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中的情感与认知过程方差剖面：个体间、跨日与日内差异的多水平分解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ology》：Variance profiles of affective and cognitive processes in daily life: Differences between people, across days, and within days

　　

生态瞬时评估（Ecological Momentary Assessments, EMA）对心理构念的测量使得研究者能够考察个体间差异以及个体内波动在不同时间尺度上的表现，即跨日差异与日内差异。以往研究大多聚焦于个体间/个体内水平以及情感动态，而对个体内时间尺度上的区分以及自我报告的认知过程关注不足。研究人员采用多水平方差分解方法，对来自HowNutsAreTheDutch研究（30天；每日三次提示评估；N=1299；t=60,189；84%为女性；平均年龄=39；年龄范围=16–86）的EMA条目进行分析，将其方差划分为：个体间方差、个体内跨日方差、个体内日内方差（按提示时刻结构化）以及残差/未解释的个体内日内方差。研究分析了积极情感（Positive Affect, PA）、消极情感（Negative Affect, NA）以及三个领域的自我报告认知过程：评价性认知、持续性认知与注意力集中。认知条目的平均个体间方差高于NA和PA（分别为61.8%、53.1%和34.5%）。个体内跨日方差为中等水平（7%–15.9%），而结构化的个体内日内方差极小（0.3%–2.8%）。残差方差以PA最大，其次为NA，认知最小（平均值分别为47%、33.4%和26.9%）。大多数条目的个体内总方差（跨日、日内及残差）与个体间方差相当，且在PA上超过了个体间方差，提示心理变量在不同程度上同时包含状态成分与特质成分。总体而言，结果揭示了异质性的方差剖面，其依赖于构念类型、观测水平及时间尺度。

论文解读：日常生活中的情感与认知过程方差剖面——个体间、跨日与日内差异的多水平分解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在日常生活中，大量思绪与感受不断涌现和消逝，其强度与内容时刻变化。研究者通过生态瞬时评估（Ecological Momentary Assessments, EMA）要求参与者每日多次回答问题，以考察这些体验的波动情况。EMA能够同时考察个体间的稳定差异与个体内随时间发生的波动。然而，以往研究大多聚焦于个体间差异，对个体内变异的研究虽日益增多，但仍存在明显不足。首先，多数研究仅区分了个体间与个体内两个水平，而未进一步区分个体内方差在跨日与日内两个时间尺度上的分布。其次，已有研究主要关注情感动态，对自我报告的认知过程关注较少，更缺乏对情感与认知构念方差剖面的系统比较。此外，关于不同心理构念在个体内不同时间尺度上方差分布的异质性，目前仍缺乏清晰的实证刻画。基于上述研究空白，研究人员利用HowNutsAreTheDutch（HND）大规模人群样本，旨在回答三个核心问题：方差如何在个体间与个体内分布；这种分解在不同心理构念间是否存在差异；个体内方差是否依赖于所考察的时间尺度（跨日或日内）。理解方差所在位置对于EMA研究设计中的采样频率决策具有直接意义。

二、研究设计与主要技术方法

本研究基于HowNutsAreTheDutch（HND）研究的EMA数据，该研究是一项面向荷兰普通人群的众包项目，通过广播、电视、报纸及社交媒体等渠道招募参与者。纳入标准为年满18岁、拥有可联网手机并同意匿名数据用于科研；排除轮班工作者及预期日常生活将受重大干扰者。最终分析样本包含1299名参与者（84.2%为女性，平均年龄39岁，年龄范围16–86岁），共提供60,189次观测。参与者连续30天每天完成三次评估（早晨、下午、晚间），三次提示间隔6小时，提示时间根据个体睡眠-觉醒周期个性化调整。问卷采用视觉模拟量表（Visual Analog Scale, VAS），范围从“完全没有”（0）到“非常”（100）。研究人员从43项问卷中选取了7个条目：两个积极情感条目（“我感到愉快”、“我感到放松”）、两个消极情感条目（“我感到焦虑”、“我感到低落”）以及三个认知条目，分别代表评价性认知（“我觉得我的生活值得过”）、持续性认知（“我担心很多”）和注意力集中（“我很容易分心”）。统计方法上，研究人员采用基于概化理论的多水平方差分解程序，通过R软件lme4包（版本1.1–38）拟合线性混合效应模型，将每个条目的总方差分解为个体间方差（person_i）、个体内跨日方差（person_i:day_d）、个体内日内结构化方差（person_i:beep_b）、残差方差（?_idb）以及总体水平的日效应（day_d）和时刻效应（beep_b）。作为稳健性检验，研究人员对完成至少65%计划评估的644名参与者（47,420次观测）重复了相同分析。

