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力与心理健康的复杂双向关联：基于基因分型双胞胎的纵向分析

《Molecular Psychiatry》：Unraveling the multifaceted relationship between creativity and mental health with longitudinal analyses of genotyped twins

　　

现有关于创造力与心理健康关联的研究发现并不一致，部分原因在于对创造力和心理健康的评估具有异质性。因此，关于这些关联的方向与领域特异性的基本问题仍未得到解答。这项综合性研究使用了来自14 658名瑞典双胞胎的数据，其中包括一个基因分型子样本，并采用了一系列遗传信息引导的和纵向设计，以考察创造力–心理健康关系的方向、性质及潜在机制。创造力被广泛评估，使用了艺术与科学成就、职业、人格（开放性）以及心理测量创造力（发散思维）的不同测量。心理健康则通过自我报告数据和登记系统诊断进行评估。较高的艺术创造力，以艺术成就和开放性为指标，与更差的心理健康相关（例如，精神病倾向、重性抑郁障碍（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MDD）和焦虑障碍）。相反，科学创造力测量主要显示与心理健康问题无显著关联，甚至呈负向关联，特别是在职业创造力的情况下。同卵双生子对照（co-twin control）和多基因评分（polygenic score, PGS）分析提示，共享遗传因素在观察到的关联中起重要作用，但抑郁症状与开放性之间的潜在因果关联除外，该关联即使在纵向同卵双生子对照模型中仍持续存在。遗传相关进一步显示存在共享的潜在遗传影响。总之，研究人员的发现为艺术创造力与心理健康之间存在复杂的、双向的且受遗传影响的关联提供了新证据，有助于澄清既往文献中的混合结果。

该论文发表于《Molecular Psychiatry》。研究背景方面，创造力通常被定义为形成新颖且有价值想法或找到新问题解决方案的能力，长期被假设与精神疾病相关。从 Vincent van Gogh、Ernest Hemingway 到 Virginia Woolf、Camille Claudel，许多著名创作者具有古怪人格和精神问题的轶事助长了这一观点。系统综述和元分析提示，创造力及参与创造性活动与心理健康问题风险增加相关，例如创意职业与双相障碍风险、音乐演奏与精神病样体验、艺术成就与多种精神障碍。然而，文献存在不一致：有研究发现音乐相关创造性活动与更好感知心理健康相关，艺术相关文化活动与老年人较少抑郁和年轻人更多社会福祉相关。造成差异的重要原因可能是创造力测量异质，不同测量可能捕获创造力的不同侧面；艺术创造力和科学创造力等领域与心理健康的关系可能不同；关联性质也不清，既可能创造力导致心理健康问题或反之，也可能由共同家族影响（遗传因素或养育环境）导致。既往研究已确认创造力与心理健康存在遗传重叠，例如精神分裂症和双相障碍的遗传倾向可预测个体是否属于国家艺术社团或从事创意职业，双相障碍遗传倾向较高可预测更高音乐和艺术成就。但关联在多大程度上依赖测量以及是否存在因果影响仍不清楚，因此研究人员开展这项研究。

研究人员利用瑞典双胞胎注册库STAGE队列，纳入14 658名双胞胎，包括一个基因分型子样本；数据来自2012/2013年和2022/2023年两波在线调查，并与瑞典国家患者登记链接，获取截至2017年的诊断。创造力测量包括开放性、艺术成就、科学成就、发散思维、职业创造力以及艺术性和非艺术性创造性就业；心理健康测量包括自我报告抑郁症状、精神病倾向，以及登记诊断重性抑郁障碍（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MDD）、焦虑障碍、压力相关障碍、精神分裂症和双相障碍。研究人员采用遗传信息引导和纵向设计，发现较高艺术创造力与更差心理健康相关，而科学创造力测量主要无显著或负向关联；共享遗传因素在多数关联中起重要作用，但抑郁症状与开放性之间可能存在因果关联。该研究为艺术创造力与心理健康之间复杂、双向且受遗传影响的关联提供了新证据，有助于澄清既往混合结果。

为开展研究，作者使用的主要关键技术方法包括：瑞典双胞胎注册库STAGE队列14 658名双胞胎，含基因分型子样本，样本来自2012/2013年和2022/2023年两波在线调查，并与瑞典国家患者登记链接至2017年；创造力测量涵盖艺术/科学成就、职业创造力、开放性、发散思维；心理健康采用自我报告问卷和登记诊断。统计方法包括横断面与纵向回归、Cox比例风险模型、同卵双生子对照（co-twin control, CTC）、多基因评分（polygenic score, PGS）分析、连锁不平衡分数回归遗传相关；控制年龄、性别、家庭聚类及错误发现率（false-discovery rate, FDR）。

