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共情沟通优于真实非共情沟通：他人际遇情绪表达中的社交性优先效应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Is honesty the best policy? Why people prefer false empathy over truthful unempathy

　　

诚实是否为最佳策略？为何人们偏好虚假共情而非真实非共情 摘要：人际知觉（person perception）领域的文献表明，在互动中道德（morality）优先于社交性（sociability）。尽管情绪理论强调遵守社会可接受展示规则的重要性，但关于个体在情绪沟通中是优先考虑道德还是社交性仍存在争议。本研究调查了研究人员如何感知和回应那些针对他人（不）幸而虚假沟通共情情绪与真实沟通非共情情绪的个体。通过五项预先注册的研究（N = 1305），研究人员采用多种范式（情景模拟、回溯回忆和实时互动）和情境（如晋升、教育和彩票场景），考察了参与者的感知（社交性、道德、意图）以及在资源分配任务中的行为反应。一致地，参与者认为虚假沟通共情情绪的目标对象在道德上较低，但在社交性上较高，并且比真实沟通非共情情绪的目标对象具有更积极的意图。此外，尽管总体印象的结果不一，但参与者始终更愿意与虚假沟通共情情绪的目标对象互动并向其分配资源。这种偏好主要由归因于目标对象的感知社交性驱动。总之，这些发现表明，在对他人（不）幸的情绪沟通中，虚假共情沟通优于真实非共情沟通，突显了社交性（和感知意图）相对于道德在塑造对情绪沟通反应中的相对优先性。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在日常生活中，个体频繁遭遇他人的幸运或不幸事件，例如同事获得晋升或朋友经历分手。面对这些情境，人们会产生一系列“他人际遇情绪”（Fortunes-of-Others Emotions, FOEs），包括共情性的“为他高兴”（happy-for-ness）和“同情”（sympathy），以及非共情性的“幸灾乐祸”（glückschmerz，指对他人的好运感到不快）和“幸灾乐祸”（schadenfreude，指对他人的不幸感到愉悦）。当个体体验到共情性情绪时，真诚表达通常受到欢迎，因为这既体现了表达者的道德正直，也展现了其社交善意。然而，当体验到非共情性情绪时，个体面临两难选择：要么诚实地表达真实的非共情感受，要么隐藏真实感受并虚假地表达共情。

现有研究对此存在理论争议。一方面，人际知觉文献强调道德（morality）在社交互动中的优先性，诚实、真诚等道德特质在社会判断中占据主导地位，因此人们可能偏好真实沟通非共情情绪的表达者。另一方面，情绪展示规则（display rules）理论指出，个体被期望表达社会可接受的情绪，而非共情情绪的表达通常被视为不恰当和反社会的，因此人们可能更青睐虚假表达共情情绪的策略。为厘清这一矛盾，研究人员系统考察了人们对这两种沟通策略的感知差异及其对后续决策的影响。

二、研究设计与主要结论

为探究上述问题，研究人员开展了五项预先注册的研究（总样本量N = 1305），逐步从假设情景扩展到真实互动情境。研究结果表明：参与者一致认为，真实沟通非共情情绪的目标对象在道德维度上得分更高（假设1a成立），但在社交性维度上得分更低（假设1b成立）；相反，虚假沟通共情情绪的目标对象被认为社交性更强。更重要的是，尽管两种策略在道德和社交性上呈现相反模式，但参与者对虚假共情表达者形成了更积极的总体印象，并更倾向于与之互动及向其分配资源。中介分析揭示，这一偏好主要由感知社交性驱动，而非道德感知。此外，研究还发现感知意图（perceived intent）在其中发挥独立作用。

三、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了多种实验范式以提高研究的生态效度：（1）情景模拟法（Studies 1-2）：设计八个代表性情境（如晋升、毕业、彩票、股票、疾病、受伤、婚姻、财产损失），让参与者想象自己经历幸运或不幸事件，随后了解目标对象的情绪体验与沟通方式；（2）回溯回忆法（Study 3）：要求参与者回忆近期亲身经历的幸运或不幸事件，再评估两个目标对象的情绪反应；（3）实时互动博弈范式（Studies 4-5）：改编自Boecker等人（2022）的赌博游戏（Gamble Game），参与者通过电脑模拟的老虎机实际赢得或输掉筹码，从而真实体验幸运或不幸，随后阅读其他“参与者”（实为计算机模拟）的情绪反馈。所有研究均通过在线平台Prolific招募英国母语者作为被试。

四、研究结果

Study 1：道德与社交性感知

采用2（沟通FOE：共情 vs. 非共情）× 2（事件效价：幸运 vs. 不幸）× 2（目标性别：男 vs. 女）的组内设计，191名参与者完成情景判断。混合线性模型结果显示：真实沟通非共情FOE的目标对象在道德评分上显著高于虚假共情表达者（M = 4.03 vs. 2.57, p < .001），但在社交性评分上显著更低（M = 2.33 vs. 3.79, p < .001）。事件效价、目标性别及参与者性别的主效应和交互效应均不显著。

Study 2：总体印象形成

采用相同设计的193名参与者重复验证了道德与社交性感知的差异。进一步分析发现，参与者对虚假共情表达者形成了更积极的总体印象（M = 2.63 vs. 1.86, p < .001）。中介分析显示，沟通策略通过道德和社交性间接影响总体印象，且社交性的间接效应显著大于道德（对比效应量b = -1.34, 95%CI [-1.56, -1.11]）。

Study 3：行为决策转化

478名参与者采用2 × 2混合设计（沟通FOE为组内变量，事件效价为组间变量），通过回溯回忆范式引入个人相关事件。除复现感知差异外，在独裁者游戏（Dictator Game, DG）的选择任务中，62.55%的参与者选择了虚假共情表达者作为分配者，显著多于真实非共情表达者（p < .001）。序列中介模型表明，沟通策略通过社交性→总体印象的路径间接影响选择决策。

Study 4：实时互动验证

220名参与者通过赌博游戏真实体验赢/输筹码，随后评估两个目标对象。在扩展的测量工具中，虚假共情表达者在社交性（M = 3.66 vs. 2.30, p < .001）和感知意图（M = 3.96 vs. 2.83, p < .001）上显著更高，而真实非共情表达者在道德上显著更高（M = 4.14 vs. 2.90, p < .001）。总体印象和决策选择再次支持虚假共情偏好。

Study 5：资源分配行为

196名参与者完成赌博游戏后，在真实分配任务中向虚假共情表达者分配更多筹码（M = 4.74 vs. 3.84, p < .001）。结构方程模型（SEM）显示，社交性和感知意图共同中介了沟通策略对分配行为的影响。

五、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系统揭示了在他人际遇情绪沟通中，人们普遍偏好虚假共情表达而非真实非共情表达，这一偏好主要由社交性感知驱动，而非道德感知。研究结论挑战了传统人际知觉中道德优先性的观点，表明在特定情绪沟通情境下，社交性可能具有相对优先权。具体而言：

“这些发现表明，在对他人（不）幸的情绪沟通中，虚假共情沟通优于真实非共情沟通，突显了社交性（和感知意图）相对于道德在塑造对情绪沟通反应中的相对优先性。”

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1）理论上，为情绪沟通中的道德-社交性权衡提供了实证证据，拓展了人际知觉理论在情绪领域的应用；（2）实践上，提示个体在社交互动中可能需要平衡诚实与社交适宜性，尤其在面对非共情情绪时。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探讨不同文化背景下这一效应的边界条件，以及长期关系发展中真实性与社交性的动态平衡。