三、研究结果

样本特征与描述性统计：总样本为1299名参与者，提供60,189次观测。84%的参与者提供了至少一个完整日（即包含早晨、下午、晚间三次评估）。参与者平均完成30天中的10天（SD=8.6，中位数=9），平均提供46次评估（SD=30，中位数=56）。研究过程中存在明显的脱落模式，完成率从初期的70%–80%下降至末期的20%–30%。

多水平方差分解结果：方差百分比在不同构念间存在显著差异。认知条目总体表现出最高的个体间方差：评价性认知最高（75.2%），其次为持续性认知（55.5%）和注意力集中（54.7%）。消极情感方面，“感到焦虑”的个体间方差（59.6%）高于“感到低落”（46.5%）。积极情感的个体间方差最低（“感到放松”33.7%，“感到愉快”35.2%）。这一结果与理论预期一致：涉及更广泛、更长期自我评价的条目在个体间差异更大，而情感状态包含更多个体内变异。

总体水平的日效应和时刻效应解释的方差极小（0%–1.7%），说明剩余方差主要位于个体内部。个体内跨日方差为中等水平，持续性认知、注意力集中与情感条目之间差异不大，范围在10.3%–15.9%之间；仅评价性认知在此项上明显较低（7%）。个体内日内结构化方差（由提示时刻解释）很小（0.3%–2.8%），表明一天中的测量时刻并不能解释太多方差。然而，附录中与日间节律更相关的条目（如感到疲倦或精力充沛）确实表现出更高的日内结构化方差。

大部分个体内方差为未解释的残差方差，尤其在情感条目中。残差方差以积极情感最大（46%和48%），其次为“感到低落”（38.5%）、注意力集中（33.2%）、持续性认知（30%）、“感到焦虑”（28.3%），评价性认知最小（17.4%）。该残差方差不受测量时刻结构化的约束，可能反映情境因素（如社会互动、压力源、环境变化）的影响或测量误差。

总体而言，总解释方差比例（个体间方差、个体内跨日方差与个体内日内结构化方差之和）以评价性认知最高，其次为“感到焦虑”、持续性认知、注意力集中、“感到低落”、“感到愉快”和“感到放松”。稳健性检验结果高度稳定，各方差成分差异均不超过1.7%。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人员指出，认知条目的变异更多归因于个体间差异，行为上更接近稳定特质，而情感条目在个体内随时间波动更大。评价性认知约75%的方差来自个体差异，在30天研究期间高度稳定，这与其依赖更广泛、时间上更稳定的信息进行判断的性质一致。担忧和分心呈现混合剖面，兼具特质性稳定与状态性波动，这与它们作为情感负荷的认知现象、与瞬时情感及情境需求相关联的特点相符。“感到焦虑”的个体间方差高于“感到低落”，可能反映焦虑症状在HND样本中的高发性，且特质焦虑与神经质这一稳定人格特质的关联性。

在个体内水平上，大多数条目个体内总方差与个体间方差相当，积极情感甚至超过了个体间方差，提示心理变量在不同程度上同时包含状态与特质成分。进一步细分个体内方差后发现，跨日方差占低至中等比例，说明日水平因素（如睡眠质量、日常压力源、工作日-周末节律）对认知和情感条目均有影响。日内结构化方差极小，说明固定测量时刻的均值差异有限，但这并不意味着日内稳定——大量未解释的日内波动可能由非固定时钟时间的情境事件驱动，落入残差项。研究人员强调，无法区分残差方差究竟源于测量误差还是未测量的情境因素，未来研究需要更系统的社会生态学视角来理解日常生活中的心理过程。

研究结论指出，心理过程的变异方式因构念和时间尺度而异，包含不同程度的状态与特质成分：情感条目表现出更高的个体内变异性，情感负荷的认知条目紧随其后，而评价性认知在很大程度上保持稳定。这些方差剖面为EMA研究设计提供了参考：以个体间方差为主的构念（如评价性认知）可通过基线或低频随访高效测量，而个体内方差较大的构念（如积极情感）则需要更高强度的重复评估。然而，研究结果不应被视为普遍基准，其解释需结合本样本特征和测量设计，未来需要在不同人群和不同采样方案中进行重复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