研究结果如下。描述性信息与创造力测量指标之间的表型相关：至少参与一波者14 658名，56.6%为女性；6 419名参与两波。大多数创造力测量呈正相关，但幅度为0.05–0.50；两波间纵向相关为0.57–0.72，显示中到强长期稳定性。创造力测量呈现两个聚类，大致对应艺术创造力和科学创造力：开放性和艺术性创造性就业与艺术成就相关更高，职业创造力和非艺术性创造性就业与科学成就相关更高；科学成就与艺术性创造性就业例外。自我报告心理健康与创造力之间的横断面和纵向关联：第一波横断面分析显示，较高艺术成就和艺术性创造性就业与更多抑郁症状和精神病倾向相关，较高开放性与更多精神病倾向相关；职业创造力和非艺术性创造性就业与较低精神病倾向相关。CTC分析中，仅精神病倾向与开放性的关联仍显著。纵向回归显示，基线抑郁症状预测第二波更高开放性和艺术成就；精神病倾向预测第二波更高开放性和艺术性创造性就业。CTC中，仅基线抑郁症状较高的双胞胎相比其同卵双胞胎在第二波有更高开放性，提示潜在因果关联；精神病倾向对艺术性创造性就业的CTC模型未能收敛。创造力指标与后续心理健康诊断风险：Cox回归显示，基线较高艺术成就与更高精神分裂症、焦虑和压力相关诊断风险相关。由于第一波艺术职业者中仅1人出现双相或精神分裂症诊断，未拟合相应回归。CTC中关联大多减弱并变为非显著，提示家族混杂；因不一致同卵双生子对中无精神分裂症病例，未能运行艺术成就对后续精神分裂症的CTC分析。反向上，既往MDD和焦虑障碍诊断预测第二波更高开放性；CTC后这些关联不显著。多基因评分（PGS）分析：验证显示各精神障碍PGS可预测对应精神障碍，职业创造力和开放性PGS可预测多数创造力测量。跨性状PGS分析中，精神障碍PGS普遍预测更高开放性，但焦虑障碍PGS例外；压力相关障碍、精神分裂症和双相障碍PGS与更高艺术成就相关；双相障碍PGS预测更高职业创造力和艺术性创造性就业。MDD PGS与更低职业创造力及较低非艺术性创造性职业可能性相关。创造力PGS未与任何心理健康诊断显著关联，除职业创造力PGS对压力相关障碍呈负向关联（风险比（hazard ratio, HR）=0.80，FDR校正后 p=0.04）。遗传相关：连锁不平衡分数回归显示，开放性与所有心理健康问题均呈正向遗传相关；职业创造力与MDD、焦虑和压力相关障碍呈显著负向遗传相关，与精神分裂症不显著，与双相障碍略呈正向。

讨论部分总结：创造力测量指标间的相关显示，不同创造力测量一致正相关但大小变化较大，两波间模式高度相似，重测相关中到高，提示不同创造力相关构念间关系稳定。两个聚类大致对应艺术和科学创造力：开放性和艺术性创造性就业与艺术成就相关更高，职业创造力和非艺术性创造性就业与科学成就相关更高，符合既往文献。艺术创造力与心理健康——家族混杂与因果效应方面，艺术创造力测量在横断面和纵向上均与更多心理健康问题相关，支持既往研究，并扩展出双向纵向效应。多数表型关联在控制家族混杂后减弱并变为非显著，提示共享遗传效应的重要作用；PGS分析和遗传相关也发现艺术创造力与精神障碍的正向遗传关联。纵向CTC分析提示抑郁症状对开放性可能存在正向因果效应。原文提出的可能解释包括：抑郁症状较多者可能使用创造性活动缓解症状，从而开放性得分更高；亚临床抑郁症状者可能更倾向内省和反思，进而质疑规范并欣赏复杂性和模糊性，这是经验开放性的特征；而临床抑郁常伴随认知损害、快感缺失和好奇心或动机降低，可能削弱开放性相关倾向。MDD诊断在CTC分析中未与更高开放性相关。这些发现总体上符合一定量心理健康问题有益创造力、过度则有害的理论。科学创造力与心理健康方面，科学成就、非艺术性创造性就业和职业创造力与心理健康问题无关联或呈负向关联。既往研究也发现精神分裂症和单相抑郁个体在科学创造性职业中较少。PGS分析和遗传相关显示科学创造力与精神障碍存在某些负向遗传关联。职业创造力测量明显偏向科学而非艺术职业，这一点对未来应用很重要。原文提出的解释包括：科学导向的工作场所可能对心理健康问题或伴随认知问题更不容忍，高压环境可能要求更强韧性，因此心理更韧性的个体可能选择并留在科学职业中，而韧性较低者可能选择压力较小或更宽容的环境；智力与科学成就相关高于艺术成就，并可能对心理健康问题具有保护作用。局限性方面，研究将开放性作为创造性人格代理，但未来可探索其他创造性人格测量；样本中精神分裂症和双相障碍诊断者相对较少，影响相应CTC分析；CTC设计可加强因果推断，但显著结果不能证明因果，非显著结果也不能排除因果；遗传重叠本身不排除因果。结论翻译：据研究人员所知，本研究是迄今对创造力与心理健康问题之间关联的存在、方向及性质最全面的探索。研究人员利用一个大型纵向数据集，包含创造力和心理健康的多样测量，以及一个大型（部分基因分型）双胞胎样本，并三角互证了不同方法学方法。总体而言，研究人员的发现凸显了创造力测量的异质性，并为艺术创造力与心理健康问题之间在横断面和纵向（即从创造力到心理健康，反之亦然）存在正向表型关联提供了强有力的新证据，同时强调遗传混杂的作用。纵向同卵双生子对照分析提供了新证据，表明抑郁症状较多的人可能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更具经验开放性。重要的是，正向关联主要见于艺术创造力，而非科学（或非艺术）创造力。这种领域特异性可能解释既往研究中的矛盾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