninger”“bl?gr?nne l?sninger”“naturbasert klimatilpassning”等挪威语关键词）。作者隶属关系被归类为五类：记者、学术/研究、公民社会、政府与私营部门。分析采用溯因编码方法，结合演绎编码（基于自然价值观类型学与环境正义维度）与归纳编码（识别未匹配演绎编码的反复出现的叙事与话语框架），并以费尔克劳（Fairclough）的三维批判性话语分析模型为指导，分别考察文本特征、话语实践与社会文化实践。全部文本使用NVivo 14进行编码，由单一研究者完成编码后经合著者审查验证。
三、研究结果
3.1 自然作为基础设施：主导性的工具性框架
该叙事出现在约81%的文章中，将NbS定位为解决社会问题（尤其是气候减缓与适应、城市雨水管理）的实用、高效且具成本效益的工具。自然频繁被拟人化为劳动力或机器，能够执行可测量的功能以支持社会需求。例如，城市绿地因其功能性而受到重视，特定物种被描述为“扫雷舰”和“天然污水处理厂”。经济理性渗透于这些叙事中，NbS被描述为“明智且成本效益高”“你的人生保险单”“比传统技术方案更好、更便宜、更持久”，并声称“自然恢复的投资可获得十倍回报”。雨水管理成为该叙事中最突出的领域，被描述为“我们最接近减少洪水风险的激进转型的方案”。
3.2 双赢乐观主义
该叙事出现在61%的文章中，同时承认NbS对人类与自然的益处，如“大多数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既对自然本身有益，也有利于气候适应”。然而，尽管内在价值在某些文章中得到承认，却往往被从属于或混合于工具性框架之中。将内在价值通过“双赢”叙事来呈现的倾向，可能反映了媒体叙事中不愿独立于人类中心利益来呈现内在价值的现象。由于多重效益逻辑已嵌入IUCN、联合国环境大会（UNEA）和欧盟委员会对NbS的定义之中，该框架在媒体叙事中的突出地位部分反映了概念本身的设计特性。
3.3 自然作为关系
关系性价值观仅出现在约11%的文章中，将自然描绘为伙伴、朋友或道德共同体的一部分。这些叙事强调人与自然之间的互惠关系，而非仅对人类有益。例如，文章提出“自然是好朋友，而不仅仅是可怕和具有破坏性的力量”，并探讨“社会应如何组织和规划，使自然成为朋友和问题解决者”。道德责任叙事也浮出水面，强调挪威对若干栖息地和物种负有特殊国际责任。然而，此类框架的相对稀缺表明，关系性价值观在NbS话语中仍处于边缘地位，常被以人类为中心的价值观所遮蔽。
3.4 商品化：对抗性反叙事
约23%的文章（主要来自《阶级斗争报》）提出了批判性反叙事，质疑NbS的工具化与市场导向的挪用。批评者认为“企业利用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来为继续开采化石燃料和维持一切照旧辩护”，并警告“‘自然向好’‘净零’‘生态补偿’‘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等术语都是为了让增长经济继续吞噬自然区域”。这些文章还质疑“双赢”话语与实际成果之间的脱节，指出“冠冕堂皇的言辞对濒危物种无济于事”，并批评政策制定者使用宏大语言但缺乏实质性生物多样性保护行动。
3.5 原住民认识论的缺失
约7%的文章提及原住民，但没有任何文章以明确的萨米视角或基于萨米知识体系来阐述论点。原住民主要以抽象或程序性方式被提及，多出现在国际生物多样性谈判（如蒙特利尔COP15）的语境中。文章讨论了原住民被排斥、被迫迁移或否认对其世代居住的自然与农田的获取权等问题，但这些都是由非原住民作者撰写的关于原住民的 discourse，而非由原住民自己主导的 discourse。这种模式化的缺失反映了更深层的认识论与承认性不公正。
3.6 媒体政治取向对叙事的影响
不同媒体的叙事呈现存在显著差异。《阶级斗争报》对主流NbS叙事最为批判，商品化反叙事最为突出，公民社会行动者与原住民权利倡导者频繁作为作者出现。《挪威广播公司》采用更多技术官僚叙事，主要复制“自然作为基础设施”和“双赢乐观主义”框架，同时以较温和的语气呈现公平视角。《民族报》主要通过工具性视角建构NbS，强调生态系统服务与经济效率，原住民视角完全缺席。《商业日报》的叙事最为技术官僚化，强调绿色技术创新与碳市场的潜力，将NbS定位为国际气候政策中技术方案的补充，环境正义与原住民视角完全缺失。《晚邮报》以工具性叙事为主但语调更多元，强调NbS在城市适应（尤其是奥斯陆）中的作用，并比《民族报》和《商业日报》更多地涉及关系性框架，但缺乏对NbS的批判性讨论，也很少提及原住民视角。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发现，挪威媒体关于NbS的话语强烈地以人类中心主义为导向，工具性框架主导了整个语料库。这种主导性定位反映了将自然视为高度“科学化”生态系统、从属于环境工具主义的倾向。将NbS持续描绘为实现人类目标的工具，可能强化自然主要作为人类使用资源的认知，加深人与自然的割裂，并延续权力不平衡，从而制约变革性转型。值得注意的是，多数被分析文章由非记者作者（专家、政府代表、公民社会代表和私营部门）撰写，表明NbS在挪威公共媒体中仍是一个专家主导的专业话题，尚未充分渗透到更广泛的公众或记者话语中。
“双赢”话语虽然承认NbS对人与自然的双重益处，但可能通过暗示无需权衡取舍来发挥共识寻求工具的作用，从而去政治化环境议题，掩盖潜在权力动态与价值冲突。这种框架可能强化专家和政策制定者的权威，并使政府或企业得以挪用NbS来为边缘化原住民知识或地方社区的项目辩护。
关系性价值观与内在价值的边缘化，以及萨米认识论的模式化缺失，揭示了挪威NbS话语中显著的承认性与程序性正义缺口。这种缺失可能反映了认识论不公正，即制度性权力不对称使主导知识体系获得特权。尽管挪威法律正式承认萨米知识的相关性，且最高法院在2021年裁定福森（Fosen）地区风电场许可侵犯当地萨米驯鹿牧民的 cultural rights，但媒体话语中萨米视角的缺席表明，正式法律承认与公共话语实践之间仍存在显著差距。
研究结论强调，挪威媒体关于NbS的公共话语仍以技术官僚和人类中心框架为主导，多元价值观——尤其是关系性和内在性视角——以及原住民知识体系在媒体叙事中代表性严重不足。这种状况可能延续认识论不公正，并限制更具包容性和变革性的环境治理想象。研究人员建议采取反思性和多元化的媒体实践，超越狭隘的技术官僚叙事，为自然、气候与正义的包容性公共对话创造空间，确保不同知识体系和价值观在NbS话语中得到承认与代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